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骑士之龙》千里明安

13、马戏团（下）

　　骑士守则第一条：勇敢。
　　面对深渊也有拔剑的勇气，永不停歇战斗的脚步。
　　独自面对一群似乎是被控制了精神的人，芙兰妮反而冷静了下来，她感受不到魔法元素，不知道是只有自己被困住了，还是被推入了何种诡异的幻境中，只有她一人，也不知是谁在背后监视着。
　　躺在血泊中的特技演员甚至还在抽搐着，但是很快，就被后台跑出来的演员拖进了后台，地上的血泊也被草草掩埋。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缺少了第一个特技演员的配合，原本的空中接力，少个接力的那个人，飞在空中的演员像失控的陀螺，翻转着砸在地上，这次发出的声响更大，喷溅出的大片血迹格外刺眼，而观众们甚至为其发出了喝彩。
　　芙兰妮扣紧了掌心。
　　撤下去空中飞人表演结束，指间夹着数十把飞刀的男人走了上来，推上来的大圆盘上绑着不知从哪抓来的人，男人抛起一把飞刀头都不回就扔了出去，连续把手里十把飞刀都扔了出去，都没刺中被绑在圆盘上的人，观众中爆发出一阵阵的喝彩声。被绑在圆盘上的男人被放了下来，他却没有走下台，指着观众中的某个人做出了邀请的动作。
　　芙兰妮闭上了眼，她不需要看下去都知道这场荒诞的马戏团究竟在做什么，她开始好奇，惨死在马戏团的观众和演员，为什么从未被人发现？
　　一阵喝彩声结束后，空气安静了下来。
　　芙兰妮睁开眼，站在台上的男人指着她，做出了邀请的动作。
　　去还是不去？圆盘上已经满是鲜血，露出诡异笑容的飞刀男还在冲她招手。
　　芙兰妮撩起裙角，跨过一排排的观众席，走上了台，站在飞刀男的面前，她嗅到了一股腐烂的腥臭味，掩盖在浓艳夸张的妆容后的飞刀男表情难以看清，芙兰妮抬头看着他，男人目光浑浊眼神涣散，他指着那个圆盘，没有说话，但现场安静的能听见脚步声的气氛都在逼迫她走向那个圆盘。
　　芙兰妮走到圆盘前，一脚踢翻了圆盘发出一声巨响，芙兰妮转过头看着飞刀男，他脸上的表情像是五官不能彼此配合，扭曲着抖动着，从喉咙中发出低哑的嘶吼声，芙兰妮扫视了一下坐在观众席上的人们，一脸麻木呆滞如同人偶，就像她在外面见到的那个男孩。
　　是谁在控制这一切？
　　飞刀男除了愤怒的发出腥臭味的咆哮，任何其他行动都没法做出。双脚像是粘在了地板上，芙兰妮见状，提起裙角跑向后台。后台不像舞台上那样光线充足，昏暗而杂乱的堆放着这类道具，几乎每一个道具上都站着褐色的干涸的血迹，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芙兰妮把长裙的裙角收紧挽起，抽出挂在腿侧的猎刀，走进了后台。
　　前台因为芙兰妮的脱控就像是被抽掉了拨片的八音盒，不再动弹，毫无声响。后台昏暗恶臭，芙兰妮贴着角落一点点向后台深处探索。马戏团的道具堆在后台的入口处，堆得杂乱无章，但小心的绕开后，里面豁然开朗。芙兰妮看着眼前被拆的七零八落的诸多尸体，一股寒气从她脚下升起，直逼她的脑仁，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后台摆放着巨大的透明水缸，暗绿色的液体里泡着各式各样被拆去了肢体或内脏的尸体，有些过于腐烂的被扔在水缸外面，尚且新鲜完整的毫无声息的飘在那个水缸里。摆在水缸边的是一个个巨大的铁笼，铁笼里就是芙兰妮曾在魔法影像中见到的炼金魔兽，这些魔兽，或者应该称之为兽人，四肢被束缚在模样古怪的金属容器中，那些容器接口处不时会淌出零星的血来，奄奄一息的兽人后颈处被插入一根细长的管子，管子的尽头连接着一盛着红色液体的水箱。
　　血腥味混杂着炼金溶剂的味道和刺鼻的尸臭味混杂在一起。芙兰妮几度要晕厥，她咬破舌头让自己清醒起来，最讽刺的是，马戏团的音乐声正是从这里传出来的。一排铁笼的尽头放着一台老旧的魔法唱片机，是芙兰妮走到这里为止最干净的东西，而且被维护的很好，看得出它的主人很爱惜它。
　　芙兰妮折回马戏团道具的入口捡了一截飞刀模样的木片，投到唱片机上，被砸歪的唱针歪着头放弃了工作，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啊！”一声暴怒的咆哮从芙兰妮身后传来，芙兰妮连头都不回就开始往后台深处跑，她可没想到正主会直接从后台入口过来。腥臭的空气中多了些刺鼻的炼金药剂气味，身后追击的喘息声越来越近，芙兰妮几乎要控制不住两条腿，后台幽暗狭窄芙兰妮远没有追过来的这位正主熟悉地形，芙兰妮此刻非常后悔自己没有在身上常备魔法道具，看到后台的另一个出口时，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哐！”从天而降的木箱结结实实的砸在芙兰妮身上，让她的动作迟了一下，带着腥风的巨斧立刻就砸在了她的裙摆上，把她死死钉在了地板上。芙兰妮忍着手臂的剧痛，挥手割裂裙摆，扭身一滚回到了前台。巨大的圆形舞台上，飞刀男还定在原地，坐在观众席上的观众却把视线都聚集到了芙兰妮身上，被上千双眼睛盯着的感觉并不舒服。追着她的是被炼金术改造过的魔兽，比她在魔法影像中看到的灵活许多，但那力量实在不容小觑，与它搏斗厮杀不亚于与一头地龙搏斗。
　　孤军奋战绝无成功的机会，芙兰妮果断的选择跑出马戏团。
　　马戏团的入口帘子掀开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看着挥舞着巨斧追来的魔兽，芙兰妮闭上眼跳入了黑暗中。

