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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陪我为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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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的是很小的一只猫——唯一能让映弦温柔一点的生物。这只猫浑身都是血,眼睛都被血冲的睁不开,脖子上一根细绳做成的圈,跟尾巴连着,整个躯体扭曲而恐怖。
我赶紧扯断那根细线,抱着小猫就找人来救救它。刚跑没几步,映弦忽然出现,拦住我:“这小东西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不会去找岚期么?”
“妙!”
“喵什么喵!”映弦狠狠道:“别以为你喵一下我就会觉得你可爱!”
我:“……”
她从我怀里小心翼翼地抱过小猫,淡淡道:“有人想虐杀这只猫。”
我顿时觉得毛骨悚然了!看着手里的猫血,一股凉意直透骨髓:什么样阴暗的人,会以这样一种残忍的方式杀死一只猫?
我勉强定了心神,又问她:“对了,一下午没见,你到底去干啥了呀?”
映弦勾起唇角,沉声道:“当然是……听故事去了啊。”
书生是个落榜的书生,伶人是个漂亮的伶人。落榜的,心气高;漂亮的,下九流。
楚秋是读书人,大抵因为读的书太多,看透了一切。二十岁那年科考落了榜,虽然难过了三两个时辰,可是兰陵一阵清风过,他又想明白了:做什么官呢?他喜欢的是读书,又不是做官。
读书人要为民请命,他不能做青天大老爷,那就做一个种树的吧——开个私塾,教孩子们知识。听着孩子们朗朗书声,他打心眼里觉得欢喜。
书读多了,楚秋大抵也看不上尘世中的人了。任谁评价他的性格,少不了“淡漠”二字。
但有人偏偏就不信这个邪,偏偏要把他从书里山水拉入尘世。那个人叫易迟,一个伶人,名字起
的倒是风雅——窗外意迟迟。
生而为男儿郎,做了伶人已是羞耻,易迟却选择成为一个让人更加厌恶的人:勾引私塾先生的下贱优伶!
已然是下九流,却仍不知廉耻地要玷污楚秋夫子,他也配?
悬殊的身份,强行拉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结果?就算是神仙,被地狱里的恶鬼拉一把,纵然
受不了伤,那干净的袍子也要多多少少染一点尘垢。楚秋就是这样,被易迟百般骚扰,终是跌落尘埃了。
易迟是卑贱的伶人,却是世间少有的美人,他有一张让女人自惭形秽的脸。想来这张脸也应该像书里描述的那样“容华若桃李”,楚秋被蛊惑了,一步步,陷入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是什么代价?
人们宁愿让孩子一年四季在街上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不愿意让他们去听楚秋讲一篇短短的绝句。
楚秋喜欢给孩子们讲课,后来那些懵懂的孩子们把烂掉的菜蔬和污秽全都扔到了他清幽洁净的小院里。
一个高风亮节的文人,怎么可以与伶人勾结在一起?
楚秋自己也想不清楚这个答案,于是就死了。一把火,他和他喜欢的书都化成灰,一点都没救下。
人们望着那堆灰烬,忽然就悔了,他们想起了楚秋夫子之前所有的好。一种被愚弄的愤怒让人们泪流满面:那个伶人,那个罪人!
官府管不了的,百姓自会替天行道,于是易迟哑了。他之前嗓子很好听,甚至有人不远万里从秦淮赶来,就是为了听他唱一首曲子。
现在不行了,易迟的嗓子碎了。
那张脸也毁了,斑驳如脱落的朱漆。
有人在午夜路过成为灰烬的私塾时,曾见过一个如同怪物一般的人蜷缩在灰烬里,哀嚎着,一点点把灰抹在自己的脸上。
第二天,那个叫易迟的伶人离开了。
真好,再也不会有污秽来玷污这座城了。
十年之后,春风吹又生。
映弦说到这儿,我也明白了:那个叫易迟的伶人,恐怕就是傀颜魔啊,他要屠尽这满城的人啊!
