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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白家 ...

  •   绮疏到家的时候恰好赶上晚饭。
      药铺的门板早阖上了,剩下两个伙计忙着收拾药材,打扫铺面,绮疏娘瞧了会,等到厨房里晚饭出来,便赶着两个人让他俩先去吃饭。
      “孙大娘今儿又做了什么好吃的?”两个伙计里头个子较小的一个,叫做栓儿的,闻言笑嘻嘻应道:“内掌柜,疏姐儿今儿同着羊家大小姐下天香阁去了,回来拎了那么大个盒子,大伙可都看见了,您也没让孙大娘把里头的东西拾掇出来给大伙改善伙食?”
      绮疏娘未答话,倒是旁边正忙着收拾柜面的另一个伙计,一杵子戳在栓儿的脑袋上,嘲道:“吃吃吃,就知道吃!”
      栓儿怪叫一声捂着脑袋,转头对着那人怒目而视:“大胡你个二楞眼!又敲我脑壳子!”
      那伙计有个高出他人许多的大个子,一双眼睛却分得很开,盯人的时候总显出几分憨傻气,这会被栓儿骂二楞眼,也不见他生气,只是朝着绮疏娘道:“内掌柜,您和梁大夫先进去吧,我和小栓磨完了这些药,再拾掇拾掇就回去了。”
      妇人“哎”了一声,又细细查看了几处要紧的的地方,掀帘子进了里屋。
      栓儿巴着门,张头张脑望了半天,等妇人的身影看不见了,方转过头对着大胡埋怨道:“让你刚才多敲我那一下,内掌柜面皮子软,不定就答应了呢。”
      大胡默不作声地望了栓儿一眼,拿着药杵子转了个身继续磨药,不理他。
      栓儿等了一会没等到回声,又道:“我听点心铺里的黄二说的,他们店里,每日厨房做的饭菜又好吃,逢十五三十还能吃上一顿荤肉,怎么着也比在咱们店里强啊。”
      “不过,”栓儿支着下巴,纠结道:“咱家给的月钱高,疏姐儿和内掌柜也比其他家掌柜来的和善。”
      大胡看着他在那里挤眉弄眼地算了半天,没个眉目出来,忍不住道:“你有这些功夫,多少药都磨出来了。”
      “这么上赶子做什么?”栓儿笑嘻嘻的,手下仍旧是不紧不慢的,“急死操心的累死干活的,统共这么点活,今天干完了明天咱哥俩去打屁?要我说,大胡你也歇歇,挨到点了直接回家吃饭去。”
      大胡皱着眉头,沉默半晌道:“你这些歪理,以后少在掌柜和疏姐面前说。”
      “我这可都是为你好,”栓儿瘪瘪嘴,“吃饭睡觉,好哥俩难找,指望你个愣子脑袋,能明白才怪呢。”
      大胡低着头磨药,完了把磨细了的药粉收到玻璃瓶子里头去,眼睛看都不看栓儿一眼。
      栓儿的嘴消停了一会,看看左右没人,凑近了大胡,用胳膊杵杵他,道:“你说,咱疏姐儿长得可真好看,将来哪家的小子得有这个福分?”
      大胡闷不做声地端起药钵儿,换了个地方,继续磨药粉。
      “你个葫芦!”栓儿一腔热情无处发泄,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大胡一眼,道:“没前途,带不起来呢这人。”
      大胡只作没听见。
      大堂里安静了有一阵,忽听门板喀拉一响,绮疏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先探了个脑袋进来,打量了大堂一眼,看见里头只有两个伙计,明显松了口气,这才拎着篮子进来,转身又把门再带上。
      栓儿手里的扫帚从绮疏刚才进门起就抡得飞快,这会停下了扫帚,笑嘻嘻迎上去道:“疏姐儿回来啦,这一堆碗筷,我给送到厨房去吧?”
      绮疏不紧不慢地望了他一眼,后者面上仍是笑嘻嘻地,绮疏又盯着他看了一会,直盯得后者心里开始发毛,这才在他的脑门上拍了一把,笑骂道:“哪哪都有你呢。”
      一面招呼远处的大胡过来,道:“你把这些碗筷送到厨房去洗了,顺便跟孙姨说一声,要三天的干粮,就趁着今晚备好,我明天急用。”
      大胡接过篮子,面上似有疑惑,不过最终是“哦”了一声,向后院去了。
      大胡是个闷的,然而旁边的栓儿却是个存不住话的,果然大胡的手还未碰到帘子,就听见栓儿凑近了绮疏,道:“疏姐儿这是要出门?”
