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独倚青楼暮（6） 裴渡与夏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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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渡与夏湖所骑的是两匹西域而来的宝马，跑起来四蹄腾风、鬃毛飞扬，才不到半天的时间就来到了烟城北边途的一个小镇上。
这里占地面积虽然不大，但东南边临着一条可通行可货运的眧云河，来来往往的货商都在此卸货，再经由马队运往内陆经销，人群一流动起来，便接连着带动了当地的各色产业，创造出一片富庶的景象。
恰好两人奔波了一天，也看腻了途中的风景，便牵着马儿来到了镇中的一家客栈里，打算今晚在此稍作休息，第二天再修整出发。
本来在途中的时候，裴渡面对夏湖心里还是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扭捏，谁知两人相谈了一路，他发现夏湖竟也是个利落爽快的男子，无论做事还是说话都将分寸拿捏得很好，自留三分余地在，简直活成了一个人精。裴渡是家中独子，自小没有兄弟姐妹一同长大，如今半天同行下来，已然在内心里将夏湖当成了个推心置腹的朋友，一股脑将昨天发生的尴尬事情全都打包抛到了脑后。
“这么说，你竟是凌霄之上的主人？”
“算是，从前将它买了下来之后不知作何用途，便收留了那些无家可归的女孩在此生活。倒是没想到时间长了，竟然就如此经营了下来。”
两人各牵一匹马，肩并肩地走在闹哄哄的集市里，街边挤满了叫卖的商贩，此一声彼一声地起伏着。而远处的太阳也已经西沉了，徒留街道尽头，一片暖洋洋的橙红色黄昏。
“这也算是积攒功德的善事，夏湖，我越发觉得你当真是个十成十的好人。”裴渡说。
夏湖的整张脸都隐在斗笠下，此时更是颇有些嘲讽意味地勾了勾嘴角，不留痕迹地岔开话题：“看不出来，你竟然也信那些所谓的功德之说？”
裴渡笑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嘛。有时我们这些凡人看不到，但不代表它不存在……或者说即便真的不存在什么神仙鬼怪，心里也总要些衡量才是。”
落日的余晖照着裴渡眺望夕阳的侧颜，为他镀上了上一层格外温柔的颜色。
“你的夸赞，我原句奉还。”
裴渡昂首，眨眼道：“我这人向来不介意别人的褒奖的，不谢！”
两人正在说话间，附近忽然响起了一声尖锐的惊呼，行人们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穿着藕粉色衣裙的小姐跌坐在地上，提泪横流地哭喊：“来人啊，抓贼！”
裴渡踮起脚尖望去，果真看到一个小个子的猥琐男人神色匆忙，佝偻着身子逆着人流钻出来，黑色衣襟前还露出藕粉色荷包的一角。
“就是他，大家把他拦住！”裴渡一时没想那么多，跳起来指着男人脱口而出。
谁知人群里的仁人志士还来不及反应，那贼人竟然目露凶光，二话不说抽出怀中闪着寒光的匕首，冲着裴渡冲了上来。
裴家的小少爷自小养尊处优，何曾见过这种亡命徒骇人的架势。他刚反射性地拔腿就跑，转念突然又反应过来夏湖还在自己的身侧呢，他看上去也是一点不像会打架的样子，若是自己跑了，那与自己同行的夏湖岂不成了那贼人下手的目标？
不行！裴渡心一横，竟然闭着眼挡在了夏湖的身前。
电光火石间，夏湖伸手，以不容分说的力道将裴渡拉至自己的身后，暗色涌动的眸中有股异样的青色升起。接着他被袖子掩住的手轻轻一转，一股常人看不见青紫色云雾应声在他身后腾起，瞬间凝成一根锐利无比的尖针，寒光乍现，那贼人若是再上前一步，就要直直扎进他的天灵盖里去！
姑娘的尖叫声，众人的惊呼声，以及匕首悄然出鞘的声音搅合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笼罩住裴渡的耳尖，一一炸开。然而就在此时，两人身后的白马却突然长鸣一声，整个身子向上跃起，扬起前蹄，一下蹬中了那贼人的前胸。
“咯啦——”一柄匕首从跌倒在地的男人手中飞出，被甩到裴渡的脚下，安静地打了几个旋。
众人顷刻间一跃而上，七手八脚地制服了仰躺在地上呻吟的贼人。
这时，裴渡感到一只有点冰凉的手摸进了他的袖子里，覆上他了攥紧的拳头。那声音在他耳边轻声道：“嘘——没事了。”
他闻声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夏湖一只手环过他的肩，另一只手则搭在自己的腰间，一副正将他半搂在怀里样子。抬头，后者的面孔正掩在斗笠的阴影下，垂眸深深地注视着他，黝黑的瞳孔里甚至可以倒映出他有些呆愣的表情。
“你……你可有受伤？”
夏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自己的手，答复道：“没有，一切都好。”
“唔……哦。”
尽管隔着衣物，但腰上的灼热感并没有消缺下去，而是用近乎烫人的温度，警示着裴渡胸膛里那颗越跳越快的心。
看着自发退后半步与他拉开距离的夏湖，裴渡舔了一下干涸的嘴唇，刚想说些什么，就瞥见一个人影唯唯诺诺地靠近了过来。他扭头一看，原来正是刚才呼救的那位小姐，双手紧紧地搅着回到手里的荷包，顶着一张清丽的红脸，眼神晶亮而躲闪，怯懦了半天也张不开嘴。
旁边的侍女见状，便主动细声细气地开口道：“这位公子，多谢你刚才搭救了我们家小姐。大恩无以为报，不知公子可愿来府上坐坐作为答谢……”
裴渡纳闷：“啥？”
他自然不是没听懂她的意思，好歹在裴府待了数年，这些少爷小姐间难于启口的青涩暗示，他自是比旁人清楚多了。只是裴渡活了这么多年，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来自姑娘家明晃晃的邀约，一时难以反应过来。
“不是……我……”裴渡慌了，又感到背后登时有两道利剑一般的视线投过来，赶紧犹如芒刺在背一般连连摆手。
那位小姐一听到“不”字，眼眶里立刻冒出来几滴晶莹打转的泪珠，叫人看上去好不怜惜。侍女也怒道：“你这个男人，我家小姐邀请你去府上做客，你怎么不知好歹呢！”
还不等裴渡解释，姑娘的眼泪就已经吧嗒吧嗒滴了下来，受了奇耻大辱似的掩面逃走了。
裴渡干巴巴地放下胳膊，有些无所适从的转向后面的夏湖。夏湖也没看他，正着手轻轻地给白马理着鬃毛，白马舒服地打了个响鼻，凑过去亲昵地蹭夏湖的斗笠。他云淡风轻地说：“桃花旺啊，裴公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独倚青楼暮（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