　　“……回应我，芙兰妮。”龙语在脑海中来回撞击的感觉并不好受，芙兰妮推了尼德一下，让他停下来发问。
　　“表演一开始我就失去了和你的联系，”尼德说，“其他人也和你一样。”芙兰妮这才注意到，原型舞台上的演员仿佛在自娱自乐展示着各自的技艺，可以说非常非常业余，指挥着呆滞木讷的改造魔兽做着乏味无趣的动作，而坐在观众席上的人们虽然都睁着眼，却一副神游九天的模样，对舞台上的一切毫无反应。
　　整个马戏表演就像是一群业余的马戏演员的大锅烩，只是他们的观众既不会为他们鼓掌也不会为他们喝倒彩。
　　“我被拉入一个奇怪的空间里，那里有非常强壮的魔兽袭击我，”芙兰妮说，“那个空间里只有我，我甚至无法感应到你。”尼德看她的眸子一瞬间变得血红又恢复了黑色，芙兰妮强压住自己慌乱的心情，“我们必须唤醒其他人。”芙兰妮说着转身去推坐在她身后的露琪。
　　“我很好，不用担心我。”露琪突然出声道，“我提前抹掉了魔法印记，并没有被拉进去。我们现在来对一下你看到的过程和我看到的过程，我们就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从小丑那里。”尼德冷冷的冒出一句。
　　“是的，他不仅使用了魔法道具，还使用了某种幻术。”坐在露琪身边的龙解释道。
　　“幻术？”芙兰妮从未听过这个词。
　　“是一种被列为禁术的驯兽方式，它会把野兽的注意力拉入设计好的陷阱中，通过各种手段折磨他们，使他们失去野性，甘愿被施术者驱使。”她好心的解释道，“这是消失在中土大陆许多年的禁术。”
　　“可是你不会与魔法元素共鸣。”尼德的声音出现在芙兰妮脑海中，芙兰妮回忆了一下那个滑稽小丑表演的内容，脑海中猛地一阵刺痛，让她记不起一丁点画面。
　　“或许那不是魔法，我现在甚至无法回忆起那个场面。”芙兰妮揉了揉额角。
　　圣殿的接引人就坐在芙兰妮前面，看着他一动不动的模样，陷入也是被小丑的幻术带走了心神，芙兰妮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座位，他晃了一下，撞在身边的人身上，僵硬的如同尸体一样的人竟然就这样一个撞一个撞到了一排人。在前台表演着业余马戏的演员们都停了下来，看着倒下的一整排观众，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色，即便是透过夸张的妆容芙兰妮也看的很清楚。他们几乎是逃命一样的回到了后台，不一会儿那个夸张滑稽的小丑走了出来，芙兰妮立即垂眼避开他的动作。
　　不知道小丑在台上做了什么，芙兰妮看都周围的人都站了起来，像是被操纵的木偶一样，走向帐篷的出口。
　　“我们出来了，但是状况不是很好。”芙兰妮汇报着情况。
　　“都还安全吗？”瑞安的声音出现在通讯珠中。
　　“我们都安全，但是圣殿这边的人好像不太好。”芙兰妮看着被尼德按住的男人皱了皱眉。
　　“把他带回来吧，我们在圣殿等你。”
　　天色擦黑芙兰妮他们就踏上了返程的路，不一会儿就飞回了圣殿。
　　来接他们的是调查队长，带着两名年轻的骑士，手上还拿着担架，动作熟练的接过尼德放下的圣殿接引人。实际上他们谁都不能肯定这个接引人是否是清醒的，但他的眼神中缺少了一种活人的灵性，正常的对话也能进行，但是所有人都肯定，这个人发生了某种他们不太清楚的变化。
　　抬着担架的年轻骑士直接从正门进入了圣殿，调查队长抬手示意芙兰妮他们进入圣殿。芙兰妮对于进入圣殿大殿内心是有些抗拒的，她清楚的知道，那里有一个能够看透她内心所有想法的人，有一个打开她记忆殿堂的人，她所有的心思都会像是照镜子一样，被看得一清二楚，因为她心中有所怀疑，有所隐瞒。
　　“欢迎你们。”披着米色斗篷的圣族站在大殿里，看起来等候他们很久了，只有这个时候，芙兰妮才感觉到圣族的确是神明在中土大陆的传讯者，他银白色的眼睛看着芙兰妮的时候，芙兰妮几乎要把心底的疑问全部吐露出来。
　　“感谢你们带回我的骑士。”他伸出手按在躺在接引人的额头上，“你们会得到答案。很快。”说着他挥了挥手，抬着担架的两名骑士把接引人扶起来，却捆住了他的手脚，芙兰妮迷惑的看着圣族。
　　“去找你的伙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