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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房内安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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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内安静了下来。
“掌剑……”
掌剑还未从那句话里醒过来,便听木戚问道:“你今日中午去了哪,为何出了事不见你。”
她心中一紧,道:“我去接秦尚风了。”
明王大人不会无端问她事的,她虽是掌剑使,时常侍立木戚左右,但也不是无时无刻…
她心绪纷乱,便直接问道:“不知明王大人找属下何事。”
木戚从长长的漆黑袖袍里伸出一只手指,指向了掌剑腰间的剑。
“是妄。”他唤道。
掌剑取下剑奉上,是妄剑剑身嗡嗡而动,几令她抓不住。
木戚拿过是妄,对掌剑使道:“近日我会把剑带在身边。”
掌剑俏脸一白,搭上前面的事,这让她如何不多想。掌剑自认为不是个心机浅白的人,偏偏遇到木戚的事,她总是会失了分寸。
木戚却不是因为她心中想到缘由拿了剑,觉得不交代不妥,于是道:“你正好趁此好好休息一番。”
掌剑的面色顿时更加惨白了。
“掌剑告退。”
于是房中又剩下两人。
俞福昏睡着,他的气息弱到几不可闻,就像不会再醒来了一样。
木戚拿起他的右手,刚才把脉时他就发现了,这只手的骨头几近碎了,却不见俞福喊痛,至始至终,都是笑着的。
因为见到他而开心?
兀兀不修善,腾腾不造恶,寂寂断见闻,荡荡心无著。这段话,可曾是俞福对他说的,这恶人,自作自受。
四下无人,木戚心中的嘲弄才一点点涌上来。
他在床边静立了好一会儿,垂首望着床上的人,也不知过了多久,雨也停了,才转身出去。
在他出去两个时辰后,月上中天,俞福豁然睁开眼,一片清明。
竹林里,软席铺地。
已过日落,天色有些昏暗。数人围坐,一边是穿黑衣的木戚和身侧后方白衣的掌剑使,他们对面的几人,却是一锦袍公子,身旁跪坐着数位婢从。
锦袍公子开口道:“久仰明王大人,在下姓秦名尚风,去年曾见过您一面,不知您是否还记得我。”木戚点头。
他隐约记得去年有一个燕京公子想要拜他为师,被他婉拒了。他一身武艺名扬天下,每年都有许多少年人慕名而来,但他着实过于年轻,还没有萌生收徒的想法,便不想多生事扰了自己的清净。想拜师于他的其中一人,被拒绝之后,转而拜了掌剑,想来就是眼前之人。
其实按年龄算,木戚比他还要小一点,这秦家公子在国寺法王面前却要自称在下,可见权势与地位是个好东西。
木戚的反应很寡淡,但禁不住秦尚风能说。双方就这样往来了半个时辰,也不见秦尚风把话头拐到正事上,而是说起自己在江湖上的见闻,秦家的一些不外传的丑事,倒像是他自己被约谈了。
不过此人言语中确实有自谦之意,看得出他迫切的想要取信于木戚。
其实,掌剑使一身功夫也是传自木戚,若是真算起来,其实秦尚风也算他半个….徒孙。
但这样拖沓,木戚虽无甚么感觉,但他房内还收着一个大麻烦,于是道:“你有什么想问,便直说吧。”
秦尚风于是放下手中的茶,毙掉了腹中的客套话。
他洒然一笑,道:“我随父亲在江湖上闯荡时,曾有幸见到过一剑客,剑术绝也。”
“我三人过密林时,路遇大虫,他一剑斩下虎头,又遇巨蟒,双剑御上,不敌一合。”
“过林中兽儿仙遗居,盐坑硕大,其实乃雪翅虫也,以剑御虫,虫成百上千,然而剑光更甚。”
“半刻之后,雪翅虫尽灭。”
“说来不怕笑话,我与父亲当时看呆了,竟没有丝毫作为。”
秦尚风笑道:“那风采太过摄人,多年之后仍久久不能忘怀,因此秦某想要找出此人。”
这一段话像模像样的,却是半真半假。他确在查这人,却是因为寻仇。
查了多年未果,此事沉底,半年前却有人送来一幅诡异画像!画像上,手执双剑之人,正是年少时的木戚!!
