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骑士之龙》千里明安

11、魔兽

　　在圣殿中的经历，龙骑士之间默契的选择绝口不提。芙兰妮甚至没有告诉尼德，从圣殿出来后，尼德心不在焉的模样并没有被芙兰妮放在心上。那晚圣殿的经历只是一场冒险的开始。
　　生活在营地时，龙族大多在龙骑的屋顶休息，以便随时应付可能出现的任务，来到圣殿后，出于对神明的尊重，龙族变成了人类模样，圣殿便给他们各自安排了独立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圣殿骑士团就拿了龙骑士的授权卷轴过来，盖着红色的龙骑士团印章，在几人确认署名后，新生的龙骑们被借调给圣殿骑士团。
　　“其实原本是不需要借调你们过来的，但是我们调查后发现涉及到北境那边的兽人，所以提交了申请。”红着脸的年轻骑士解释道。圣殿骑士团是圣殿供养，规模虽然不如神殿骑士团庞大，但挑选的都是顶尖的骑士，这种顶尖不只体现在战斗方面。圣殿虽不参与神权与王权的斗争，但长期维护着中土大陆各种族之间的平衡，圣殿骑士团聆听圣族的启谕，代替圣族身体力行的维护个种族之间的平衡，解决一些复杂难查的委托。这个年轻的骑士就是圣殿骑士团下属的第三调查队的队长，进入调查团不到两年的他已经从一名普通的队员升任为队长了，皮肤晒得有些发红，脸颊上有些小雀斑，一头灿烂的金发带着些自来卷，显得他更腼腆了，面对着四名看起来年龄比他小却带着某种压迫力的神秘骑士，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要斟酌半天。
　　标着序号的调查文件散落在巨大的会议圆桌上，芙兰妮不得不向调查队长讨来纸笔记录调查的结果，光是研究圣殿骑士团复杂的调查结果就研究了一整天，好在调查队长非常热心的给他们解说，圣殿骑士的调查细致入微让芙兰妮刷新了对圣殿骑士的认识。
　　圣殿骑士不是第一位介入调查的组织，调查源头是神殿接到异端祭坛的报告。按照神殿骑士团的说法，年年都有异端祭坛的举报，于是他们按例派出了两位骑士和一位牧师去调查异端祭坛，然而过去了一个月，三人都了无音讯，当神殿骑士团再派人去调查时发现出现异端祭坛的整个村子都不复存在，异端祭坛的痕迹也消失了。百年来这是第一次出现这种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神殿立即下令各个神殿严查教区内的异端祭坛，这一查神殿才发现，有许多一整个村子消失的情况，都曾报告出现过异端祭坛。
　　神殿借此向各国发难，要求彻查“叛神者”，保护无辜教民。然而，即便是派出了最强的魔法师也没能调查出一整个村子消失的原因，就在双方都一筹莫展的时候，圣殿骑士查到了神殿头上。
　　圣殿与龙骑士长久以来都存在着一种不需言明的合作关系，自从接到兽人穿过防护网的消息，圣殿骑士就开始着手调查进入中土的兽人流向，甚至使用了禁术中的监视魔法，但进入中土大陆上的兽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甚至连监视魔法都没能捕捉到他们消失的瞬间。圣殿骑士只能推测进入中土的兽人之间是有组织的 ，并且使用了相同的魔法道具才能在进入中土大陆的瞬间消失在监视魔法的视线中。
　　一个偶然的机会，让圣殿骑士团看到了一部分的兽人——在马戏团中，却不是纯粹的兽人气息，受到炼金术改造的身体，蜗居在马戏团的铁笼中表演。圣殿骑士立刻就上报了圣殿总部，与此同时，圣族也醒来了，第一句话就是找龙骑士来协助。圣殿骑士在接下来的调查过程中追着这个特殊的马戏团，发现行走在中土大陆上的“异形”不止这一个，有很多被炼金术改造过的“怪物”甚至连圣殿骑士都没法判断对方是什么，圣殿骑士只能求助于神殿，因为神殿的牧师才被允许使用炼金术。
　　被炼金术改造过的“怪物”动作僵硬，反应呆滞，但过分发达健壮的四肢让这个“怪物”看起来更像是畸形的野兽。圣殿骑士带回来的魔法影像在循环播放着。
　　“他说，他很难受。”尼德低声说。看着影像里一会儿匍匐一会儿站立的“怪物”，他按了按额角，有些非常熟悉的画面闪过他的脑海，甚至来不及仔细思考，他就脱口而出，“魔兽。”，调查队长怔怔的看着他，脸上一片惨白。
　　“怎么会……不可能吧……”说着他转身跑了出去。
　　“魔兽是什么？”芙兰妮问。
　　“是神战时，背叛诸神的兽人。”站在瑞安身后的紫发女性解释，“魔兽是兽人浸染恶魔气息之后的形态，炼金术不可能铸造魔兽……”她看向尼德 ，目光带着疑惑，但更多的是担心。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沉重而压抑，所有人都知道如果魔兽重新出现在中土大陆带来的将是何种灾难。
