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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驸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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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病,一看便不知看了多久。

      宁汐心想:崔楼西在搞什么鬼?

      快坐不下去时,祖父他们总算出来了。堂哥和秦怀牧即刻围上去。崔珩依旧面含浅笑,一脸的平和。

      宁汐用眼晴在人群里找宋姨娘。

      宋姨娘蹙起眉头,向她摇了摇头。

      祖父望着崔珩长叹一声,摇头道:“不成不成,不成啊。十六郞这身体得好好保养呀,否则以后子嗣都成问题呀。”

      子嗣是多大的事儿呀,薛或和秦怀牧都变了脸色。

      宁汐抬眼去看崔珩。

      “是,侄孙以后必定好好养着。侄孙不孝,让曾祖担心了。”

      崔珩背光站着,低眉应道。宁汐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油灯的光落在他俊高的鼻梁上,鸦羽般垂散的睫毛落下两道暗影,他的唇在开合。

      祖父朝的摆摆手,四顾众人,肃然道:“不许外传。”

      众人自然答应。

      知道薛或三人赶路必定累了,祖父催他们早点去歇息。宁汐趁机告退,薛元海却道:“小五儿,你留下来。”

      宁汐嘴角一下拉,薛或冲着她一拱手,那个眉开眼笑。

      秦怀牧走过来也拱拱手,宁汐回他一个礼。

      尔后是崔珩。

      亲手诊断出的结果,宋姨娘必然不会欺瞒她。宁汐听着崔珩的脚步声,不知怎么的,竟有些过意不去。

      知道他并非好人,但若子嗣都成问题,这副好相貌还真是浪费了。

      随崔珩的走近,一股清冽的药香和淡淡的花香味沾染上来。宁汐面色略微不自然,装作不经意地踱步退后些距离,低头去瞧供瓶里的鲜花。

      崔珩走到她跟前行了一礼,以二人才能听清的嗓音慢慢道:“方才多谢表姑对侄儿身体的关心。侄儿身体虽不好,但一定会好好将养着,还请表姑放宽心。”

      他如芝兰玉树般地长身玉立,低着眉,睫毛垂落在灯火之中,声音温朗清润,周身的意象极能迷感住女子。

      宁汐定了定心神。什么意思?她有什么不放宽心的?

      等她抬头转过身,崔珩已经走远。

      外面电闪雷鸣,又一场风雨要来。

      崔珩挺拔的背影走在四周漆黑的长廊里,头顶灯笼里的火光拉长地上的影子,他那么言笑晏晏、熠熠有光的人,此刻落在宁汐眼中竟有了些许落寞的味道。

      宁汐若有所思。难道上辈子是因为崔珩不能生子,不想害了原主,才毁了婚约?

      “还看什么看?人都走了。过来。”薛元海在上座饮着茶道。

      宁汐转身笑道:“孙女是觉得楼西侄儿还挺让人唏嘘的,才十几岁得了这么一个弱症。”

      “既知道十六郞不易,娇娇儿你便不能嫌弃他,好吗?”

      宁汐觉得祖父这话说得奇怪,但她还是强笑道:“孙女怎会嫌弃他呢?”崔楼西也没嫌她胖呀,只是躲他远点罢了,谁知他会不会又像上辈子一样害她?

      “嗯,老夫就知道你最懂事,不枉老夫疼你一场。”

      薛元海看着宁汐不说话了。

      宁汐被他瞅得心里不安,差点沉不住气要发问,薛元海已语重心长道:“当初,你们是有婚约的。”

      宁汐愣住了。

      怎么跟上辈子发生的不一样?

      薛元海瞅着她的脸色,慢慢道:“见十六郞脖子上戴着的了?”

      宁汐绷着圆乎乎的肉脸,严肃地点了点头。

      “那是当初你祖奶奶的嫁妆,我给那小子的高祖了。当初我俩约定,他来们崔家一旦来下聘,那长命锁便物归原主还给你戴。”

      宁汐腹讥:她才不要崔楼西戴过的东西!

      “你再看看你脖子上戴着的。”

      宁汐心乱如麻,立即去掏里衣里的玉牌。

      薛元海不忍直视地别过脸去,翁声道:“糊涂不糊涂?怎可当着祖父的面掏东西,快别掏了!你如今胖了,既取不下来,也自然没细瞧过。玉牌反面刻着他们崔家儿郞的小字,你那块我瞧过,刻着楼西。”

      宁汐惊得五雷轰顶,脖子上每日带着的竟是块红烙铁。

      她立即寻由头:“翁翁,我与他辈份不对!”