明王那清艳而绝色的姿容,绝不会叫人认错。若非年龄对不上,他几要认为木戚便是他与母亲的仇人。
只是..一件事错不了,他要找的人绝对与木戚有关。
因此,在清楚明王的态度之前,他不能说出真话。
他为掌剑使办事,暗杀俞福,目的便是借掌剑使令他得到一个接近这十一劫法明王的机会。
木戚在听到‘使双剑’时,便知晓他在说谁了,又听到秦尚风最后一句话,心底突然有些许的不快。就像一湖潭水,被人投入了一块石头。失了宁静。
待这人一番话结束之后,他道:“适才你说,缘何寻找此人?”木戚无甚么表情的看了秦尚风一眼,澄金色的眼帘下目光却徒然一利。
和谐而散漫的气氛散去。
周围众人无一个觉察到,但接触到木戚的视线秦尚风无端的感觉到了一股压力,梗着脖子直视那传说中十一劫法明王可以看透人心的‘金睛’,瞬间背后就被汗湿透。
他曾对明王的威名有过钦仰,但那在看到那张画像之时就终结了。
但现在,只存在于两人之间的微妙气场牵动了他。
此时,秦尚风虽不是女人,却也突然有了一种玄妙的预感——先前的信口之言,虽无破绽,却已将这武功超然的明王惹着了。
因此他如实说道:“他,乃是我的仇人。”
闻言,木戚放下搭在剑鞘上的手,平静道:“你终于说了句实话。”
无形的杀机消散,这话中虽有贬低之意,秦尚风却只能应是。
确实如此。秦尚风未曾与他父亲同闯过甚么江湖,亦不曾有什么三人行。
与他父亲秦盛同行之人,乃是他的母亲林妙妙。
他父亲带着废了一身功夫的母亲回归秦家的那一年,正是除旧岁之时,宾客往来,言笑晏晏,夫妻二人却整日不见一面,貌合神离。
偶然一晚,二人在卧房中争吵,你来我往。不知为了什么吵了好一会儿。
只听得秦盛压抑着愤怒的低吼:“你给我闭嘴!”
“你…阿盛!!你居然吼我!!”
“…果然都是为了他..”林妙妙嘶哑的哭出声。
秦盛没再吭声,被那哭声弄得心烦,夺门而出。武功高强如他,似是气急了,没有发现躲在角落的小孩。
小孩走到卧房里,挤进哭泣的母亲怀里。
那小孩,正是八岁的秦尚风。
他?她?他是谁?
只听到母亲凄厉的哭喊。
小孩总是最为执拗,那一天晚上,他发誓要找出这人,狠狠报复。
后来,如果不是因为秦尚风查到另外一些事情,不会知道,秦盛的沉默,林妙妙的心碎,全因他的父亲对一个年轻剑客念念不忘…而那人正是废他母亲武功的凶手!
恨极!
他在秦家建立了自己的势力,随时可以独立门户!
他拜十一劫法明王未果,转而拜掌剑使为师,得其荫蔽!
他想要权势,这样才可以找出那个人。
“秦某汗颜。”这一次,他怕是要无功而返。
却听木戚道:“你需先回我一个问题,如实以告,我便将我知道的告知你。”
秦尚风点头。 “你是从何处得知,从我这可以寻找到线索的?”
“前些日子,有人往府中递来一纸画像。”秦尚风简短的描述了那幅画像。实话实说便是最聪明的抉择,禁过一次直面那深不可测的恐怖功力,此时他已不再打什么算盘,只觉无力,不想惹怒眼前之人,否则,他就算再有谋划,也抵不过是妄一剑。
他觉得此次来访,最大的失误,便是没有提前准备,带够人手,双方武力值相差过于巨大,谈话不能在同一个水平上进行。
木戚问道:“何人?”
“我亦不知。”见木戚追问,秦尚风心头一沉,他自认为心中有城府有算盘,如今看来这许多日竟是被仇恨蒙蔽了眼睛…无故有人送画像?
他知道这件事绝不简单,却忽略了,这..可能将会牵扯到许多人..譬如,一些江湖禁忌。
秦尚风打了个寒战。
木戚饮了口茶,淡淡道:“我曾在少年学剑之时得过一人指点,亦不知其姓名。只知他喜着红衣,容貌风流,使双剑,可是你口中之人?”
“是!”木戚挑眉。
平时冷淡的美人,一旦有甚么表情,便格外摄人心魄。
秦尚风看的一呆,便听他轻声道:“那你可听好,他于数年前便死了。”
语毕,木戚澄金的眼帘低垂,掩去目中的神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