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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脚心 GIF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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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FG。1107。
唐森停下了话头,白小芙还抱着他的脖子,坐在他的大腿上,肩膀上早已经湿透。
白小芙抬起头,眼泪婆沙的看着他,“这就是全部了吗?”
唐森点了点头。
他说的很详细,因为那天发生的所有事都刻在他的脑子里,越不去想就越会去想,然后一遍又一遍的加深记忆,以至于到最后,他对炸弹和枪械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它们只是被人攥在手里,它们也能轻而易举的夺走生命。
“后来呢?”
唐森稍稍的扭了一下头,“什么后来?”
“班长呢?他怎么样了。”
这大概又是另外一个他永远不想记起的瞬间。
“他·········死了。”
···············
龙岗山。
漆黑的黑云压在每一个人的头顶上。
不管子弹击中那个位置,人都会瞬间倒地,万万没可能中了枪还跟个没事人一样,端着枪疯狂扫射。
老四抱着膀子倒在地上,他没有中枪的经验,浑身的力气被一抽而空,不只是疼痛,他亲眼看见那飞驰的子弹,从自己的枪口里激射而出。
那一枪打在挡在班长面前的耗子。
子弹横穿了耗子的胸腔。
他自己的战友,自己的好兄弟,至于同样向他开枪的和尚·········不重要了,老四微张着嘴,酸酸的雨水侵染了他整张脸,他也想明白了之前没想明白的问题,为什么从事发到此时长达四个多月的时间里,班长没有再杀过一人,甚至没有一人受伤,至于他为什么要站在这里,为什么点名要见他们三个········
班长说的没错,他们蠢的无可救药。
唐森无心顾及其他,他拿着对讲机狂吼,医生、救护车、直升机·······什么他都想要,因为这些能救耗子的命。
耗子大口喘着气,他扭过头,不止和尚在他旁边,就连班长也跪在他不远处,和失了魂的死人没两样。
“班长,班长······”
耗子虚弱的呼唤着这个名字,□□爬到了他面前,耗子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挣开了唐森的双手,猛然一甩手,抱住了班长的脖子。
这一抱。
班长嚎嚎大哭。
耗子说了好多话,好多好多,除了按住伤口,唐森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擦着他脸上的雨水,耗子大概是在哭,很伤心,他怎么也擦不干净。
“班长,你这胡子·····真的丑····丑爆了。”
耗子抱着班长的脖子,班长将头深深的埋进他的胸膛。
“和和尚·····”
唐森回过神,眼泪混着雨水砸落在他脸上,“我在,你撑住,你他妈的给老子撑住·····”
耗子的口中混着大量的血,顺着他的下巴流进他胸膛,滴滴答答的粘稠感,唐森讨厌死了这种感觉,记得耗子之前还说,电视里演的太假,人都要死了哪还有那么多血吐。
“和尚,我有····一个谈了十年的女朋友·····后来·····后来他和别的男人·····跑了······他妈的·····老子手都没摸·····还是···处男······亏····亏死了 。”
唐森使劲的按着他的伤口,“你他妈的少说点话。”
“别······别管·····帮我·····给她带个····话。”
唐森伏着耳朵,凑的很近,他不想这混蛋怕自己听不见,浪费力气大喊大叫。
耗子使劲的咽了一口混着雨水和血水的吐沫,体温在渐渐的消失,声音越来越虚弱,他的眼珠子也不像以前那样灵动,叫他耗子不是因为他的名字里带着一个浩,而是因为这家伙的眼睛转的飞快,走到哪里熟悉的人都会指着他说“嘿,你看这家伙就更个耗子似的”。
他说了好多话,唐森强迫自己记在心里,这是他能为兄弟做的最后一件事,
老四挣扎起身,也爬到了耗子身边,抱着膀子跪在地上,除了哭,他们都做不了别的,只能认认真真的听着他的遗言。
“对不起!耗子!对不起!”