      “什么辈份不辈份的?你们只是远亲,不在五服以内。何况,你母亲本就由崔家旁支过继。”

      “可,孙女配不上他。”

      “老夫家的孙女儿怎可能配不上他们姓崔的?十六郞绝不敢嫌你!再说,”薛元海哼了一声,“他身体也不好。”

      宁汐思绪转得飞快,举帕捂着脸起身便跑,“哎呀呀,羞死人了啦!翁翁怎能同孙女说这些?此事该同父亲母亲商议才是。”

      薛元海人虽年迈,身形极快,伸臂拦住她,一喝:“坐下!”

      打又打不过,跑也跑不过,何况今后少不得还要抱大腿。宁汐欲哭无泪,只得眼睫扑闪扑闪地乖乖坐好。

      “小五儿,马上你便十二岁了。我大齐十三岁出嫁的女儿又不是没有?老夫见你也不是个扭捏的,才跟你开门见山。你不要只顾着羞,学那些小家子气女子的作派。”薛元海苦口婆心,长叹一声,道:“我明晚便去信知会你父亲,你母亲那,你父亲自会去说。崔氏当然也是愿意的,嫁给她崔家亲上加亲有什么不好?何况,此事也没她插嘴的余地。”

      “可……万一,子嗣……”宁汐双手扭扭捏捏地撑在膝头,心里想快撑不下去了,演害羞她实在是个外行。

      “难道女子在世,便只能生儿育女?老夫闲时纵观史书,这史上出过多少女将军、女智士?逢国家危难之际,这些女子凭自己的聪明与勇气,为父母为家族,为这天下众生,安(邦)定国,共御外敌,一点也不比男子差!”薛元海的语气蓦然激昂起来。

      他撸胡子,起身望向窗外漆黒黑的苍穹,将背影留给孙女。

      “小五儿,老夫这三年暗暗观察,知你除了喜欢吃喝玩乐,便没其它爱好,那你不妨便在吃喝玩乐上钻营点什么吧。”

      宁汐敬仰地看着祖父鹤发松姿的背影,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她祖父这脑子,半点不像大齐朝的老顽固呀!

      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夫为妻纲,妻应顺从;不裹小脚、以多生几个儿子为志向,便没郎君敢求娶;

      女子便该瘦瘦弱弱,如娇花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风吹便倒;闲来无事,一辈子呆在家里斗斗小妾便是一世了……”

      还美其名曰:这便是一个女子圆满的一生。

      在魏朝不受她父皇重视的陈腐理学思想,到这大齐竟成为官学,还金言玉律,人人奉为圭臬。

      太可惜了,薛元海这么英明神武,怎便不是个开天辟地,能多少左右些当朝风气的皇帝?苍天无眼,蚍蜉焉能撼大树,现今大齐的女子甚是可怜呀。

      孝明帝当初要能夺嫡失败便好了。

      宁汐大逆不道地想。

      宁汐在旁只顾着心情激奋、神游天外,薛元海当她还在为子嗣的事犯愁,便先退一步安慰她:“十六郞今晚已许了老夫投名状,他不会娶妾。你若愁老来无子凄凉,无人依傍,他也早便替你想好退路,就从崔家的旁支过继,像你母亲一样,这都是使得的。只要你愿意,你想要过继几个便有几个……”

      宁汐只当在听崔楼西唱戏,低头尽职地扮娇羞状。

      好累啊。

      薛元海顿了顿,又笑道:“再说吧,这世间事难以定论,指不定,十六郞的病哪一天菩萨开眼便好了呢?娇娇儿,咱们不急。”

      怎能不急?她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她该如何跟祖父说呢?

      难道说崔楼西上辈子退了您孙女的婚?

      他害你孙女无枝可依,您病逝后,她最终流落异乡,成为天下争权夺利之徒公开觊觎的战利品,是个男人便想睡上她一睡?

      宁汐开不了口。

      也心知祖父大概只会当她不愿嫁,在这危言耸听编瞎话。

      见宁汐垂头不语,模样儿可怜兮兮的,薛元海又道:“老夫不逼你,今晚你再好好想一想,明晚再给老夫答案。小五儿,嘉陵公主虽强势了些,十六郞的父亲崔晏却不酸腐,他们八房又只有一个曾祖母,还出了家,万事不理,不用你一过去便站规矩。

      十六郞除了身体不好,其它都不算辱没咱们薛家,最近连京都的明蕙郡主都属意于他,他这次来也是未雨绸缪。他十五岁不到便已是解元,明年开春自会继续考下去。即便咱往最坏了打算,就崔家的家底,养你们两个闲人也不费什么力气。”

      说到这里薛元海一笑:“娇娇儿你长得珠圆玉润,是个有后福的,可别辜负了。”

      她今生吃成这样也叫珠圆玉润?忒护短了吧。

      崔楼西见到她的样貌没能哭出来,那是他心里另有算计。

      宁汐好生郁闷,又不能再强辩,只得颌首,“孙女会好好考虑的。”

      “甚好,老夫知道你最乖巧。”薛元海欣慰地笑看她,“你若嫌十六郞长得太好看,自己便少吃些吧。哈哈,我家娇娇儿底子也不差呀。”

      宁汐噎了一下,转瞬指头绕着衣带儿,“可……我饿。”

      薛元海一眼斜过来。

      宁汐不情愿地点点头,细细声道:“那孙女试试吧,嗯,少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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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京都的明蕙郡主都属意于他,那便快强娶了他去呀!

