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时见你》匆匆一愚

3、第二章 往事一角 古香古色的

　　古香古色的餐厅里，她们落座在餐厅最里侧，入眼既是飞檐翘角，中式窗格，小桥回廊，墙头的粉色桃花徐徐绽开，处处散发出古朴的质感，恍若穿越回古代，竟连服务员也身着古装。余小满点好单后放下手机，把玩着手里朱泥色的茶杯，里面还有小半杯的茶水，沁出的茶香在鼻尖丝丝萦绕着。对面的于欢慵懒的躺在椅子上，毫无形象可言。
　　放在桌边的手机一直震动个不停，见她丝毫没有拿起阅读的想法，余小满提醒着，“怎么不看信息，看着挺着急的。”
　　瞧着估计都有十几条了。
　　于欢闻言懒懒的伸手摸过手机，瞄了眼屏幕上方的发件人，直接略过了信息顺手“啪”的一声反扣在桌上，继续缩回椅子里闭上了眼睛。余小满见状戏谑道：“怎么？离家出走被发现，现在要逮你回去？”
　　于欢轻哼出声，“比这更恐怖的事情。”
　　“那是什么情况？”
　　“被催婚啊！”
　　余小满噗呲一声，满脸不可置信，“你，就被催婚了？”同时，在心里默默欣慰自己暂时还没被逼上梁山。
　　于欢重重的叹一声，想起家里那张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相亲表就头痛欲裂，她单手扶额，作死鱼道：“我怀疑我妈更年期晚期了，我还是得趁早远离她，给我哥相亲也就算了，竟然还带上了我，我他妈太难了。”
　　想想于锦都二十六七了，也到了差不多可以成家立业的年纪，被长辈安排相亲也实属正常，没想到连于欢也被安排上了，她心里有点幸灾乐祸，但面上又不敢表露，只得憋笑着安慰，“确实难，不过长辈嘛，总想着早点儿孙满堂、人生圆满。”
　　“你敢不敢笑得再明显点。”于欢抬眼看了看已经抿着嘴很努力在憋笑的余小满，愤恨的越过桌子去掐她的脸。余小满截住她的手，重新整理好表情正色道：“好了好了，我不笑了。那后面你怎么想着要摆脱你妈的掌控的？”
　　她实在是有些好奇，是什么让她决定离家出走的，毕竟于欢在长辈面前是一个温柔善解人意的乖乖女形象，很少忤逆父母给她安排的决定，就连当初毕业后工作，都是按照她父母的意愿留在了E市。
　　于欢一脸生无可恋的点开手机，在家庭群里找那张相亲表，她把手机推到余小满面前，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态度说：“喏！看吧。要笑也得憋住，不准笑出声。”
　　余小满接过手机，初看只是一张做的规整的表格，看着看着就不自觉地大笑出声，只见上面是一张日程表，表头上方赫然一行“一周脱单计划表”，星期一至星期日下面都明明白白的标注着：周一于锦与张小姐吃饭、周二于欢与周先生喝咖啡、周三于锦与……
　　末尾处竟还备注着，约会时需得正装出席，精心打扮，不得随意敷衍，不得找理由，违者后果自负。
　　余小满得出结论：“你别说，阿姨这表格做的还挺好看的，清晰明了，简洁不失大气，看来费了好一番功夫了。”
　　“呵呵。”于欢扯了扯嘴角，准备好挖坑，“你觉得好看的话，我让我妈专门给你做个更详细的表，你放心，我妈最近手里资源多着了，绝对能找到符合你心意的。”她拿出手机，翻到妈妈那一栏，“我这就和她说，她肯定会很开心的。”
　　眼看通话已经拨出去了，余小满眼疾手快的挂断，想也不想的拒绝，“不用，不用，等我有需要了会联系阿姨的。”她轻松的转移着话题，“不过阿姨还挺会为你们着想的，做一休一，也好有个换气的空档不是？哈哈哈。”
　　于欢气的想打她，秀眉一横，扬起手中的杯子作势要扔过去，“余小满，你是想英年早逝是吧？”
　　“别，你现在不是逃离出来了吗！”
　　她现在有些明白，前些天于欢找她视频时说买好票来投奔自己的意思了，当时她还一脸诧异，暗搓搓琢磨着这货是哪条弦搭错了还是真的失恋了？为此，她还想着等她过来后怎么安慰她不要想不开或者陪她一醉解千愁芸芸之类的，原来是被相亲逼的受不了才想着离家出走的。
　　“来，咱们以茶代酒，祝你成功脱离苦海。”
　　她端着茶杯自顾自地碰了下被于欢举在半空中的杯子，随后又劝慰道：“距离产生美，过段时间就好了。”
　　于欢想起来了那令人头痛的相亲场面，摇了摇头，随后坚决道：“反正短时间内，我是不准备回E市了，是赖定你了。”
　　“好，好，欢姐都发话了，我还能说个不字么。”

