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时见你》匆匆一愚

2、第一章 迎接于欢 十二月中旬

　　十二月中旬，城市最边角的天空终于消散了最后一点绮丽色彩，夜色悄无声息上演，周围的大楼渐次亮起灯光，即使黑夜，繁华亮丽的城市依旧机械化的照常运作。
　　某幢大厦的办公室里，空气安静的只能听到指尖敲打键盘声和机箱运作的嗡嗡声。
　　埋在电脑桌前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细看的话能从中间微微分开的细碎刘海中看到越发皱紧的眉头。
　　余小满是一个设计师，在一个规模不大的广告工作室里任职，拿着微薄的收入，满足客户‘高端大气上端次’的要求，不断在自我怀疑、自我毁灭和跟客户同归于尽的思想中反复作斗争。
　　她揉了揉发涨泛酸的眼睛，转了转视线瞥向玻璃窗外。
　　远方高楼林立，一眼望不穿的层层楼层遮挡住视线，暗沉的天空似乎又开始飘起了雪，但被灯光映衬的太透彻看不太清。
　　“叮”的一声，弹出一个窗口，是微信群里甲方爸爸发过来的信息。
　　余小满细下一看，“靠”字就脱口而出，她哭丧着脸，全身的血液都因为那句‘不好意思，我们这边资料有点问题，内容会有调整，相关事宜后续会和您接洽。’而逆流直冲脑门。
　　接洽他妹啊！
　　她气愤地把鼠标重重一丢，脑袋晕的有点厉害：“夭夭，我他妈真要被气哭了，这甲方怕是脑子进水了吧！”
　　“放宽心…身体是自己的，不要气坏了。”杨夭夭头也不抬的安慰了句，工作久了，似乎这些事情早已见怪不怪了。
　　“那个，夭夭姐，小满姐，”许一划拉着鼠标，看了看两人，着重盯着杨夭夭看了两眼，似是征求意见，“我就先撤了哈。”
　　谁也说不清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一口一个姐，明明一个大男生，嘴巴却跟小姑娘似的，总能把人哄得开怀大笑。除了喜欢到处乱认姐姐之外，别的还真没啥毛病。想她明明就没比他大多少，却天天被扯着姐啊姐的叫，被叫的久了也就习惯了，偶尔还能稍稍欺负下也是不错的，谁让小伙子长的也还算眉清目秀，身材尚可呢？
　　余小满握着水杯只顾得沉浸在改稿的悲伤中一时没有说话。
　　许一见没人回答，便麻利的收拾着桌面，抄起包准备开溜，不料刚离开桌子两步，就被一股力量给拽住了命运的尾巴。
　　许一转过头，就见一只涂着艳红色指甲的手正拽着自己的背包带，坐姿端庄的女人正笑脸盈盈的看着自己，也不说话。
　　这笑容笑得他心里凉飕飕的，他认命地看了眼表，已经快九点了，心说这气还没消呢，“夭夭姐，你再这样，我要去告你虐待我了。”
　　“怎么能说虐待，那是对你沉沉的爱呀！”杨夭夭淡淡的开口。
　　“我，我……”他我了半天后，认命一般，“我真错了，夭夭姐，我知道我们夭夭姐最好了。”
　　余小满背靠在椅子上看着俩人，事情的起因还得从白天说起。
　　白天聊天时，聊着聊着就聊到加班问题，许一嬉笑着“要是女同事长的漂亮，我加加班也无可厚非呀，这样就有机会送她回家了。”
　　杨夭夭半带着威胁的口吻说道：“那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够漂亮咯，怎么不见平时和我们一起加班？”
