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晕倒 ...
-
>
薛元海失笑,“你个小囡囡,懂得却多。哪儿看来的?”
“一芳姐姐家的一本手抄话本册子里。那日,我随手翻到的。”宁汐随口编个愰子。
“嗯,说的也八九不离十吧。崔八爷与这些儿郞,虽过于爱干净犯了洁癖病,身体弱,经常跟不上队伍,但论起行兵打仗的谋略布阵,老夫手下的一众先生们,还真比不过他们。”薛元海眼底又是一片神往之色。
“男儿有才,生灵涂炭、家国危难之际仍不报国报民,只缩着头当乌龟,那是让世人鄙夷。但孙女觉得,不能因崔家其它儿郞都是乌龟,崔八爷他投个军,便如何感天动地了吧?”宁汐故意泼冷水。
“都是你的长辈亲戚,不许胡说八道!”薛元海喝道。“你这孩子,终究只是个孩子。崔八爷这回下山,可是以放弃族中家业继承权利为条件的!”
薛元海脸色黝沉,怒瞪宁汐。
“崔家的规矩大得很,他这么一放弃,便意味着,在崔家,以后他都说不上话,也再无田产家业可以继承了。”
宁汐这才胸中油然生出一股敬意,起身行礼认错:“是孙女不对,一时自以为是想岔了。崔八爷倒是条威猛汉子,只可怜了他的妻妾和子女。”
薛元海见她人小鬼大,懂得举一反三,语气装模作样的沉稳,不由失笑,“哪儿学来的混账话,汉子也是你能喊的?那是你未来夫婿的祖父!”
宁汐拿团扇遮面,机灵地垂下眼睛不接话。
“送十六郞靴子时怎么没见你害羞?现在倒扭捏起来了。哼!”
宁汐知道不能硬碰硬,只能一面心底暗骂崔珩,一面继续往下扮害羞模样。
“崔八奶奶虞氏深明大义,当时十六郞的父亲崔晏也才几岁而已。可惜,崔八爷终究在西北边城染上恶疾,开平元年,先祖皇帝尚未称帝,他便去世了,时年才三十有六……”
薛元海眼眶凝满热泪,一声长叹。
“崔家八房从此只剩下虞氏与崔宴。虽先祖皇帝有封赏,但大世族里的孤儿寡母,想必……那日子也难挨的吧。”
宁汐默然,胸口也感到阵阵发堵。
“大齐,这是无数将士尸骨堆起来的江山呀!”薛元海银发颤巍。
宁汐急忙起身,低头肃然道:“翁翁不要难过,世人必不会忘记这些英烈。”
“嗯。说的好!拿上这些东西去睡吧,夜深了。”薛元海摆手道。
宁汐看着那大叠的田产银票有些伸不出手。她总觉得,这并不是属于她的,而是属于原主。
“别推三阻四,糟踏了老夫这片用心。你在崔家若过得好,老夫也便安心了。懂吗?”
宁汐想了想,颔首。
她揣起那叠田产和银票,放下团扇,认认真真给薛元海磕了一个头。
宁汐上上辈子是公主,魏皇特许她不行大礼,但她觉得,此刻只有行大礼才能表达对薛元海的感激。
薛家以后若真像上辈子那样,注定要遭受抄家之祸,这些银票田产,等事儿过了再还给翁翁也不迟。再说,手中无银两,什么事都办不成,钱可生钱,这是好事。
“好了好了,快起来!你一个女儿家家,地上多硬。以后不许行此大礼!”
薛元海急忙扶起宁汐,送她出马车,又低声叮嘱:“十六郞那孩子,倒不迂腐,知道违礼来讨好你。老夫不信那些好好的,非得把女儿家圈起来当宠物养的破烂规矩,只是如今的世道呀便是如此。人言可畏呀,娇娇儿,人前你还是需得做个幌子出来。你可明白?”
“孙女明白了。”宁汐低眉顺眼,心底半是酸涩半是喜不自胜。
“婚礼大概定在两年以后,娇娇儿,你好自为之。老夫瞧着,十六郞有其祖父之风,知礼却不拘于礼,是个拎得清的。你必是个有后福的,好好儿的,去吧。”
宁汐如五雷轰顶,满心不以为然。
有原主上辈子的遭遇为鉴,她的后福,难道要交给一个不靠谱的男子来实现?