　　E市，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市。
　　离H市相隔一千多公里，以K字开头的火车行驶需要二十二个小时。
　　而这二十二个小时隔着她的一整个青春年少，时光动荡。那些记忆里的稚嫩脸庞、天真畅想，岁月经久也无法泯灭的斑点，深深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
　　又或者是因为那个少年？
　　那个叫，林罙的少年。
　　“嘿嘿！”
　　于欢的手在她面前挥了挥，看她似是回神后，才坐回到椅子上，催促着，“这菜怎么还没有上？”
　　话音刚落，服务员就推着餐车过来，一一上着菜。“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两位的餐，请慢用！”
　　待服务员走后，于欢不客气地就近夹了块切的细碎的红烧猪蹄，放入口中细细品味着，接连又夹了块，称赞道：“味道不错。”
　　“我点的可全是招牌菜。”余小满拿起汤勺盛了碗鸡汤放到于欢前面，“多吃点，看你都瘦了，多补补。”
　　“你少框我，我最近可是胖了五斤，吃完这顿我就得开始减肥。”话是这么说，可是手却诚实的端起碗。
　　都说饱暖思淫/欲，这不肚子里有点儿东西垫垫，嘴上就得适时消化消化。
　　于欢眼神里直白的八卦欲太过强烈，余小满一抬头就见她轻眨了下眼，眸光灵动，然后笑的一脸温柔，余小满歪了歪头，说：“别爱我，没结果。”
　　“小满，你怎么越来越可爱啊，搞得我越来越爱你了。”于欢双手托腮，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我好不容易出来，我要准备开始夜生活了，有没有什么推荐的？”
　　“唱歌？蹦迪？”余小满说。
　　于欢一听就没了兴致，“没了？”
　　“想好告诉你。”
　　余小满停了停戳米饭的动作，她近大半年都没怎么出去玩，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宅在家，两点一线乐此不疲，哪还知道那个地方好玩消遣多，只得问问许一那个走在时代潮流前线的浪花了，忽而又叹了口气，想想自己才二十三岁怎么就混成了这幅老气横生的样子。
　　于欢听见那一声叹气，“怎么？是不是觉着自己已经老了？”
　　“谁老？”余小满凉凉的问了句，“怎么是想互相伤害吗？”
　　“不说这个了，”于欢突然问：“上一任分手后没有谈过了吗？”
　　“嗯？”话题转的有点快，余小满一时没反应过来，“上一任？”
　　“嗯。话说你多久没恋爱了？”
　　“怎么突然这么问？”
　　“好奇嘛。”于欢摆摆手，想起车站的那个身影，又突然记起临走前，她哥不经意间和她说林罙似乎也在H市，这么一想，十之八/九有可能是林罙。
　　“有两年吧，”余小满忽然回忆起上一任分手的理由不免有些好笑，摇了摇头，“感觉有点不会恋爱了。”
　　对方冷着脸狠狠质问她，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我们是情侣关系吧？男朋友亲女朋友错了吗？人家情侣之间是甜甜蜜蜜恩爱有加，呵，到我这怎么就跟恶霸强抢民女动不动巴掌上脸的，一脸不情不愿，真没劲儿。
　　排斥吗？
　　可能是心里还没有那么快的能接受对方的亲密动作，又或是她身体本能的拒绝。
　　后来结果就是，这场恋爱持续了一个半月，对方憋得辛苦，她忍得难受。
　　“……”于欢这下彻底顿住了，过了会儿才问：“就之前说你浑身带刺儿不让碰的哪个？”
　　余小满内心毫无波澜，点了点头。
　　于欢给她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又说：“还想着，林罙？”
　　简单直接，一语中的，直指心底那个被藏起来的地方。
　　“……”
　　余小满一时不知如何言语，没有回答。
　　来H市这么久，似乎这还是第一次从别人那里听到这个名字。细细回想这几年，她也不是没回过E市，可就那么小小的城市，她就真的再没有遇到过他。
　　一次都没有。
　　她轻轻笑了笑，那久违的两个字啊！本没有什么的，可脑子却是不自觉地用力的一笔一划的精巧的勾勒刻画，直至少年的脸合着精气神跃然于纸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久的于欢都以为她不会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他联系了。”余小满说。
　　于欢听出了她声音里有淡然、嘲讽，还夹杂着隐隐的失落，她突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告诉她或许林罙就和她在同一个城市，又暗暗想还是直接点，就当有个心理准备。
　　她还记得16年的某个深夜，她闲来无事，登上了许久不用的QQ，想在空间的相册里找些丑照鞭挞鞭挞余小满的，没过一会儿，很突然的就弹出一条消息框，她打开一看一时愣了下。
　　—小满，她还好吗？
　　—你是？
　　—林罙。以前你加过我。
　　她这才想起当时还是余小满让她加的，说万一有什么事情可以互相通知，当时加上后也没来得及备注什么的，过了很久没聊天也就忘记了。
　　于欢：哦，那你现在是想……？
　　林罙：我没有她微信，她QQ动态也没更新。
　　于欢当时就冷笑出声，这当时一声不响地就搞冷战玩深沉，现在这又是想弄哪一出？
　　林罙：你方便把她的微信号告诉我吗？
　　于欢：这个，得看小满同不同意了。
　　那边久久未回复，于欢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摊在床上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然后手指快速敲击着几个数字点完发送，这点事她懒得管了，反正主角又不是她，在这纠结老半天算是个什么事儿。