我咽了一口唾沫,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来。话本子里向来都描述着才子佳人的故事,忽然出来一对儿什么什么袖的,结局还这样血腥凄厉,着实让我震惊不少。
啧,我也是看不懂了——从岚期和青楸,再到楚秋和易迟,假如他们真的爱的死去活来的,但是最后个个不得善终,值得吗?
阿鬼我想了想,几乎在一瞬间就得到了一个答案:用鲜血证明爱的都是疯子。
“对了对了,岚期说那个墨寒烟中了什么傀梦之毒——那到底是什么啊?”
映弦美人冷笑一声:“呵,他倒是聪明,一眼就认准了墨寒烟是中毒了。”
我试探道:“那你的意思是,没中毒?”
“阿鬼,和我打个赌。”
“赌啥?”
“就赌墨寒烟就没有中傀梦之毒。”映弦美人朗声道:“如果真如那祸水说的,墨寒烟中了毒,就算我输!”
我点点头,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我恨不得抽自己无限耳光的话。我问:
“赌注是什么?”
映弦眯了眯眼,露出一个美得让人沉醉的笑容,说出了一句让我肝胆俱裂的话:
“谁赢了,谁就是你的主。”
我:“?!?!”
老子是赌注?!老子是奴隶?!
“不赌!别拿我做你们的赌注!”我感觉我声音都变了:“我是水鬼,不是你们的奴!!”
映弦兀自笑得温柔,她说:“别找死。”
我:“……”
翌日——
春夏之交的雨,缱绻缠绵,像极了某个姑射祸水的眼睛,温柔淡泊。
岚期可算找到了爱好,醉月阁十几把古琴被他弹遍了;不仅如此,这位热心肠的上神还把人家的琴全部都校准——还没要钱。歌女们笑得跟花儿一样围在他身边,惹得外边的小厮直翻白眼。
小猫已经被映弦治好了,黑得跟个煤球似的。它窝在映弦怀里,眯着眼睛,看起来惬意至极。
“你要养这只猫吗?”我盯着煤球,道:“该给它起个名字。”
映弦想了想,道:“啊,是了!我魔族大巫咸的猫,该有个霸气的名字!”
她抬头瞄了一眼被花儿围住的岚期,一拍手:“就叫死期吧!”
死期……看来我还是小瞧了映弦对岚期的恨。
“换个名字,不好么?”我碰了碰煤球的脑袋,道:“要死要活的,总归不好。”
“那你说叫什么?”
咪呜——
煤球睁大圆月一般透亮的金色眼睛看着我,一瞬间我觉得心都要化了。
“眼睛居然是金黄色的啊!”我朗声道:“叫十五好了——十五的月亮最好看,又大又圆!”
映弦很嫌弃地瞪了我一眼:“胡言乱语!”
“行行行,那你说什么名字?只要不死就行!”
她蹭了蹭煤球,认真道:“十六的月亮才最好看——叫它十六!”
咪呜——
十六怯怯叫唤了一声,大抵是被这个好名字惊喜到了。
这时候墨寒烟神色匆忙地跑到岚期身边,大声道:“岚期公子,大事不好了!”
岚期不紧不慢地起身,淡淡看着他,也没说话。
要说岚期也就闭嘴的时候有点神人的样子,瞧他这幅风轻云淡的神色,仿佛生死也就那样了。
墨寒烟很明显的一愣,再开口时,语气缓和了许多。
“公子,有个孩子从阁楼上跌下来,快要死了,大夫也束手无策,您能看一下么?”
岚期点点头,朝我走来。
“阿鬼——”
“鬼什么鬼?!”映弦打断他的话:“昨天晚上没留神,让你对她说了那么多话,这几天你就和她别说了!”
岚期认真道:“那我先赊一年的话——阿鬼,我们一起去吧。”
映弦当场炸裂:“谁准你赊了?!”
墨寒烟恨恨瞪了我一眼:“救救孩子啊!”
我被他这一眼看得透心凉,赶紧道:“走吧走吧!大家一起去嘛!”
妈耶,本来不是红颜,怎的还就成祸水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