　　“哈哈哈，没有的事儿，夭夭姐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人了，当然小满姐也是啊，”许一坐在椅子上摇头晃脑的继续着他天花乱坠的花言巧语，针对对象则是杨夭夭，余小满则一脸无所谓的看着他的表演，“特别是夭夭姐，那可是温柔大方善解人意成熟优雅稳重知性又独立呀，我可是特别尊敬你的哈，对你的感情犹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特别是平时经常受你关照被照顾的时候，我都感觉你像我妈…”
　　‘了’字还没有说出口就戛然而止，许一赶紧闭了嘴。
　　呃，一下子嘴瓢了，顺口就把平时真情感受到的说出来了，电脑屏幕挡住了对面的视线，他心虚的趴在了桌面上，也不敢去研究对面的女人是何种表情。
　　“哈……噗…咳，咳，咳……”
　　余小满刚喝下的水还没来得及进喉管就被一口喷在了电脑屏幕上，顿时屏幕上就印上了小水花。
　　这神他妈像我妈的感觉？？
　　此刻，除了剧烈的咳嗽声，空气是安静的诡异。
　　“哈，咳……咳咳，哈哈哈，”余小满弯着腰捏着嗓子剧烈的咳嗽着，笑中带咳，咳中带笑，已经处在危机氛围中的许一还很有自觉的递过来了抽纸，伸手放在嘴巴上做了个禁声的动作，挤眉弄眼地低声说：“哎！小满姐，轻点，轻点啊……”
　　余小满笑得趴在桌子上，颤抖着抽出了纸巾去擦嘴巴，见到许一这样子，又哈哈两声，凑近拍了拍他的肩，“许一，你，那个你还是多想想怎么救自己吧！”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去。
　　而杨夭夭则属于前者。
　　若真论资排辈的话，许一对杨夭夭绝对是要叫上一声师傅的，自实习以来，许一是一直被杨夭夭带着，设计上的大小事务基本上都是杨夭夭交接业务提出意见再发客户审稿，也正因如此，许一才得以职场小白脱菜渐渐走上正轨。
　　没过多久，许一是眼看着自己的活儿随着杨夭夭那越来越频繁的对话框信息以肉眼可见的增长速度堆积起来，他粗略的翻了翻那些活儿大大小小加起来能排到下个月了，他尝试着为自己争取点活命的机会，“那个，姐啊！我错了，这样我会忙不过来了。”
　　杨夭夭满是无情的回了句，“哟，现在不是在闲着找我说话了嘛。”
　　“姐，我错了，你要吃点啥？”许一屁颠屁颠的跑到杨夭夭的位置边上，蹲下身说，“我去给你买。”
　　“我突然想到还有个音乐会的背景还没有做？”
　　“姐，我错了，呜呜呜。”许一拉长着脸哭诉着。
　　余小满拿着纸巾正擦着屏幕上的水渍，看着许一有些欠揍的哭相，说：“夭夭姐，差不多得了吧。”
　　杨夭夭则点了点头，轻嗯一声，表示自己心里有数。对着许一又是一脸痛心疾首，“小许啊，既然我给你妈妈的感觉了，那你就听话，乖，座位上做好，好好做图哦！”
　　许一还想再说点什么的，可一看杨夭夭那笑里藏刀的脸又不敢再说，深怕加活，他垂着头慢慢走到自己的位置上，重重的叹了口气。
　　真是马失前蹄啊。

　　“要不大家一起撤吧？”余小满快速的敲击着键盘编辑信息，点完发送，利落的关掉电脑，动作一气呵成。
　　“可以，我这边再整理下也差不多了。”杨夭夭潇洒的松开许一的背包带，然后开始整理办公桌上的物品，一边收拾一边问：“那…要不一起去吃火锅？”
　　余小满比了个OK的手势。
　　杨夭夭对着许一说，“小许，请一顿饭不过分吧”
　　“成，只要您消气，”许一点点头，然后又笑的鸡贼，“再顺道活挪出去些呗。”
　　“看你表现。”杨夭夭坐在椅子上转了个方向面对着落地窗，这里的灯光照得明亮些，她拿出包包里的镜子口红，沿着精致的唇线仔细的描摹，直到妆容完美后，露出满意的微笑，“小满，你说呢？”