      绮疏抽了抽嘴角,转过头嘴角带了一丝笑道:“陈小栓。”
      “哎。”
      绮疏凑近他,微笑道:“你再大声点,我就把你踢到门外去。”
      栓儿的眼镜蓦的睁大,一瞬间脸耷拉下来,委委屈屈道:“我就多嘴问了一句,疏姐儿,你这……哎呦,我下次不问了还不行么?”
      一副委屈像,可怜巴巴地望着绮疏。
      “行了,少在我这装可怜,”绮疏懒得理他,挥挥手笑骂道:“还不赶紧干活去。”
      栓儿巴不得这一声,“哎”了一声算是应了,绮疏到柜台后面去,顺便拿出店里今日的往来账目查看,果然小伙计的安分只得一会会,没多久又凑到绮疏跟前来,小小声道:“疏姐儿明儿要出远门?”
      “是,”绮疏应了一声,抬头看了栓儿一眼又把头低下去,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想一块去?”
      “我还没跟疏姐儿一块出过门呢,”栓儿嘿嘿笑了两声,低头竟显出几分腼腆来:“外头是啥样咱也没见过……”
      绮疏抬头,眼里兴趣盎然地盯着栓儿瞧了一圈:“我之前怎么没发现,原来你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栓儿闻言便不乐意了,一面把身子转过去:“疏姐儿这是笑话我脸皮厚呢。”
      绮疏笑着斜睨他:“难道不是?”
      “荣叔也说过咱脸皮厚,”栓儿瘪瘪嘴,忽而变得雀跃起来,眉飞色舞道:“不过荣叔也说了,干跑堂伙计这一行的,就是得脸皮厚!”
      “不过——”栓儿的话锋急转,盯着绮疏瞧了一眼,道:“脸皮厚不厚,咱听疏姐儿的,疏姐让脸皮厚,咱就脸皮厚,疏姐说脸皮薄点好,咱就是拿锉子磨,也得给它磨薄了!”
      “噗。”绮疏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道:“油嘴滑舌。”
      栓儿道:“油嘴也是您和内掌柜惯出来的,每日的伙食油水足足的,咱镇上哪家伙计有这个待遇?想不油嘴都不行呢。”
      “行了行了,越说越没边,”绮疏笑着赶他,“我晓得了,这次就算了,下次再出门,我一定记得带上你,行不?”
      “谢疏姐儿!”栓儿喜出望外,应了一声,心满意足去扫地了。
      绮疏笑着摇了摇头,低头继续瞧账本,然而天色愈发的昏暗,跑了一天之后饥肠辘辘。绮疏没心思看下去,收了账本,交代了栓儿一声,便掀帘子往后头去。
      到得饭桌上,只有梁卞南一人在,也不晓得扬素哪里去,绮疏坐下来,旁边伺候扬素的侍女小娥,连忙上来添了一副碗筷。
      绮疏挟菜吃,梁卞南用一个小碗,装着淡色的杏仁甜汤吃,一面吃,一面拿眼睛偷偷瞄绮疏。
      绮疏没理他,指着桌子上一盘菜道:“这是什么?”
      小娥道:“这个是孙大娘今儿新做的百合酿肉,您今天下午出去了,没一会羊夫人就遣了厨房里管事的妈妈,送了些庄子里新出的果蔬到家里,说是谢谢您今儿邀静婉小姐出去,劳您费心了。”
      “华姨这么客气,”绮疏应了一声,道:“我妈怎么说的?”
      “夫人说知道了,又打发了那妈妈几两银子,就让她走了。”
      “哦,”绮疏停了筷子,想了一阵,忽然道:“家里的阿胶还够使么?”