　　“那个……我哥说林罙好像也在H市，还有我今天在车站看见得那个人也特别像他。”于欢说，“你要还喜欢他的话，说不定……”
　　于欢话还未说完，余小满手里的筷子便应声而落滚到桌下，她动作僵了僵，过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弯腰去拣筷子。
　　这反应瞧得于欢也不敢再细说下去。
　　“是吗？”余小满勾了勾嘴角，带着点漫不经心，“其实也没什么的，只是现在连我自己也分不清，这到底是真心实意的喜欢还是得不到的在骚动，还是，我想念的只是当年那个模糊而又温暖的影子，那个承载着我整个青春的喜怒哀乐，忧愁困惑以及暗中滋生的甜蜜……”
　　有人说：时间是一剂良药，可以忘记许多东西。
　　岁月的年轮几经更替，时光的指针一转再转，磨平多少沟壑？冲淡多少情深？
　　可谁让她不长记性，不该忘的都忘了，比如他不喜欢自己的种种细节，应该忘的却又该死的记得清楚，比如那些偶然温暖美好的瞬间。

　　她的声音渐渐的变小，双眼无神的看向某处，无法聚焦，然后慢慢的低下头盯着那晚戳的乱糟糟的米饭。
　　于欢瞧着她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就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恼意，“就你现在这情况，万一真遇见了你不得狼狈死，本来只想着给你打个预防针的，结果……唉，你这可不行啊。”
　　“嗐！”她似是惊醒过来，甩了甩脑袋，似乎这样就能暂时把脑子里关于林罙的东西丢掉，“不说了，等下去哪儿嗨？”
　　正巧，她之前问许一的事儿有了回复，她点开手机去看，一长串的信息，都是些听过但没去过的地名。
　　她细细的看去，有打五颗星热闹非凡的酒吧，也有环境清雅的清吧，胜利大剧院，摇滚民谣专场音乐会，深夜烧脑密室逃脱……恐怖惊魂鬼屋。
　　前面的都还算正常，后面这就他妈的什么鬼？？？
　　—许一，你脑子被驴踢了吗？谁大半夜去鬼屋，找刺激吗？？
　　—哎，小满姐，那还真就有人喜欢刺激的，我前几天还看到有新闻报道某男子专门找大半夜还营业的鬼屋场所寻求刺激的。
　　—小满姐，你想不想要刺激点的？我还有别的哦（坏笑）。
　　余小满随意的看了眼，直接黑屏。

　　临近元旦，街道上的路灯早就挂上了红灯笼以增添节日气氛，凛冽的风呼啦呼啦的吹着，这个点儿路上行人还算多的，车道上车流穿梭不息奔向远方。
