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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撞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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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表侄的关心,表姑我自有计较。只是表侄到别人家做客,多少还是该尊重尊重主人,请不要随随便便的,半夜站在主人家后花园里吓人才是。做表姑的言尽于此,我马上就回房,一路舟车劳顿,侄儿身体又弱,也该早点休息。”宁汐淡淡讽笑说道,转身便要离开。
崔珩却上前一步,道:“表姑是否对侄儿有误解?为何总对侄儿冷言相对。”
宁汐心里觉得腻味,忽想到自己的外表才十一岁多,便故作天真之状地笑道:“表侄为何这么想?教养嬷嬷曾左右叮嘱宁汐,夜晚不能乱跑,平日即便白天遇见外男,也应知礼。今晚我已是不对。男女授受不亲,表侄,你我更理应避嫌才是呀。”
“你我既有婚约在前,便不能算越礼。”
宁汐没想到崔珩会将婚约说出来。果真一山更比一山高,这人便是个打着世家君子幌子的放浪泼皮吧?
“放肆,我不知你乱说些什么!这种话,岂是你私下可以随便对我说的?”宁汐端出长辈的架子。大齐不同于魏朝,男女之间多避讳,崔珩的行为早已超出礼数。
崔珩眸光一沉,深深望着她,貌似无奈地轻笑一声,蓦地袭近拽住了宁汐的手腕。
宁汐大骇,奋力想要挣脱,无奈崔珩这样一个病秧子,看似文弱力气却大,竟将她强拖到身边,拽按在花枝丛中一块巨石上。
宁汐的胸口突突直跳,便要怒骂,崔珩的脸却蓦地直抵了下来。
宁汐大惊失色,将他往外推,“嘘,别动。”崔珩捉住她的手腕,声音格外冷肃。
宁汐一怔,恼得耳根绯红瞪向他。
崔珩定定地凝望她,迟疑一瞬,竟蓦地拽住双臂将她扯入怀中,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宁汐急得立即抬膝,想要踹崔珩,不想被他的腿给压下去。“有人来了,表姑也不想被发现吧?”他融热的呼吸浮在她耳畔。宁汐心跳如鼓,面孔被迫蹭到他胸前锦衣的云纹上,只觉微微发痒。而她鼻尖嗅到的,全是他衣襟里年轻男子透出药香的轻浅气息。
宁汐不由面色又红又白,身体打着颤地往后瑟缩。但崔珩的手却将她按得那样紧,以致贴上他坚实的肌体。
确实有两道黑影向亭边走来。
宁汐当机立断,狠狠踩了崔珩一脚。
耳边崔珩发出一声低低的吸气声,宁汐趁机挣脱他的钳制,无声逃到另一头。
那两道黑影似已走近。宁汐的心中既懊恼,又感到一阵痛快,汗湿的后背便贴住巨石不动了。
祖父这座官邸,这间亭修建在高台上,靠湖边,地势是全宅最高。
亭中夏可乘凉透气,春可远眺观景,宁汐在这里住了三年,却不知道还是个密会的热地。
月光下树叶轻轻摇动。
宁汐怕热穿得轻薄,半湿的小衫和里衣抵在平整巨石上,肌肤微微透出凉意。崔珩一个病人却似一团热焰,挨近她的身体传出热度,体息带出阵阵夹杂药味的热意……宁汐极为恼火,想要挪得离他远些,又不知来者是谁,不敢乱动。
“袁郞,说过的话便是不作数喽?”
“小乖乖,你别急,小爷会赶紧筹划的。”
“要筹划到什么时候去?过两天,我可便跟着我家郎君回明州了。”
“就等我爹的心情好点,乖乖你别催嘛。来来,先让小爷我香一个。”
“别,别呀,这里不行不行。袁郞,你先放开我!冤家,你能有什么办法?袁大人难道还会同意你娶我做妾不成?我不管,我已是你的人了,说不定还怀了你的孩子呢。你若是不要我,我便去报官,说你诱拐高门婢女!”
……
听见这两人没羞没躁的私密话,宁汐面上的热意非但没退下去,还更重了些。她悄悄吐出一口气,不自然地转过别开的脸,悄悄抬颌仰看了一眼,不曾想却撞上崔珩的目光。
崔珩朝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古怪的苦笑。宁汐怒瞪他一眼,想着那两人的对话,不禁又与崔珩面面相觑。
来的两人竟一人是袁一虎,一人是薛或的贴身侍女四杏。
宁汐不知她三堂哥要知道自己的贴身侍女,竟跟袁一虎凑一堆了,会怎么想。她猜,估计会先揍一顿袁一虎,尔后禀告婶娘发卖了四杏吧。
以宁汐上辈子的记忆来看,薛或对待女色似乎极其淡薄,但他是个驴脾气,最厌恶被信赖的人糊弄。
如果袁一虎,摆明了跟他说想要四杏,也许堂哥便给了,袁一虎却选择了偷。
难道这便是上一世,薛或和袁一虎闹崩的理由?
为了一个贴身侍女?