老四不停的忏悔,他害了自己的好兄弟,自责自己太过心狠,内疚自己没有选择相信,如果还能重来耗子还会挡在班长身前,他一定不会再去开那一枪。
“别哭·····操····老四····当一辈子····一辈子·····兵·····我就原谅····原谅你·····袜子记得····记得····”
老四不停的点头,死死地咬住嘴唇。
唐森的眼泪决了堤,他没敢大声哭出来。
到最后,他用手捏了一下班长的耳朵,咧着嘴,笑的的很开心,“死耗子···死耗子····哈哈”
啪嗒。
耗子搭在班长脖子上的那只手落了下来,砸在了坭坑里,手中是一个蓝色的跳跳球,从上山到死去,它一直被人攥在手心里,那颗跳跳球滚出了耗子的手心,停留在了班长的脚边,没有溅起小小的泥珠儿。
战士面对死亡,没有一往无前的勇气,没有用勇气感染周围的人,他带着眷恋离开了人世间。
直升机飞舞在天边,他们本来就在附件待命,此时收到救援信号,不过几分钟就已经赶到,只是山顶没有可供直升机降落的地方。
在直升机上的特警迫降之前,班长拽过了耗子腰间的手枪。
唐森同班长相距咫尺。
悲伤还没来得及延续。
班长站起身,用枪指着自己的脑袋,自始至终他都没说上一句话。
唐森抬起头,耗子还安安静静的躺在他的怀里,唐森带着哭腔恳求道:“别这样,班长,求你。”
他已经亲手送走了自己的好兄弟,这样的人间惨剧他不想在面对了,心,真的快要疼死了。
班长拾起了它,在自己的身上擦了擦,望着蓝色的跳跳球,这是耗子从他手里抢过去的,他还说:班长,给我这个,我给你介绍个女朋友······那时候他是怎么说的?想起来了,他是笑着说,死耗子,管好你自己吧。
两人沿着操场不停的追逐,把耗子按在了地上‘狠狠‘’地收拾了一顿,那天还有微风有夕阳,而今天,它们也都在逃避,一切都逃开了,只是不想帮着他回忆。
“还想着让你们来了结我的,我太自私了,一开始就不应该这样,要是真让你们杀了我,恐怕你们一辈子都得背着负罪感。”班长的脸上带着惨笑,一拳打翻了准备夺枪的老四,“和尚、老四,你们要好好的活着。”
唐森眼角迸裂,他发了疯一样的扑了过去,但,除了扑满一身的湿泥,他什么也没抓住。
“我没什么好说的,我是罪有应得,耗子不想他女人来上坟,你们也别来我坟上。”
班长一步一步的在向后退,头顶上的直升机神似飞旋的老鹰,在古老的传说里,老鹰是神的信使,它们能带着灵魂往生。
“对不起了,兄弟。”
班长退到了门槛边缘。
他看着唐森的眼睛里多了些生气,他笑笑的说道:“和尚,记得帮我刮一下胡子。”
“不!!!”
“砰!”
···············
军事法庭。
“被告人唐森,你为何要对自己的战友开枪!”
唐森怔怔的站在被告席上,久久没有出声。
“被告人唐森!”
唐森抬起头,他没有看向审判的法官,而是注视着墙上的国徽,五年前,他、耗子、老四、班长······他们就站在国徽下宣誓,宣誓自己成为一名光荣的武警战士······现在·····就只剩下了他和老四,而且那家伙还站在了原告席。
“法官!”
老四站起身,用左手行了一个军礼。
“法官,我的战友唐森是在认为我伤害·····伤害罗浩,所以他才开的枪,而且,我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要站在这里,我应该同我的战友唐森一样·····站在被告席,因为······因为我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战友。”
唐森望着老四,那家伙被眼泪糊住了眼睛。敬礼的左手也在跟着他的身子一起颤抖。
没人会怪他,真的,耗子不会,班长不会,唐森更不会。
但内疚会一直纠缠着他,直到死去。
“报告法官,因为我没办法对我曾经的班长开枪。”
法官不怒自威,“被告人唐森,你没办法对曾经的战友开枪,那你为什么把枪指向了你的队友?”
唐森抿了一下嘴唇,他把头望向老四,问道:“当时,如果我不向你开枪,你会做什么?”
“我·····我会开第二枪。”
唐森转头,对着法官,敬了一个军礼,他铿锵有力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法庭。
“报告法官,为了不让我现在的战友杀死曾经的战友”
··········
“现在宣判,被告人唐森在执行任务之时,顾及于罪犯的旧情,在没有确保人质和队友安全的前提下,将枪指向队友,贸然开枪,造成受害人严肆肩胛骨贯穿········本法官在此宣判,被告因故意伤害罪,剥夺政治权利三年,消除军籍,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被告是否上诉。”
“被告是否上诉?”
唐森没有吱声,他还在盯着那个国徽。
法官没有认为他是在藐视法庭,因为······他也是一名军人。
法官敲响了锤子,宣布庭审到此结束。
临了。
对着被告席那个已经不是军人的军人,敬了一个礼。
唐森的手腕上是一副‘白手镯’,再也不会有人像挠耗子一样,挠他的脚心。
脚痒,心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