《岚期的水鬼》丧家之狗

27、畸形病童

　　到了那户人家，孩子的娘已经哭晕了过去，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不住地摇头叹气，已然无可奈何了。
　　中年男子红着眼，五官几乎都扭曲了。他对一个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大吼道：“真儿若是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要你的命！”
　　男孩还没有表态，一个妇女就把他拉到身后：“孩子一时贪玩，你做大人的，非要这么绝吗？！”
　　奇怪的是，那男孩忽然就盯住了映弦怀里的十六；十六轻叫一声，使劲把毛茸茸的脑袋往映弦怀里扎。几乎在同一时刻，映弦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男人被气得差点昏过去，脚一软就瘫倒在地上，恸哭道：“真儿，真儿……”
　　墨寒烟赶紧扶起他，道：“谭大哥，真儿有救了！”
　　说罢，他指着岚期说：“瞧，这是我请来的高人，一定可以就回真儿的！”
　　岚期兀自淡然点点头，仙风道骨却生生被他演绎成了木然的江湖骗子。
　　“后生，要骗钱也该挑个合适的时候！”老头厉声道：“年纪轻轻，干点什么不好？！”
　　年纪轻轻的岚期后生没理老头，径直走到床榻上。我也好奇地凑了上去，却被濒死的孩子吓了一跳：小小的孩童口鼻不断渗出血，眼睛紧闭着，几乎看不见胸膛地起伏。
　　这真的是孩童间的玩闹么？这么个小丫头从阁楼上跌落，只是不小心吗？
　　岚期皱了皱眉，替孩子拂去脸上血迹，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他取出一颗药放进孩子口里，不一会儿孩子的脸色已经红润了不少，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原来这个祸水精通药理啊！那颗药刚拿出来的时候，我就闻到了一股清甜——我也想吃。
　　“想吃？”映弦美人幽幽道。
　　我点点头。
　　“哧，看来你果真有病。”
　　我：“……”
　　谭之鸣热泪盈眶地伸手探了探小谭的鼻息，忽然就跪了下来，哽咽道：“公子大恩大德，愿衔草结环，报答公子！”
　　岚期没有理他，而是看着真儿，莞尔一笑：“放心，这孩子以后会平安喜乐地过一生。”
　　凡人看不出什么，我却清楚地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花印落在了真儿的额头上：岚期的神谕！
　　“神谕都说出来了，看来岚期真的很喜欢小孩儿啊——”我压低声音，又补充道：“我也喜欢呢。”
　　我以为我的声音已经很小了，却还是被岚期听到了。他转头凝望着我，笑意在他眼底化成一溪云：“阿鬼，不如我们也生一个孩子吧。”
　　周围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无数道目光就落在我身上，而后他们不约而同地摇头啊摇头。
　　谭之鸣朗声道：“恩公啊，你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她手里了？”
　　我：“……”
　　映弦冷笑一声，道：“公子这样风骨，当取天女为妻，她貌丑如鬼，配不上公子啊。”
　　遇到映弦之前，我从来不知道言语也能杀人。
　　岚期脸上的笑意一瞬间就冷却下来，却是再没说话，而是转身静静地看着睡梦中的孩子。
　　我看着映弦，她的神色想来沉静，唯独对岚期与我时，才会泛起一丝涟漪。她此时看着岚期，虽然面无表情，但是我依旧清楚地感受到了莫大的恨意。
　　青楸当着映弦的面，在岚期眼前自焚；而后映弦又亲手用剑穿透岚期的胸膛……二人的一切恩怨，都是因为青楸。而今我算是明白了，映弦对岚期的恨，已经不是生死那么简单了。
　　我听说，有时候报复一个人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活着。
　　“哎呀，谭先生，你看你家丫头也没事了，我知道你们读书人向来心胸宽广，再说阿隋还是个孩子，那这事儿就算了，啊？”
　　这话是个什么道理？谭之鸣是读书人，就应该心胸宽广吗？谭之鸣心胸宽广，就应该原谅把他女儿退下阁楼的孩子吗？阿隋是孩子，就可以为所欲为，为自己的错误不负一点责任吗？
　　我饿了，吃你身上一块肉，你是好人，我是弱者，别与我计较。
　　谭之鸣声音温和：“阿隋，我问你，真儿是被你推下阁楼的吗？”
　　阿隋沉默了一会，而后点头。
　　“为什么呢？”
　　阿隋听到他声音和蔼，也放松了语气，不屑道：“不为什么，就是好玩儿！”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就落在了阿隋的脸上。
　　这一巴掌真的是用力至极！阿隋的脸本来瘦削，现在他的左脸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的老高，口鼻同时出血，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谭之鸣。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谭之鸣一脚就踹向阿隋的胸口，少年瞬间跌坐在地上。谭之鸣一把揪住阿隋衣襟，又一巴掌扇过去，与阿隋的右脸来了一个亲密响亮的接触。
　　“好玩儿？我视若珍宝的女儿，你觉得好玩？！”谭之鸣低吼道：“真儿才六岁，你就把她从阁楼上推下来？你想杀了她，是不是？！”
　　众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阿隋的母亲看到这一幕，尖叫着就要冲过来和谭之鸣拼命，却还没走一步就狠狠摔倒地上，狼狈至极！
　　映弦抱着十六慢慢走到她跟前，睥睨着她，懒懒道：“哎呀，怎的连路都走不稳了？嗯，你尚且年轻，却老是摔跤，怕是得病了——身子能动么？”
　　妇人酱肘子一样的连瞬间变成了缩水的老面瓜，苍白扭曲。她尖叫道：“不能动、我动不了了！”
　　映弦点点头，慢声道：“嗯，也就是一两年的事儿了，赶紧让你儿子给你赚棺材本儿吧。”
　　妇人又急又惊又惧，两眼一翻，干脆晕了过去。
　　我想我该表示一下我的同情，于是我笑出了声。
　　“如果真儿今天真的不行了，如果她……”谭之鸣哽咽着，又红了眼睛：“我就算被千刀万剐，也要剥了你的皮！”
　　他果真气急了，扬起手又要打阿隋，却被岚期抓住了胳膊。
　　“恩公？！”
　　岚期淡淡道：“这个孩子的病，我来治。”
　　在他眼里，阿隋是个生病的孩子。孩子因为父母没照顾好得了病，就该早点治；可是阿隋的母亲却一直没管儿子的病，导致儿子最后长成了畸形……
　　屋子里乱作一团，不是指责老谭不该和孩子计较，就是暗戳戳笑的，还有几个大妈围住岚期后生要给他介绍兰陵什么十大美人。映弦呢，她蹲在阿隋跟前，看起来开心至极。我听得心烦，偶然瞥见墨寒烟的表情古怪至极，似是愧疚，又像是阴谋得逞的快然。他注意到了我的目光，转身就走出了屋子。
　　有古怪！
　　我赶忙就跟了出去，跟着墨寒烟转过了一个街巷。我头一次跟踪人，不敢上前，只得老远跟着，好在墨寒烟走的不算快，我也没跟丢。
　　转到一处僻静的小巷子里，我才发现这儿是一个死胡同。我抬头看着高墙，正在诧异一个文弱琴师能徒手爬上三丈高墙时，身后却响起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你在找我？”
　　破碎，粗糙，干涩。
　　一个人的声音，竟会难听到这种程度么？

作者有话说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这章写的我很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