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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崔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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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或蓦地语气得意起来:
“去年年底,宫里便隐约传出风声,我父亲的应酬立即多了,没那闲功夫再拘着为兄。为兄速速约上几位得闲的好友,周游三省,自然也叫上了十六郞。我们连年都是在路上过的呢!”
“哦,原来如此呀,那一定极有意思。”
宁汐不便表现得太上心,徒然引薛或怀疑,含笑换了话题:“三哥哥,我跟你说,对岸柳条村有家菜馆的岭南菜馐十分的不错,改日小妹我带你去尝尝?”
“改什么日?择日不如撞日,明天我们便去!”
“明日,只怕袁大人家要宴请你们。”宁汐笑说。
远处,白鹭抿着嘴朝这边笑。薛或瞪她一眼,“那……这简单!明日让袁一虎去抬一桌来。”
“甚好甚好,三哥哥就是比我聪明。”
宁汐拍马不止,又笑说:“提起袁大哥,我还没见过他呢。不过,常听袁大哥的妹妹一芳姐姐同我提起他。”
“哦?那,袁一芳好看吗?”薛或顿时眼里放出光芒。
“你再这样,我可要告诉翁翁了。”宁汐瞪了他一眼。
“五妹妹,你误会我了。为兄极守规矩的,不是那些个狂蜂浪蝶。只是袁一这厮吧,成日里嫌这个姑娘没他妹妹好看,那个比他妹妹胖了瘦了黑了,为兄便十分想知道,他家妹妹莫非是个天仙?”
“额,也差不多。至少比小妹我要好看。”
薛或猛地一眼瞪来,神情里俱是悲愤。
宁汐眯起眼晴,冲他得意的笑了笑。
说话间,已到了驿站门前。还没进门,便瞧见院里横着三四辆马车,七八匹骏马,还有一顶精致的青色软轿。
“他们到了。”薛或回头笑看宁汐一眼,提袍便跑起来,边跑边大喊:“袁一,秦四,十六郞,我来接你们啦!酒足饭饱,又见到你们真乐不可言呀!”
“三哥,我就在这等你。”宁汐道。
“好好好。里面都是臭哄哄的爷们,必定唐突了妹妹,你便在这里等着!”薛或回头,又叮嘱侍女们要照顾好娘子。
“辈分全乱套了。娘子,三郎君可真有意思。”白鹭上前,瞧着薛或跑得太快差点摔倒的背影偷笑。
“他们呀,就是一群呆瓜,呃……”宁汐一顿,“小屁孩。”
白鹭愣住了。
“娘子,你、你方才!”
“方才什么?你什么都没听见啊。”
白鹭:“……”
须臾,“娘子,你比他们还小呀?”
“我脑子聪明。”
白鹭:“……”
宁汐闭上眼晴,深嗅了一口风里的阳光味道,还有荔枝树的香气,尽量平息原主上辈子在她体内,残留下来的对崔楼西的种种情绪。
这些情绪潮湿又沉重,幽暗又戾怨。它们像春天烂在雨水里的绿芽一般,在舒展,试图膨胀,发酵。
可惜,其它更详尽的记忆却没有啦。
上辈子,崔珩为何退婚?他又到底怎么负了原主?原主为何仍对他爱恨交织,恋恋不忘呢?
她竟一概不知。
“娘子,那边有一位公子望着我们。”白鹭低声说,轻轻扯了扯宁汐的袖子。
是有一道灼灼目光从庑廊望来。宁汐心里一沉,凭身体的感应,不看便已猜到那个人大概是谁。
她对自己说,没事,如今身体都吃得这么胖,晒得这么黑了,她便不信想娶她的男人,不会多掂量掂量。
“娘子,你该换身裙子的。那位郎君……”白鹭的声音微微发颤。
宁汐抬头,也愣住了。
时值岭南的三月,草飞花卷,一树皑皑白花开得挤到庑廊上,花枝挡去不少光线。
一位着枣红色锦衣的公子,右手拨开花枝,正看向她们这边。
只见那公子大约十六七岁光景,胸前戴一副黄澄澄的长命锁璎珞项圈,体型挺拔,略显清瘦,容貌明隽无双,只是面色过于苍白。见宁汐也望过来,他便一笑,大方地走出来朝她拂了一礼。
那一笑恰似春风拂面而至,人更暖,花更清,衣更艳——人花衣三相宜。这相貌,气度,当真不负春光。
“小、娘子,这这真是崔家小哥儿?”白鹭舌头打起结来。
见宁汐像看痴了般不答,白鹭又道:“不,不是说崔家儿郎最讲究了?平日里都只穿白色麻布深衣,戴木簪子。通身除了传家的玉牌,一水儿死老婆的奔丧打扮。”
“闭嘴,他过来了。”宁汐轻斥,只觉心跳得厉害。
“莫非是薛家的宁汐妹妹?”走近的少年,声音如脸庞上的笑容般轻柔和煦。
宁汐将他的面容看得更清,立即生出一脚踹飞他的冲动。她袖中的手都在抖动,面上不露声色,给他一个假笑,“正是。你是舅舅家的十六郞崔珩?”
