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骑士之龙》千里明安

12、马戏团

　　芙兰妮天不亮就被露琪拉起来启程了，追着距离他们最近的马戏团去了。芙兰妮睡眼朦胧的给尼德套上龙甲，没有注意到精神状态同样不佳的尼德，跟着露琪起飞，天空中划过巨龙的影子着实引起了一阵骚乱。
　　“你们出发了吗？”芙兰妮的耳中突然出现瑞安的声音，吓得她一下清醒了过来。她才想起来露琪在出发前的确在她耳边捣鼓了一些东西，她伸手摸了一下，耳垂上多了一个圆珠模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芙兰妮自言自语道。
　　“梅做的通讯珠，为了方便你使用，只好拜托她做成魔法道具的形式。”瑞安的解释出现在她耳边。
　　“嗯？噢噢！”芙兰妮明白过来是瑞安在回答她的问题。
　　“露琪已经带好了必要的魔法道具，你们需要随时携带，避免龙族威压泄露提前暴露身份。”瑞安提醒。飞在芙兰妮之前的露琪抬手打了个手势，示意芙兰妮准备降落，芙兰妮拍了拍尼德，展开的双翼逐渐开始倾斜。
　　遮蔽龙族威压的魔法道具不只是龙骑士需要携带，作为其伙伴的龙族同样要携带，这次调查说是两人结伴，倒不如说是四人出行。乔装打扮一番后见到了来接应的圣殿骑士，拿到了马戏团的入场票。
　　这种四处表演的马戏团从不把表演场地放入城中，而是在城外寻一块开阔的地方支起自己的花哨夸张的帐篷，迎接客人。
　　相比于独居生活在洞穴的洞穴精灵，芙兰妮作为学习过淑女礼仪的贵族之女，在圣殿的安排下，脱下轻甲穿上了圣殿准备的蕾丝长裙，扮做前来观看马戏的贵族之女，尼德和露琪自然就成了保护贵族之女的管家和骑士，甚至连前往马戏团时乘坐的精致马车都是圣殿赞助，虽然一路上两只龙的脸色都非常臭。
　　也许是马戏团此前在城里做过宣传，乘坐马车而来的贵族并不在少数，即便芙兰妮他们是提前出发，在达到马戏团门口的时候，也依然要在长长的马车队伍中等待。因为本就是假扮贵族，圣殿准备的头纱完美的遮住了芙兰妮的脸，走下马车的时候，守在门口的检票员目光几度想要看到面纱内的模样都没能成功，倒是被黑着脸的尼德瞪了好几眼。
　　令四人感到最意外的是刚走进门口就能看到一个华丽的人鱼喷泉，喷泉的水池有些深，看起来并不像是临时挖的，在喷泉中心的人鱼甚至难辨是真正的人鱼还是魔法变作，抱着不断淌出水的罐子在喷泉形成的白色水花中搔首弄姿。芙兰妮的脚步刚停下来，那人鱼手中的水罐便喷出彩色的白雾，那白雾中翻滚着钻出一个精灵模样的形状，围着几人转了几圈。
　　“有特殊魔法波动。”露琪的声音出现在通讯珠里。
　　芙兰妮抬脚继续向里走，画着荒诞怪异妆容的马戏团演员不时做出问候的动作，若不是头上戴着面纱，芙兰妮惊得眼珠都要掉下来了。跟在芙兰妮身后的尼德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压制住踢翻凑上前的人类的冲动，好在芙兰妮在子爵夫人手下也是吃过苦头的，即使被这群妆容怪异的演员弄得心惊肉跳也没能丢掉贵族的矜持。
　　“被打下魔法印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出现在通讯珠里，芙兰妮猜测是露琪的龙。
　　露琪作为洞穴精灵虽然生活在生存环境恶劣的洞穴中，却同所有精灵一样对魔法元素有非常高的感应力，这与芙兰妮截然相反。
　　“需要抹掉吗？”露琪问。
　　“最好不要。”芙兰妮转头看了一眼，拦住了她的动作，在外人看来就像是芙兰妮留恋的转头又看了一眼那个人鱼喷泉，“我们需要清楚他们想要做什么。”
　　走过人鱼喷泉，就能看到马戏团花哨的帐篷了，两侧反而没什么演员了，倒是摆出了很多稀奇古怪的小摊位，卖一些造型奇特的小玩具和小零食，没等芙兰妮走近就被一阵旋风一样跑过来的小孩抱住了。
　　“我没有感觉到他！”露琪震惊道。
　　“放手。”尼德直接命令道，沉着脸下命令的他非常有震慑力，连芙兰妮都被他吓得僵硬了一下，抱着芙兰妮的小孩却恍若未闻。芙兰妮的裙底藏着一对猎刀，虽然妥帖的贴在腿侧，但难保不会被这样蹭掉。抱住芙兰妮的小孩一边哭嚷着让芙兰妮抱他，一边叫嚷着训练好辛苦，一时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小孩一头金色卷发，脸上被泪痕和污痕盖住，一双湖蓝色的眼睛哭的通红，芙兰妮从尼德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蹲下身给男孩擦干净脸，哄住了小孩，擦干净脸的小男孩长得倒是格外精致，芙兰妮有些意外。她在安迪斯郡的乡下长大，虽然没怎么出过门，但她知道在乡下长大的孩子和贵族家出来的小孩子有明显的不同，至少脸上不会连一点晒伤的痕迹都没有。
