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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独倚青楼暮(7) 裴渡哑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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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渡哑然:“我不是……”
夏湖斜睨了他一眼,自顾自迈开步子往前走去,只剩裴渡一人,牵着一黑一白两匹马垂头丧脑地跟在后面。他在心里纳闷道:不对啊,自己从小就是姑娘小姐眼中不务正业的怪胎,何时成了这么受欢迎的主?许是老天开眼,看不下去他这铁树一般的因缘树了也说不定……
如果仅此一遭,还可勉强称得上是偶然,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确确实实冲击到了裴渡二十多年以来的自我认知和脆弱的神经。
两人路过一面摊前,夏湖头也不回的好端端走了过去,裴渡却被摊主大叔的女儿泼了一身温热的面汤。穿着粗布衣服的少女睁着懵懂眼神,红着脸来给他擦拭,裴渡赶紧闪身避开;两人经过一府邸前,里面传出来数声吵闹,女声哭喊着“我不嫁我不嫁”跑出家门,刚好撞上门前的裴渡,一时看愣了眼,裴渡赶紧低着头快步走过;两人走到一个驿站下,从二楼打开的窗户里抛出来两支鲜艳欲滴的花枝……
待到好不容易挨到了客栈,裴渡已经担惊受怕到见到所有妙龄女子都退避三舍了,即便如此在住店的时候,裴渡千防万防还是没有防住收钱老板娘一个轻佻的媚眼。
“两间房。”夏湖将一叠银子叩在桌上,发出一声不小的声响。
“夏湖……”欲哭无泪的裴渡跟在他的后面,苦着脸委屈道,“我发誓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看着裴渡皱成包子的小脸,夏湖只觉得真是欠了他的,便伸手过去掸了掸他肩上的灰尘,轻声道:“上楼去换衣服吧,然后下来吃饭。”
夏湖稍退一步,裴渡的眼神瞬间就亮了起来,知道夏湖不再对他置气,裴渡转脸就挂上了笑容,颠颠地背着自己的包袱三两步跑上楼换衣服去了。
一楼空旷的大厅里一时便只剩下夏湖一人。他穿着一身红衣,带着垂着红纱的斗笠,影影绰绰地叫人看不清楚真容,照理说这身装扮应该会无比吸引众人的目光,然而与此相反,他只身站在客栈的里的时候,路过的小二和客人却仿佛看不见他似的转身避开。
夏湖静静的站在廊前,身形挺拔,恍若一只长在黄昏的庭院里亭亭玉立的松树似的。他没有多余的动作,也不言,唯有一双灵动的眼睛会说话似的,轻轻的遥望着裴渡转身离去的地方。
半晌后,他仿佛突然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猝然扭头望向门外,直勾勾地盯住了对面的屋檐。错落分别的瓦片在夕阳下投下一片黑梭梭的阴影,而那片阴影里,似乎隐隐约约地站了个与他对望的人。
“听说这边的花椒鱼还挺好吃的……夏湖,你怎么啦?”从楼上下来的裴渡蹦跶到夏湖身边,奇怪地问道。
“没什么。”他转过头,“一只不知死活的聒噪乌鸦罢了。”
裴渡换上了一身新的浅蓝色绣金边的衣袍,夏湖的眼神飘过去打量了两眼,突然道:“你还是穿月白的好看。”
正在大大咧咧地寻找靠窗座位的裴渡一时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罢了。”
夕阳沉渐,夜色弥漫,华灯初上。
两人在窗边寻了一个雅致的座位,点了几样小菜和裴渡心心念念的花椒鱼。小二向两人忙不迭的推荐店里的梅子酒,听得裴渡馋的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只好期期艾艾地望向夏湖。
“只许喝一点。”夏湖不容置疑道。
“嘿嘿,自然自然。”
梅子酒一口下去,满嘴清香,裴渡明明酒量不行,但自从上次尝了凌霄之上的桃花酿之后,竟然一发而不可自拔地越发地爱起酒来。他此时瞧着夏湖正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便悄悄地给自己满了一杯又一杯,心里一面偷着乐一面奇怪,明明夏湖每次也喝得不少,但竟然从没见过他有一点醉意。
一席过后,二人酒足饭饱,在廊前互道了晚安便各自回了房间。裴渡吃得满足,简单洗漱过后便懒懒地靠在床榻上,很快地进入了梦乡。
待到月色西沉,万籁俱静之时,突然有一人影从黑暗中闪出来,静悄悄地走向了熟睡的裴渡的床前。几缕月色悄悄漏进来,映照出他一身束腰黑衣和腰间别着的金红色刀鞘。
“……”来人驻足着,看了半晌裴渡的睡颜,然后缓缓地朝他伸出一只手去。
就在这时,一道青紫色的灵力刹那间刺过来,贴着来人的手指宛如利刃刀锋一样刮了过去,若是他反映再稍慢片刻,定是要将他的袖口连同手指一道齐齐的削下来。
黑衣人接连后跳两步,紧接着就看到几股精纯的灵力猝然打在自己刚在站着的位置上,将地板轰出一串烧焦的痕迹。毫不留情,显然是下的死手。
气氛一时间僵持起来,只有裴渡还陷在睡梦里,嘟囔着含糊不清的语句翻了个身,雷打不动地继续睡。
黑衣人发现没有惊动裴渡,便即刻握紧了身侧的刀柄,三两步从窗户跃出,一个翻身腾空翻上了屋檐。
只见朗朗的月光下,那个偷袭的他人果真站在屋檐上,青紫色的妖气包裹着他的全身,红衣,黑发,袍角在夜风中吹的猎猎作响,狭长的桃花眼中盈满了肃然的杀气。
“跟踪别人?着可不像你这种正人君子会做的事啊,沈子濯。”夏湖嗤笑着开口道。
黑衣男人见到他,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左手猛地一抬,腰间的宝刀瞬间争鸣出鞘,在浓重的夜色里划开一抹刺眼的亮光。
“臭狐狸,轮不到你来管。”沈子濯用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声音,一字一句的说道。
月色下,二人分别立在屋檐的一角,过于萧杀的气场在二人之间的空气里腾空而起,将夜风都打压得静了下来。
夏湖好以整暇地站在那里,用眼角瞥过沈子濯紧紧握住刀柄的双手,忽而低头,唇角勾起一个不屑的冷笑。沈子濯看到,登时怒上心头,闪身上前,提刀率先攻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