“是,在下也正是崔楼西。”少年又一笑。
这一笑,让白鹭只差没将花痴写在面上了,身后两个丫鬟也明显兴奋起来。
宁汐恨铁不成钢,这群小丫头真是没见过世面。话虽如此,她也是定了定神,才道:“按辈分你该叫我六姨,不,六表姑。”
崔珩微怔,看着宁汐的眸子流出一丝笑意,一拱手,从善如流,“侄儿见过六表姑。”
怎么感觉她反而吃亏了?宁汐给白鹭一个询问的眼神。
白鹭浑然不觉,伙同其他两个丫鬟,还在目光发直地打量着崔楼西,像是三个女妖精要生吞了崔楼西。
宁汐瞪了她一眼,不过心里还是理解的。毕竟,她李持甯曾经也是过来人。
“表姑?”崔珩唤道。
“啊,免礼免礼。”宁汐手一挥,有些窘,避开了崔珩的目光。
她又暗暗寻思,自己是否牺牲得有些大,吃太多,胖得过于厉害了?不过崔珩,果然还是一如上辈子那样心机深沉,对着她这副模样,也没流露出任何的嫌弃之意。
是个人才呀。宁汐望了他一眼,不曾想再次撞上他的目光。她心头一紧,崔珩朝她又拱手笑了笑。
“……”宁汐回他一个假笑,觉得应付起来还真有些累。
崔珩还在眼也不眨地含笑注视她。就如此被一个男子给看着,实在不是个事儿,宁汐只能找话说:“侄儿路上可还安全?”
“多谢表姑挂心,安全。”崔珩似看出她的不自然,又微笑说道:“同行的袁公子,秦公子都一身武艺,带的下人也都是练家子,托他们和陛下的福,一路倒是清静。”
“关陛下什么事?”白鹭插话。
这坏毛病还不改,宁汐考虑要不要给她一顿板子,让她清醒清醒。
“托陛下的福,如今天下安定,四海升平,所以贼人匪类也都安居乐业,不干以前的营生了。”崔珩语气恭敬,就像孝明帝在旁边听着似的。
好一个拍马能手!有她李持甯五分之一的功底。
孝明帝若见了他,必定喜欢。
嗯,这人脾气也挺好,不过大约是装的。宁汐面上含笑,随手折了枝白花,掐着花瓣儿胡思乱想。
“我真笨,原来是这样。崔公子,您懂的真多。”
白鹭小妮子果真见色忘主,承包了她所有的客套话。宁汐乐得清闲,只暗暗观察崔珩。
“不敢,都是些常理。”
崔珩大概在表演他的谦和、平易近人?宁汐权当欣赏风景。美男子赏心悦目,自然是一道上好的风景。
“请问这位姑娘是?”崔珩看向宁汐。
宁汐有意掠过他的眼晴,目光落在他双鱼海棠花瓣纹的和田玉长命锁上,那金闪闪的璎珞上,竟还镶了七块成色极好的红宝石。
他是认为这岭南真没土匪了,抢不了他这么一个文弱公子?
“我是姑娘的贴身侍女,名……”
宁汐忽的打断白鹭:“她叫阿蛮。”
崔珩一眼望过来。宁汐不慌不忙地回望他,露出一点笑意,心里似打鼓般咚咚乱响。
“此名甚有趣,本朝极少见到。”崔珩朝宁汐莞尔一笑,似乎有意接着尬聊下去。
但是,他倒说了句大实话。
大齐不如魏朝民风开放,风气极保守,偏给丫鬟们取名,多数喜取名叫什么凤仙、金枝、宝簪、春花,银珰。
反正字眼怎么华丽,便怎么叫。
反观高门大户给家中的娘子们取名,倒都往清雅朴实上走,绝没有魏朝“小蛮、小怜、阿奴、珠珠、锁锁……”这类刁钻可爱,惹人注目的。
白鹭自然与大齐的侍女想法相同,被娘子忽然莫名其妙换了这么一个怪名字,明显不高兴了,嘴一瘪,退到了一边。
恰好,一名抱着堆事物的男侍走了出来,在树下东张西望的。“昆仑,我在这里。”崔珩朝他道。
宁汐一怔,看了崔珩两眼。
崔珩举止正常,见宁汐看他,还点了点头,含笑解释:“这是我的长侍,名字叫昆仑。”
“这名字格局忒大。”
“表姑缪赞了,不过是侄儿体弱,登不了昆仑山,只能取这么一个名字聊表向往。”
“昆仑好,昆仑不错。”宁汐实话实说。不论昆仑这个名字,给她带来多大震惊,都比之前听见她堂哥叫他的长侍“笨牛”好。
“表姑娘子。”昆仑上前行礼。
宁汐颌首,退后一步,摆出长辈的架势:
“听三哥哥说,十六郞路上晕马车?既知道郎君体弱,便该事先准备些陈皮姜片和酸梅干备上,以防不时之需才是。”
昆仑低着头,“表姑娘子教训得是。”
白鹭呆望着宁汐,心中诧异莫名。她们家娘子什么时候管起这种闲事来了?
崔珩面上带笑,也看着宁汐。
宁汐挥挥手里的花枝,“去吧。回去时,别忘了。”
“小的记得了。”昆仑看了崔珩一眼。
崔珩点头。“小的告退。”昆仑抱着事物飞快地退到轿子那边去了。
“这孩子虽年轻,考虑事务不周,长相倒是圆头圆脑,喜庆有趣。”宁汐看着昆仑的背影笑说。
崔珩莞尔,拱手道:“表姑如果喜欢……”
宁汐猛地转身,瞪了崔珩一眼,“我一个女儿家,要男仆做什么?再说小蛮也不比你的昆仑差!”
白鹭听见娘子当着这么多人夸她,面有荣光,即刻往宁汐身旁一站,挺胸收腹,下巴昂得高高的,笑眯眯地看着崔珩。
“表姑教训得是。”崔珩又拱了拱手,脾气好得让一帮丫鬟的眼波荡了又荡。
只有宁汐知道,这人有多可恶,在大齐朝男方提出退婚,不是把原主往死路上逼吗?这里可不像他们魏朝,能嫁娶随意,不合则分。
真真虚伪,宁汐毫不吝啬地送崔珩一个假笑。她堂哥已带着一帮人涌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