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心如枯木,燃魂祭往生 ...

  •   雨落下的时候,花也哭了。
      我从未见过一个人能哭得这么伤心,我也想象不出来能让这个脾气诡谲的老剩女这般难过的会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映弦美人倚着阑干上,泪珠儿应着雨丝一同坠入了一池春水。我看着池水中的鱼儿往来翕忽,很是欢愉。
      他们每个人都有情绪,知道什么时候该愉悦,什么时候该难过,因为他们心里还牵挂着一个人——这个人当然不是我。
      其实我想我应该是可怜的吧,三百年不曾受过他人挂念,而今好不容易有几个人赐予我这么多感情,却又是为了另一个人。不管是岚期还是映弦,他们舍不得放不下的,其实早已经死了。
      我看着映弦哭得梨花带雨,忖度许久,还是开口:“其实你没必要这么伤心的。”
      映弦没搭理我。
      我苦笑一声,又道:“其实惹你难过的是我,不是你熟知的那个人。”
      映弦没搭理我。
      我想了想,又道:“你放心,我马上就要离开这儿,回到从极渊了,你也不必为我烦恼了。”
      映弦没搭理我。
      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映弦,我走了。”
      映弦终于搭理我了:
      “再走一步,腿打断。”
      我转过身看着她,无力地笑了笑:“你想要我是青楸,可我不是啊。”
      映弦红着眼,却扬起唇角,看起来分外邪魅。
      “我偏要你是!”
      话音刚落,我就觉得脑子里忽然炸出一道惊雷,俄而一阵穿透魂魄的剧痛就席卷了我的脑海。
      疼,渗透四肢百骸,无可奈何的疼。
      尖锐的利刃一寸寸钉进我的脑海,一刀刀凌迟着,游走着,钻穿着。冰锥穿透我的四肢的时候,及这一半痛么?
      削骨剃肉,而后一点点砸碎……
      我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几乎是爬到了映弦脚下,紧紧抓住她的裙摆,乞求她放过我。
      最后一点映象,是映弦跪在我面前,泪流满面。
      从西北昆仑虚到东南姑射山,映弦忍着被心火反噬的苦楚,终于用了一天就赶到了。
      她一脚刚踏进姑射山,就被两根飞来的锁魂针打碎了琵琶骨,一身修为如同摆设。天界制裁者的刀还有不到一寸就落在她的脖颈上,她闭上眼,心里却想着她的狗。
      温热的血落在她的脸上。仔细算算,那是映弦第一次看见青楸杀人,手起刀落,很干脆。
      映弦说:走吧,我带你回家。
      青楸轻笑一声:怕是不行啦——映弦,你的狗今天要魂飞魄散了。
      那句话,也是映弦此生听过的最恐怖的一句话;恐怖到日后三百多年,她只要听见“魂飞魄散”这四个字,就浑身发抖。
      青楸抱着映弦,说:再养一只狗。
      修为被青楸全封住了。于是,她就眼睁睁看完了这场戏,无可奈何。
      不得不说岚期上神即使转生成了一个凡人,其冰魂雪魄,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姑射神人,世间绝色。
      大婚之日,大雪纷飞。
      三尺之冰,千日之寒。一心之死,一时之念。
      岚期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红衣猎猎,像极了一朵沾血的离霜花。鲜艳的红绣在被雪封顶的姑射山上,一场倾世繁花的婚礼即将举行。
      岚期的眼里盛着阳春三月的暖;温柔在他眼里化成了一江春水。
      新娘也很美。她的脸被红盖头盖住了,映弦努力让自己相信那是青楸。
      她穿的那身嫁衣,映弦也认识,因为她曾亲眼看着那件嫁衣被一针一线得绣出来。腰封的那儿,是映弦自己绣的。
      映弦不善女工,绣那片扶桑树叶之前,她曾苦练了将近一个月。因为青楸说过,她想要一片好看的扶桑树叶。
      而今扶桑树叶绣得很好看,但是却没有穿在青楸身上。
      映弦不开心:她绣的嫁衣,怎的让另一个人穿上了呢?