　　小男孩非常有眼色的扑进芙兰妮怀里，哭嚷着喊妈妈，被尼德抢先一步提着后领拖开了芙兰妮身边。
　　“哎呀，十分抱歉，我们团里的孩子跑出来！”从围观的人群中跑出来的马戏团演员带着浓艳的妆容，头顶却顶着挺立的兽耳，身后也拖着一根粗长的兽尾，双脚也呈兽爪的模样，她一从人群中钻出来，芙兰妮四人就将她打量清楚了，确定她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后，尼德侧身让出了位置，把手里的小孩递给这个兽化并不明显的女人。
　　“看好他，惊扰了我家小姐。”尼德冷淡又嫌弃的模样把一个贵族管家演的淋漓尽致。
　　落进女人怀里的小男孩挣扎的更厉害了，哭叫挣扎着不愿让女人带他回去，引得周围看戏的人群议论纷纷。
　　“你怎么证明这孩子是马戏团的嘛？”
　　“……哭的太惨……”
　　“说不定是人贩子吧……”
　　周围的猜测像是潮水一样扑向这个兽人模样的女人。
　　“耳朵和尾巴有共鸣反应，不是魔法道具。”露琪的声音出现在通讯珠里。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没看好小演员……”她忙不迭的道歉，但并没有人菜户她的道歉，被她抱在怀里的小男孩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依我看，不如让这孩子自己说说吧。”从围观人群中走出来男人目光从抱着小孩的女人身上划过，落在披着黑色类似头纱的芙兰妮身上，说完自然的躬身对芙兰妮行了个礼，自然的牵起芙兰妮的手落下一吻。行云流水的吻手礼，让芙兰妮有些懵。
　　“这是谁？”她问
　　“是圣殿的接应，放松些。”露琪想起来他们降落时给他们送来衣服后留下马车的似乎就是这个人。
　　“他凭什么这么做？！”在芙兰妮脑海里炸开的尼德的咆哮声，让芙兰妮抖了一下，自然的收回了自己的手，屈膝回了礼。
　　“我想各位都不忍心看到这孩子如此悲伤。”这位圣殿接应非常机智的说出了芙兰妮想说的话。她给那孩子擦过脸之后，就怀疑这并不是所谓的马戏团的训练演员，哪有生活在马戏团里的小孩脸上毫无晒伤的痕迹，甚至可以说细皮嫩肉的。
　　“那孩子身上有魔法痕迹。”露琪说。
　　“要糟。”芙兰妮看到了人群之外正在一步步走过来的男人。
　　被放下的男孩哭声立即便止住了，像是突然间失声了似的，他低着头看着脚尖，直到圣殿接引的那人出声“孩子，你是马戏团的小演员吗？”，这句话就像是开启了男孩行动的按钮，男孩猛地抬头看向走过来的那个男人的方向，僵硬的抬起手指着那个男人，“爸爸。”他说。
　　结局不是意料中的结局，也许围观的人群看不出男孩的变化，但芙兰妮他们看得很清楚，哪怕是无法感应魔法元素的芙兰妮也看出男孩明显僵硬的动作。圣殿接引人像是想要在淑女面前露风头却失败的人一样，尴尬的挠了挠头，大方的承认自己弄错了。反而没有因此受到男人更多的关注，看热闹的人群散开了，抱着木偶似的男孩的男人走过来，有兽耳的女人自然而然的后退了几步，站在男人身后。
　　“抱歉，我家孩子惊扰了阁下。”男人虽然嘴上说着道歉的话，语气中却全无道歉的意思。芙兰妮直觉这个男人并不是她能应付来的角色，并非在武力方面，而是在谋略上。芙兰妮非常迅速的选择了回避正面——来自贵族的特权，芙兰妮目不斜视的绕开男人走了过去。
　　圣殿的接引人原本准备好一肚子的话，看到芙兰妮的举动时，立即吞回了肚子，看也不看男人一眼，跟去了芙兰妮身边。
　　“上当了，是魔法人偶。”圣殿接引人虽然嘴上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奉承话，但芙兰妮却听到了另一个声音，不是来自通讯珠，而是来自这个扮演“讨好贵族小姐的男人”。
　　“是禁术，”露琪提醒道。马戏表演还没开始，芙兰妮脑子里就摆出了一大堆疑问。“他们果然收揽了炼金术师。”
　　芙兰妮从未看过马戏表演，自然不知道究竟会表演些什么内容，但她从未想过马戏团的观众会像着了魔似的，反应一致的呐喊，助威。马戏表演一开场是妆容夸张而滑稽的小丑，利用魔法道具表演了几个炫技性质的动作后，头顶亮相了几个挂在横杆上的特技演员，所有的不对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在摇晃的高空秋千上穿梭跳跃的演员动作流畅自然，然后第一个演员从最后一个横杆上脱手滑了出去，地上没有防护网，一声闷响以后，躺在了地上的血泊中。若不是芙兰妮死咬着牙，都要尖叫出声，但是当她冷静下来，她发现了不对劲，没有人关注到那个滑下去的演员，甚至现场没有任何人惊呼。
　　她握住坐在她身边的尼德的手，然后她的心凉了。那只手是冰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