崔八爷或许是条顶天立地的好汉,不愧为天下读书人表率,崔珩那一肚子坏水的便算了吧。
看他这些天的举动,还有今晚对她的算计,只有虚伪做作狡诈可以形容。
他若不是恶狐,便也是只豺狼!
宁汐担心崔珩临时又利用四杏的事,反倒生出事儿来,当晚便令人将四杏送去了崔珩车上。
崔珩既想与薛家联姻,屡次坏她名节,坐实她与他有私情,宁汐便赌四杏和袁一虎这桩事崔珩不会反悔。
>
翌日,众人初醒,下车用早餐。昨晚崔珩立即将四杏转赠袁一虎的消息,转瞬便传得遍地都是。
“看不出来呀,崔郎君居然这么怕我们五娘子。”家奴们聚到一起,吃着干饼子对热白开,三两成群窃窃私语。
角落里两个平日里最偷奸耍滑的,也正讨论着。
“可怜了,那么一个美人儿,不比那丑无盐好?换了是我,好歹也得先尝个鲜……”一个下流点的,笑得十分猥琐。
“你的屁股,是还没吃够五娘子的板子吧?那可真是一个……”另一个接他话的,硬生生把‘母夜叉’三个字咽了下去,原来是阿蛮走过来了。
“怎么,娘子罚的你俩不对?自从三郎君来了南岭后,你俩便跟着他那些下人日日吃酒,连夜班都不值了,娘子只不过吩咐打你俩几板子,也没告诉老太爷,你们算捡回一条命了,还不知足,不感激娘子,还敢在这里乱嚼舌根!”阿蛮人虽小,撞上说她们娘子坏话的,向来口齿比平时厉害十倍。
“阿蛮姑娘,你看我俩哪敢呢。你听错了,听错了。”
“是啊,这三年,我们对五娘子都心服口服!”
“对对对,绝对心服口服!”
“哼,演得比真的还像,当我阿蛮傻吗?”阿蛮经过两位家奴身边,一瞪眼晴,“小心点当差吧!出了事,阎王也救不了你们。”除了体貌不像,她竟是一副活生生宁汐的口吻和神态。
马车骨碌碌上路,阿蛮把这些听来的话,悄悄对宁汐一说。
她重点描述了崔珩如何将四杏送走,袁一虎又是如何梗着脖子不收,不停退三阻四,最后,崔珩终于以‘恳请袁兄拯救自己的良缘以及终生幸福’来说服袁一虎,勉为其难地收下了四杏。
宁汐原在轻蹙眉尖吃干饼子,听完这些顿时又多吃了几口。心想,吃饱些才能找回场子。
阿蛮知道还有下文,两只眼晴乌溜溜直转,盯着宁汐,等候吩咐。
宁汐将饼吃完,慢慢擦拭着手指,招手让她过来,附到她耳边一阵嘀咕。阿蛮脸上一怔,似不知怎么办才好。
宁汐似笑非笑看着她,“怎么?昨晚都敢为了他不让我说话,胆子比豹子还大,你是不是也想我把你送出去?”
阿蛮连忙跪倒,神色委屈,哭丧脸道:“昨晚上,是婢子的错。可我总不能顺娘子的意,让老太爷当真以为娘子跟袁……好了吧?”
她小脸上泛起刚毅之色,“崔郎君有什么不好?娘子再不愿嫁他,也不能坏自己名声,沾上袁那个!”
宁汐微微一咬唇,横她一眼,“我这是权宜之计。”
阿蛮鼓起嘴,目光里闪过一丝不驯,“就算娘子杀了我,我也不能让娘子跟袁那个沾上关系!”
宁汐笑了,起身轻推她的肩一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我好。可再为我好,也不能逆我的性子帮外人呀。”
阿蛮一时被宁汐绕进去了,脸涨的通红,小声道:“那,请娘子罚我?”
“罚你?好呀,就罚你像方才我说的那样做。怎样,想好了吗?”宁汐伸手来拉她起身。
阿蛮一怔,不自觉抓住宁汐的手,望着她企盼的目光糊里糊涂便点了头。
宁汐窥一眼窗外,忽然扶额,拔高声道:“这天越发的热了,阿蛮我头有些昏呢……”话没说完,身子晃了几下便栽倒下去。
只听阿蛮尖叫道:“快来人呀,我们娘子晕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