      但是有人很开心。
      缓歌慢舞,青鸟殷勤;新婚燕尔,言笑晏晏。
      岚期默然伸出手,接过了自己的新娘。
      可是所有人都困惑了:他为什么不笑呢?
      一个人帮大家问出了答案。
      女子的白衣上沾着殷红的血,像红梅一样绽开在衣袂上。她应该有一副绝色容颜,可是一道狰狞的血痕深深划过了她的两只眼睛;不,应该说是眼眶——她已经没有眼睛了。
      青楸微笑着,将自己最丑陋最难看的伤口就这样暴露给众多人。
      她问:“岚期,你怎么不笑呢?”
      众人愈发困惑:一个瞎子,怎知道岚期就没有笑?
      青楸歪了歪头,露出如孩童一般好奇的神色:“怎么还不开心呢?你都有新娘了,该笑一下。”
      映弦神色愈发难看,她死死盯着新娘,却发现后者的手颤抖的厉害。
      岚期始终没有说话。
      新娘说话了:“我的夫君开心与否,与你何干呢?”
      青楸朗笑一声:“话可不能这么说呀。你的夫君如果不开心,我就不开心。”
      话音刚落,众人哗然:人家新婚,她一个瞎子,凑什么热闹,敢在此大放厥词!
      青楸摆摆手,长叹一声:“罢了罢了!岚期娶的新娘让他不开心,那我就让他开心一下罢——岚期,要怎样你才开心?”
      岚期凝视着青楸许久,终是启唇:“你走罢。”
      青楸摇摇头:“你笑一下,我就走。”
      新娘一把扯下红盖头,露出一张绝色的脸。她的声音不必漫天飞雪暖和多少:“他会笑,但不会对你笑。”
      青楸又皱眉看着新娘,轻声道:“我想了许久,也不知道我哪儿做错了,让岚期这么不开心——不是我的错,那就是你的喽?我啊,最看不得岚期不开心……”
      她沉吟许久,忽的一拍手,神色愉悦至极:“啊,我知道了!你死了,他就开心了!”
      倏然之间,熊熊白焰就从新娘嫁衣的衣摆出开出了花。
      众人骇然:白色的火焰……
      映弦睁大了眼睛,血丝沁入了那双眸。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白焰……她燃烧了自己的魂魄!
      新娘花容失色,却对那白色的火焰无可奈何。广袖一挥,本来华美的嫁衣顿时缺了一大块。
      “妖孽!”新娘指着青楸,大声道:“这般放肆,想魂飞魄散么?!”
      青楸摇摇头:“要我魂飞魄散,还轮不到你们。”
      白色的火焰又起来了,不过这次是燃烧在了青楸的衣袂上。
      她侧头看了一下裙角的火焰,虽然看不到什么,可她还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青楸缓步向岚期走去。
      岚期就站在那儿,没有进,没有退。
      白色的火已经快蔓延到青楸的腰部了,熊熊烈火透着诡谲的炽热,让人只觉透骨寒意。
      “岚期,”新娘拉住他的手:“这个妖孽疯了。”
      岚期没有说话,却挣脱了她的手。
      热意愈发浓重,烧得新娘也不由得后退了好几步;而岚期却纹丝未动。
      玉竹一样挺立的身姿在被白色火焰扭曲。
      青楸伸出手,在岚期的眼睛上摩挲着。
      火焰已经烧到了她的胸膛。
      青楸放下手,莞尔一笑:
      岚期啊,用我的眼睛看你的新娘,好看么?
      岚期闻言,冰雪一样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惊慌。
      青楸忽然笑出了声,空灵如春风拂过姑射山的护花铃。
      映弦知道她很难过,因为她看见了青楸眼窝的斑驳血泪。
      岚期的眼睛里倒映着包裹了青楸全身的苍白火焰。
      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响彻姑射山:
      走了走了!再也不想见你了!嗯,这个冬天好,最适合枯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