      “这个,”小娥愣一愣,低头诚实道:“奴婢不清楚,要问荣先生才知道。”
      “哦,这个无妨,”绮疏道:“你明儿去库房里支上一斤的上等阿胶和虫草,让孙大娘送到羊府去,就说是今日的回礼。”
      小娥未答话,只见梁卞南在旁边,胡子抖了抖,重重咳了一声。
      绮疏眼里带着笑意,招呼小娥道:“这一桌子菜,净吃着没意思,你到我房里去,把桌子上搁的玫瑰露拿过来。”
      老头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玫瑰露取来了,绮疏自个开橱柜取出两个雕花的琉璃盏,先给梁卞南倾了一满杯,笑道:“爷爷不一起喝点么?”
      梁卞南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过头不看绮疏一眼,倒是眼角的余光一直绕着酒杯打转。
      绮疏道:“你再同我赌气,我自己喝了。”
      说着便不管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哎哎哎——”这一下来得猝不及防,梁卞南吹胡子瞪眼,扑过来就抢桃枝的酒杯:“我又没说不喝,给老夫留点——”
      绮疏一转身避过了,又顺手捞过了酒壶,躲在椅子背后跟老头吐舌头:“不给,就不给!”
      梁卞南愈急,绮疏愈是激他,握着酒盏得意洋洋道:“要说这天香阁的玫瑰露啊,就是比自个家酿的好喝,清甜又不柔腻,下次打上点,给阿恒他们尝尝。”
      说着轻晃了晃酒壶,打开壶盖,递到梁卞南这边,道:“你闻闻?”
      老头的半个身子都弯着,皱着鼻子死命地闻,若有似无的清甜香气,混合着一股浓郁的酒香,这气味他熟得很,天香阁的玫瑰露是请了京城来的大师傅,重金购来的百年老店的酒方子,陈酿了三年以上,香味都逼到酒里去,是以最终成就入口馥郁柔滑的口感。
      他咂了咂嘴。
      “好小疏——”梁卞南满脸带笑,讨好道:“小娃娃要少喝些酒,你把那酒给爷爷尝一口,就一口——”
      “不行。”绮疏斩钉截铁,在梁卞南委委屈屈的目光里把酒壶收回来盖上盖子:“当然嘛,给你喝也不是不可以——”
      “嗯?”梁卞南的手收回来,狐疑道:“你又要我做什么?”
      “第一,”绮疏晃着手指头,“阿恒的事情你不许告诉我妈,以后我出门的事你也不许再管。”
      “那我也得管得下——”梁卞南跳脚,对上绮疏的目光无奈道:“女娃娃现在越大越有主意,以后出门的事情你同你妈说去,我不插手。”
      说着便赌气将脸朝向一边,不看绮疏。
      绮疏不理会他,自顾自道:“第二,我刚碰到邱三哥,他说兰娘又怀上了,现如今是四个月了,想请你明早上门去看看,帮她开个安胎的药——”
      未成想话未说完,便被梁卞南粗暴打断:“这个不行!上门看诊的事,其他家都使得,就邱家不行!”
      绮疏道:“为什么不行,我都答应人家了。”
      梁卞南道:“你自己答应的人家,又不是老夫答应的人家,要瞧你自己上门去瞧,老夫不去!不去!”
      “你这个倔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绮疏翻了个白眼:“跟邱家的那点疙瘩,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医者治病救人,还挑对象不成?”
      梁卞南嘿嘿了一声,道:“娃娃,谁跟你说老夫学医是为了治病救人的?其他人老夫不管,这回这事,没辙,要看诊,让他自己过来,总之这辈子,老夫誓死不踏他邱家的大门!”
      绮疏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道:“真不去了?”
      “不去!”应得掷地有声。
      绮疏“哦”了一声,自个给自个斟了一杯酒,喝完了又斟一杯,那一壶酒本就不多,眨眼间就快见底,梁卞南愈发坐不住,上来抢道:“给我留点。”
      绮疏挡着,不让他抢,老头愈急,便有些耍无赖起来,嘴里嚷着:“你不给我喝,刚说的话统统不算数!以后邱家的人来店里,也不给他治了!!”
      绮疏道:“你小声点!!”
      两人僵持不下,忽听旁边有人噗嗤一声笑,随即便有个女声道:“先生还是这样急性子,小姐也是,怎也不让着先生点?”
      梁卞南回头,只见小娥微微侧身,从身边的橱柜里拿出个一模一样的瓶子,笑道:“先生看看,这些还够喝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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