　　“你们开心就好，” 余小满站起身走到杨夭夭身边，凑近她的脸看，“很美了。”
　　杨夭夭看了看眼前的人放大的脸，满是胶原蛋白，未曾涂抹过化妆品的皮肤白皙紧致，双眸明媚、唇红齿白的青涩样子，不禁感叹着：“唉！年轻真任性啊！”
　　“说得好像你中年妇女了，别老叹气，不然真会长皱纹的。”余小满伸出双手准备去揉她的两颊，还未上手就被杨夭夭一掌拍在她的手背，杨夭夭退后一步说：“余小满，不准拿你刚摸过键盘的手碰我脸。”
　　“好了好了，知道了。”
　　许一受不了她俩在这儿磨时间，上前催促道：“姐姐们，咱们能出发了吗？”

　　清冷的夜色伴着霓虹在车窗外呼啸而去，杨夭夭开着她的白色雪佛兰载着余小满和许一迅速地划过色彩斑斓的商业区，因着夜晚道路顺畅，所以车子很快便在一条静谧的巷子中停下。
　　相对于繁华街的热闹嘈杂，这里实属算得上人烟稀少，门庭冷落，又或许是将近深夜的缘故吧。
　　窗外冷风呼啦呼啦的吹，卷着树梢上的枯叶在空中一阵一阵的打着旋儿，街道上几乎见不到人影。
　　此刻，火锅店内人并不多，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定，杨夭夭拿着菜单细细看着，余小满把脱下的外套搭在椅背上，提醒道：“别点太多，我还不是很饿。”
　　杨夭夭拍了拍旁边许一的肩膀，说：“不怕，吃不完的话许一打包回去吧！反正他请客。”
　　“姐姐啊！你要我打包汤底吗？”许一白她一眼，等她点好后又把菜单放到余小满桌前，问她还有没有想吃的菜。
　　余小满接过菜单，看了看，“这么多，你们确定吃的完吗？要不要去掉几个？不够后面再叫。”
　　许一没所谓的回，“都行，你看着来吧！”
　　见杨夭夭点头，她拿起笔去掉一些菜给他们确认好后再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室内空调打的很足，烘的人嘴干发热，余小满接连灌了好几杯茶水方才解渴，温度已是开到最大，所以锅里很快便冒起了咕噜咕噜的气泡。
　　杨夭夭熟练的开了瓶啤酒往杯子里倒，放在余小满的面前。
　　她看了看眼前满满一大杯还冒着圈白色泡泡的啤酒，惯性的咽了咽口水，加上胃里刚下肚的几杯茶水，估摸着等下不用吃了光喝水就饱了吧，想了想她还是端起杯子放到许一面前，“我就不喝了，吃完早点回家，明天还有事情。”
　　杨夭夭好奇的问：“什么事？”
　　“有个好朋友来找我，明天得去接她。”
　　许一嘿嘿几声笑了笑，问：“女生吗？现在单身吗？你看我怎么样？”
　　杨夭夭受不了的用筷子另一端去敲他，“你笑得还能再猥琐些吗？”
　　许一摸了摸被打的右手，委屈喊到：“我哪里猥琐了？我都二十一了，想谈恋爱有错吗？”
　　余小满想了想于欢以前列举的几类理想型，看着都还蛮成熟硬气的，估计对这算不清是小奶狗还是小狼狗的鲜肉不会怎么来电吧，她说：“想谈恋爱是没错的，但你还是换个算盘打吧！她大你三岁，估摸着应该不喜欢养成系的吧。”
　　“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嘛！养成系怎么了？无限可能啊！”
　　“有机会的话给你介绍吧。”余小满模糊地应道，鬼知道这个机会什么时候出来。

　　眼见着吃的差不多了，她放下筷子拿出手机定位着回家路线，看了看这个地方刚好在她们两家的中心位置，看来顺风车是搭不上了，“夭夭，要么等下你和许一一起走吧，我们不顺路。”
　　杨夭夭看了眼外面僻静的巷子，她喝了点啤酒，也只能叫代驾了，“有点晚，等下让代驾先送你，然后再绕下好了。”