　　“我们也只能从马戏团着手……”瑞安话音未落，调查队长跑了进来，拉着一个脸色惨白的牧师，牧师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腿软脚软站不稳了，调查队长毫不在意的提着牧师的衣领把人推到桌边的椅子上坐着。
　　“这是我们之前抓到的无照炼金术师，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他。”一旦抬起头对其他人说话，调查队长就又恢复了那个说几句话都会脸红的可爱模样。
　　坐在椅子上牧师模样的男人瘦弱矮小，一副不良于行的模样，对于很少接触法师这类职业的骑士而言，非常新鲜。过大过长的长袍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露出的下半张脸颜色惨白，只有胸口不停的起伏和喘气声，证明这个是活人。
　　尼德却觉得对方身上有种他非常熟悉又说不出的气息。
　　“待我主苏醒，你们……呼……你们全都要死！”终于等那个孱弱的炼金术师喘匀了气，张口却来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调查队长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发出一声脆响，这个炼金术师顿时吐出一口气，弱气的问“你们要做什么呀？”。
　　站在魔法影像前的炼金术师松了口气，飞快的在纸上画出兽人的原型，把强化的部位明确的标了出来。兽人原本的模样和人类差不多大，身披兽毛，脖颈处有密而厚的鬃毛，手脚都呈狮爪的模样，被炼金术改造后，原本与普普通通人类差不多大小的兽人，身形暴涨，强壮的肌肉隆起，口中的獠牙有小臂长短，吻部也五法合拢，带着腐蚀性的涎水一滴滴落在地上，烧的地上一个个黑色的圆坑，原本有神的目光也变得木讷无光，全听他人的指挥行动。
　　“这种强化方式耗费的材料很贵……”炼金术师话说了一般，又像是抽疯一样压低声音“这种废物怎能与我主造物相比……”调查队长抬手又是一巴掌，炼金术师抖了抖，站直了身体，“很贵的话……就是……就是没有财团的话，买不了。”炼金术师边说边委屈的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他被我们抓到的时候，正在人类尸体上进行邪恶的炼金仪式……”调查队长解释着这个炼金术师的背景，炼金术师伸长脖子反驳“不是尸体，那孩子还活着！我只是想救他！”调查队长生气的瞪着他“你撬开棺材带回来的，能是活人吗？！”炼金术师顿时无话可说了。
　　炼金术这种骑士们很少接触的领域，在场的几个人没有一个人听懂的，便都去看炼金术师画的图去了，也就调查队长会和他你一句我一句的吵。
　　“神殿那边传回来的反馈和罗姆画的差不多。”看过对比图后瑞安总结道，芙兰妮和黑龙坐在桌边翻看着之前的调查文件，看的没头没脑。“芙兰妮你和露琪去查马戏团，我和尼安等下去查神殿的事情。”瑞安一边说，一边列下可疑的点，露琪应了一声表示了解，转头与自己的龙交流起来。尼德自从炼金术师进来后一直沉默不语，眉头紧锁，零碎的记忆片段和梦境交织闪现在他眼前，又熟悉又陌生，反复来回的撕扯着他的灵魂。
　　“你怎么了？”芙兰妮微凉的手贴在他脸上，让尼德清醒了起来。他睁眼的一瞬眸色由血红转黑，芙兰妮看在眼里心底再次打鼓。
　　“没什么，对神明的压制有点不习惯”尼德敷衍的解释。站在瑞安对面的紫发大姐抬头看过来，看向尼德的目光里带着质疑。
　　“我已经列出来所有可能的线索，你们注意安全，必要时刻可以采取特殊行动。”瑞安把手里的列表递给露琪，调查队长也点点头“你放心，我们圣殿会全力配合你们行动。”
　　“……执意……不可……”尼德听见忽远忽近的说话声，却听不清究竟在说什么。眼前摇晃的血色液体躺在金杯中，他看见自己庞大的黑色鳞甲间流淌着浓郁的仿佛要化作液体滴下来的魔气，他盘踞在滚烫的岩浆中，成群的恶魔匍匐在他面前，请求他给予出击的命令。忽远忽近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周围猛的亮了起来，他抬起头看到昏黑之地头顶的黑色瘴气与魔雾被净化的一干二净，骤然点亮的天空洒下漫天的白色金色羽毛，落在昏黑之地上，杀死奔走逃跑的低劣魔族，丑陋怪异的魔兽被恶魔驱使着把低劣魔族一个个推向昏黑之地之外，用他们的尸体传播瘟疫与灾难。
　　匍匐的恶魔咆哮着，催促着他。
　　“呵。”他轻笑一声，瞥见头顶坠落的星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