　　瞧着这艳丽的红，虽说诡异却又奇妙的觉得有种穿越到某个电影里特意拉深镜头里的错觉，暖黄的灯光，一串串的红灯笼，有困盹的服务员不断打着哈欠的包子店里的蒸笼烘出的热气，推着小三轮卖水果的摊主不断揉搓着双手取暖，两只眼睛时不时的左盯右看以防城管，看到欲停不停的路人及时喊上两句‘这水果新鲜着哩，来挑挑呗’。
　　余小满和于欢俩人慢悠悠的走在大街上，叫车高峰期没人接单，只能碰碰运气看有没有空的的士。

　　“如果真的遇见林罙，你怎么办？”于欢问。
　　“还能怎么办？”余小满把手揣进兜里，转头看了眼于欢，然后笑了笑：“我还是我啊，自强不息自尊自爱自给自足呗，其实后来我有仔细想过，他不欠我什么，我也不欠他什么。”
　　“若是真较真起来，按照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俩没有谈过。我能用女朋友的身份去面对他吗？不能呀，朋友？？如果真能内心无波无澜的当作朋友那也未尝不可，也算是老熟人了吧，你说是吧？”
　　于欢回头也看她，伸手揽住她的肩，轻怕了拍，并未言语。
　　“话说，还挺想让他再唱一遍征服的。”
　　想起那年在人声嘈杂的KTV里，林罙单手握着麦克风仰头靠在沙发上，等着旋律开始。
　　缤纷炫丽的灯光打的人都看不清谁是谁。
　　可余小满是坐在他身边的，所以她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他的侧脸，轻闭着眼，眼睫轻颤，嗓音低沉，合着旋律唱了一小段征服。
　　不是撕心裂肺的高潮部分，只是开头柔和的片段，至于为何没有唱完是因为后面其他人开始扯着嗓子喊‘就这样被你征服……’声音之大到没有麦克风也让所有人能听到那没了调的歌喉。
　　而他也没再继续跟着唱下去，只是把麦克风轻轻地放到桌上，一转头便见到余一直看着自己的女孩子，林罙有些尴尬的笑笑，伸手胡乱的摸了摸鼻子。
　　她还记得当时她笑着说：唱的很好啊，怎么不唱了
　　他说：没事，让他们唱吧。
　　“嗯，就高潮部分吧。”余小满说。
　　“是要跪着吗？”于欢略有深意的问。
　　“哈哈，英雄所见略同！”余小满笑了。
　　也许是这几年情感积压太久，一下子说出来后感觉到神清气爽，此刻她内心像是一匹野马在一片广袤无垠的大草原上奔跑旋转跳跃，终于松了口气似的。
　　俗话说，话还是不能说的太满。
　　当她像只呆头鹅看着那张多年不见的脸就在她的不远处悠闲自如的坐着时，她发现，被打脸的感觉不要太令人想哭。
　　她现在到想跪着给他唱征服，又怕他嫌弃她五音不全，一首歌乱了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