　　“没事，我叫好车了。一来一回耽误时间，明天还要上班，我已经和老严请好假明天不去公司了。”余小满扬了扬手机，已经十一点半了，还好于欢是一点的火车，不用早起，可以多睡一会儿。
　　杨夭夭只好说：“那我们等你上车了再走吧，到家了记得发信息。”

　　许是这大雪，司机师傅很是应景的放着薛之谦的歌。
　　“雪下地那么深
　　下得那么认真
　　倒映出我躺在雪中的伤痕
　　……”
　　车子停在路口边等红灯，余小满放松地靠在座椅上，视线转过窗外。
　　黑色的夜幕里大片的纯白的雪花不断的下落、纷飞，南方城市不常下雪，记忆里总是那么零散的飘着，不一会儿便消融，但看今日这劲头，只怕是会越来越大。
　　她旋下车窗，拿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准备拍个小视屏发给于欢。
　　这时，正好有一对情侣慢慢地步入镜头里，两人互相依偎着在雪中漫步，男人紧紧地把女人搂在怀里，女人调皮的伸出手来接着雪花，往男人脸上拍去，男人也不躲，就让她这样闹着笑着，远了，还能听见女人的娇笑声。
　　果然，有男朋友的人比较抗冻，还肆无忌惮。
　　她也将就着这段视频发给于欢。
　　那头于欢回：虐俩单身狗吗？
　　她正准备打字回信息，于欢电话就过来了，正接听时，司机一个油门起步害的她手机差点飞出去。
　　还未开口，电话里就传来一声甜腻腻的“满儿”，她明显感到前面师傅身子抖了下。
　　这才发现刚才不小心按了免提，她飞快的关掉免提，轻声回道：“正经点儿，我这在外面呢。”
　　于欢靠在火车软卧的墙壁上，拉了拉身上的白色被子，被子下方还搭了件她自己的大衣，可她还是浑身不自然，心里总膈应着‘这床位睡过很多人’。
　　这匆匆忙忙的买票，也没怎么仔细看。
　　她吸了吸鼻子，“小满，明天记得来接我哦。”
　　余小满笑了笑：“嗯嗯，知道，你说了好几遍了。”
　　“我就无聊，你陪我聊聊天。”
　　“好。”
　　“……”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半。
　　火车站里人头攒动，行人各自奔走。
　　余小满在出口的位置寻了位置坐下，以便于欢出来后便能找到她。
　　她靠在椅背上慢慢顺了口气，拿着手机对着反光的屏幕整理着因一路拥挤而凌乱翘着的刘海，揉了揉冰冷的脸颊直至微微发热，把脸陷进温暖的围巾里。
　　低头翻看朋友圈时，发现于欢更新了条动态，是她对着镜头比V的自拍照，配文：距离隔不断的感情，目前为止仅此一人啊，等着我。
　　言辞间有些男女不分的暧昧，还是一贯于欢的风格
　　她在下面评论着：好的，等你呀。
　　点完发送，于欢的电话便进来了。
　　“喂，你到了吗”
　　“好的，我在出站口这里呢，那我去找你吧。”
　　于欢拉着行李箱，顺着拥挤的人流往出站口涌去，慌乱中好像有个有些熟悉的身影闪过，后面人流涌动，她也没机会再去仔细确认。
　　这时，远远的看到熟悉的身影，她迅速奔过去，亲昵的搂过余小满的肩膀，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等很久了吧！”
　　“不久，一路辛苦了。”余小满回抱住她。
　　“我饿了！”
　　“好的好的，带你去吃饭。”余小满拉过于欢的行李箱,和她一起拉着往前走，心里荡着久别重逢的喜悦和密密麻麻的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