宁汐上辈子沦为两国军士争夺的战利品,只有她堂哥花重金差人往战场千里寻她。持甯虽不是真正的宁汐,那附身的时日若没有她堂哥托人捎的银票,她还会更惨,只怕连守卫都先□□了她。
虽然,这些银票也为她带来不小的灾难,使得营妓们抢夺欺负她,但堂哥这份人情持甯总要承的。
如果按上辈子的历史走向,蒙兵迟早要挥兵东来,皇都迟早也会危在旦夕。
袁仰城以后是皇都三大营的人,战乱时期,只有手握兵士才能保人性命。薛家后来既被抄家,薛或便不能失去袁一虎这个朋友。
宁汐心里正寻思该怎么办,袁杏二人已转到宁汐与崔珩这块巨石的另一面。那里有处可容人小憩的石洞,里面有张石床。
湖水轻轻涌动拍岸,一阵暧昧的声响传至耳边,夜色变得更加闷热。
持甯在魏朝宫廷长大,魏廷的公主们蓄养男宠这是过了明路的,这类事持甯撞破的次数并不少,可如今崔珩便在身旁……崔珩的存在感和身体传来的热意也更明显了,宁汐面色逐渐煞白,心里阵阵暴躁,便要冲出去,却被崔珩扯住胳膊。
“我来。”崔珩以口形说。
他站在一簇簇花叶的中间,月光只落到他弧线优美的下颌部分,宁汐刚好可以看见他的唇语。
见宁汐顺从地不动了,崔珩不知掏出一枚什么,往水面一击。
“咚!”那两人的喘气声却愈加急促了。
宁汐握拳,咬唇,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崔珩诧异地看她一眼,迅速又朝水中掷出一枚。
“咚!”事物落水的声音极大,想听不见也难了。
巨石的另一面果真没有了动静。
须臾,袁杏二人走出来,一个悉悉索索地系腰带,一个挽着头发径直绕小路走了。袁一虎系好腰带,盯着波纹粼粼的水面,呸了一声:“哼,晦气!”,转身大摇大摆也走了。
宁汐等袁一虎不见人影,即刻推开崔珩,“男女授受不亲,我可不能玷污了表侄的清白。”
崔珩似乎怔了一下,行了一礼,声音诚恳:“方才情急之下多有冒犯,还望表姑勿怪。”
宁汐恼恨不已,终究还是只瞪了他一眼,道:“怪你有用吗?”
崔珩仍是好言好语:“是我不对,表姑消消气。你可以责罚我。”
“别啰嗦了,做都做了,哼,说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宁汐扔下崔珩转到巨石的另一面,迟疑了一瞬,掏出一枚明月珠,举珠窜入洞中。
果然,方才两人走得太匆忙,袁一虎竟遗下了一枚香囊。
“你拿。”宁汐对跟过来的崔珩说。
崔珩看了她一眼。
“我嫌脏。”宁汐将明月珠塞给他,从他身边走出去。
崔珩拿了袁一虎的香囊,出来将明月珠还给她,问:“表姑打算怎么做?”
宁汐故意说:“家中竟发生这等丑事,容我再想一想。”又警告他:“你要先保守秘密,不许说漏嘴。”
崔珩笑说:“但凭表姑的意思。”
宁汐满意地点头,挥挥手:“回去吧。你走那条路,我走这一条。我今晚没见过你,你今晚也没见过我。”
崔珩却道:“表姑还是不要折花了吧。”
宁汐一怔,无语地瞪着他。
“花枝粗糙,小心伤了表姑的手。”
宁汐心中只觉大骇,不敢再呆,虚虚行了一礼,飞快从崔珩身边逃开。
一路畅行无阻。想来,袁一虎定是收买了巡夜的护院,才这么久无人来后园。袁一虎这人着实荒唐无稽、胆大妄为,作风完全不像一芳的弟弟。
堂哥未来时,这官邸的治安如同铁桶般滴水不漏,堂哥一来,便带来牛鬼蛇神,证明堂哥实在治下不严。
这也暴露出明州薛家老宅的问题。
宁汐回到厢房,红鹦睡得正香。她躺回自己床上久久无法睡着,翻来覆去又想到崔珩那句“小心花枝伤了手”。
高兴时喜欢折花枝,无聊时也喜欢折花枝,心情不好时更喜欢折花枝,这是宁汐做持甯时从小便养成的习惯。
魏朝无论男女老少,均人人喜头上簪花,闲时折枝。
卢鸫棠有回在百花宴上,见她连一盆开得正艳的稀世牡丹,也是随手毫不留情地折下来把玩,辗成碎瓣,便劝她:“殿下以后还是不要折花了吧?小心花枝伤了殿下的手。”
当时她信以为真,以为卢鸫棠是为她担心,折枝的习惯改善不少,后来无意间才得知,他不过惜牡丹珍贵、花师们培育不易,而哄骗她。
宁汐想若原主再与她梦会,她要细细问清崔珩的事,也要怂恿原主差人去洛州探望卢鸫棠,看他是否也移魂有怪异之处。
其它的,只能且行且看……如此打定主意,宁汐片刻安稳睡着,转眼天便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