      这种表里不一的刺儿头,谁喜欢谁要!

      宁汐一路折花毁草,闷闷不乐地大踏步回到房中。

      “阿蛮,我饿了,去拿糕点来。”她有气无力地歪在竹床上,托腮盘着腿坐下来。“就拿那种搁了猪油,又搁了厚厚一层蜂蜜的,再多洒点桂花糖霜!”

      “娘、娘子,不要吃了吧?再吃更胖了。”白鹭小声劝道。

      “怎么,平日里你不是说我胖也好看?”

      “那也得看跟谁比呀。您跟婢子们比,自然是好看的,可若跟崔……”宁汐一眼瞪过去,白鹭即刻捂住嘴巴噤声。

      敢情婚约的消息还没传出来,她的侍女便自作主张先给他们配上对了。这妮子心倒是不大,竟没想过将自己嫁给崔楼西!

      不过,如果她嫁给崔楼西,这些侍女也是陪嫁?

      想什么呢,乱七八糟的。宁汐感觉胸口有一把火在烧,既憋闷又难受。

      见白鹭直愣愣地盯着她不去厨房,宁汐取过几子上的花枝,朝白鹭便掷过去,“还不快去!小心我不要你了。”

      花枝落在地上,娇弱的花瓣碎了一地。白鹭见她真动了怒,嘴儿一撇,硬梆梆地行了一礼,退下了。

      “娘子您消消气,阿蛮这丫头是不像话,得管管。”红鹦笑着上前给宁汐倒茶,蹲在地上拾掇花瓣。

      “你也起来,去门外呆着去,干自己的事别来烦我。”宁汐扶额,虚弱地挥手,“快去快去。让她们都不要进来,今晚我不需要伺候。”

      “……娘子,你是不是嫌弃我们了?”

      见红鹦露出受伤的表情,宁汐心里叹了一口气,强笑道:“你家娘子我如今心情不好,你们让我静一静?乖,听话啊。”

      “好,好,婢子们明白了。”红鹦不住地点头,退下去带上了门。

      宁汐望着她的背影,慢慢踢掉鞋袜,起身惬意地伸了一个懒腰。

      她赤脚在地上走来走去,长吁了一口气。

      大齐的女子真不好做,薛宁汐更不好做,这要回了明州,还不知有多少的磨难等着她呢。

      好想回魏朝呀!

      她想到崔珩那张好看得过份的脸,心情更坏了。

      她今日也是吓着了,崔珩长得极像她做李持甯时的准驸马卢鸫棠。除了卢鸫棠比崔珩还要更高挑,更英气些,眼角有颗小痣,其它简直一模一样。

      今日她厚着面皮,细盯着崔珩瞧了又瞧,才发现崔珩是没有那颗淡色小痣的。

      宁汐做李持甯时有一个得心的侍女叫阿蛮,卢鸫棠也有个得心的男侍叫昆仑。

      可李持甯喜欢卢鸫棠,卢鸫棠却不喜欢她——便像上辈子的崔珩半路抛下了薛宁汐,也证明了崔珩不曾喜欢过薛宁汐。

      或者喜欢过,终究厌了,辜负了。

      不对,卢鸫棠与崔珩不同,卢鸫棠甚至从来便没喜欢过她。

      她还记得,卢鸫棠是如何厌弃她,如何背着她对人冷笑说:“永乐公主荒淫无道,若非为了表妹,我宁可出家为僧,也绝不会屈服于她。”

      持甯不知自己怎么便荒淫无道了?

      不便是他不理自己,背着她与他表妹偷偷见面,她便和七个俊奴关在一起做蒙眼捉人的游戏取乐,这也值得他大惊小怪?她从小便这样长大。

      说到底,卢鸫棠不喜欢她,自然她李持甯做什么都是错,都入不了他的眼。可惜,第一世,她还为他执迷不悟。

      都是一摊烂泥似的破事儿。

      管他而今是谁,又喜欢谁,别挡她今生的道便是。

      地上有些凉,宁汐转了半会,主意定下来,人也累了。

      她坐下来,朝着半空中并不存在的原主,哭丧着脸暗暗发问:“薛宁汐,你下场那么惨,能不能告诉本宫,你和崔珩到底怎么了呀?为何你的记忆总是断断续续?”

      宁汐等了半会。四周一片静寂,自然无人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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