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时见你》匆匆一愚

4、第三章 遇见林罙 遇见林罙的

　　遇见林罙的时候，是于欢来后的第二年，早春。
　　那天，连续阴雨的天气终于难得的转晴。
　　太阳薄弱的光线轻盈的挥洒着，给人一种明媚的假象，只是迎面吹来的风仍带着过去残冬的凉。
　　余小满提着早餐哼着小调儿走进电梯里，后面还跟了不少人，她朝着里面的角落站去，低头看了下时间，八点四十二分。
　　呼！这比平时掐着点要早很多。
　　正仰头闭眼神游中，冷不防胳膊被捅了下，她扭头看去，就见同事蒋明月笑着和她打招呼。
　　“终于出太阳了，我都快发霉了。”蒋明月握着豆浆搓了搓手，想着阳台上挂的那堆衣服有些头疼，无奈的恨声抱怨：“我一星期前洗的衣服，到现在还没干。”
　　余小满看了眼快合上的电梯门，点头附和着，“不过温度还是比较低，小心感冒。”
　　连续两周的阴雨天气的确让人心里闷闷的。偶尔提着早餐路过天桥时能看到整条马路被雾气笼罩，伴着绵密不歇的雨水，因能见度低的原因交通堵塞的厉害，此起彼伏的鸣笛声宣泄着司机不耐烦的等待，汽车尾灯在浓稠的雾里散发着幽幽的红光，红绿灯忽明忽暗的跳闪，人们步履匆匆的向各个方向流窜。
　　“好不容易出个太阳，下班后得去华来扫荡一圈。”蒋明月一扫之前的苦闷，拉着余小满的手摇了摇，“下雨天都没心情去逛街买衣服，下班后要不要一起？”
　　余小满想着好不容易遇上个好天气，回家也没事情做，便点头答应，“我把于欢也叫上。”放任那小妮子一个人闷在家而自己却欢天喜地逛商场似乎不太地道，反正大家也都见过，也没什么好尴尬的。
　　蒋明月：“好啊！”
　　随后，她感到握着的手机震动个不停，与此同时，她的余光瞥到蒋明月也正低头看手机，应该是群发消息，似是想到了什么，两人不约而同的相视一笑。
　　果不其然，五人的微信群里，杨夭夭连续发了三条信息。
　　信息都是同一则：
　　——温馨提示！！！
　　休息区那块儿有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我刚悄咪咪的去看了眼侧脸，还挺帅的。来的姐妹们，注意了，趁现在赶紧的补个妆整理下仪容，不然到时候可别后悔啊。

　　余小满看后哈哈一笑，打字：“夭夭姐，这种事情一般不是得先紧着你来吗？你放心，我们不着急，您尽管往上扑。”
　　蒋明月看余小满一眼，就往她肩上一拍，“就你敢这样说。”
　　余小满无奈耸了耸肩，没办法，谁让杨夭夭整天给她们灌输些现在世道变了，男人也不主动了，为了往后的幸福生活，女人还是主动点之类的话题。
　　杨夭夭屁股刚挨到椅子边就看到余小满回的信息，想了想那张线条冷硬的脸，摇了摇头，看面相就情感慢热、沉默寡言，虽然颜值高，但她早过了因为一眼心动就倾其所有的年纪了，鬼知道等他心动了得到猴年马月，老娘是没心思去暖咯！
　　遂打趣回：我倒是想扑倒，奈何人家瞧不上！
　　蒋明月：夭姐，这可不像您一贯的作风啊！
　　许一：哈哈哈哈……我也看见了，高冷禁欲系。

　　电梯在十五楼停下，余小满和蒋明月一同踏出电梯。
　　那一片装修简约的休息区里，果然坐了个男人。
　　他的脊背微微弯曲，头被靠在沙发上的手支撑，长腿端正得体的并在一起，安静的坐在那儿，似乎正在休息。
　　从余小满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黑色发丝被一丝不苟的梳在脑后，简约腕表下一根红绳不甚和谐的扣在瓷白手腕上，略弯曲的脊背上方露出一小节白色的侧颈，因那黑西装的缘故，衬的肤色很是白皙。
　　这个男人挺白的。
　　这是余小满的第一个印象。
　　气质稍清冷了些。
　　余小满思忖着，别他么是个侧影杀，那就尴尬了！
　　她看了看同样眼神黏在那个男人身上的蒋明月，拽了拽她胳膊，抬腿准备拉她走。反正也没有勇气撩，还不如上班挣钱实在。
　　蒋明月安抚性的压了压她的手，让她等等。余小满只得站定，用眼神示意：你想干嘛？
　　只见蒋明月微扬着嘴角，朝她坏心一笑，开口不是别的什么，只是甜甜的一句：“小满啊！”
　　声音大的有些夸张的做作。
　　余小满扶额，顿时明白她的意图，在这安静的环境下造出点什么动静不得让人抬头起来看看么，办法那么多，这人可恶的拿她当枪使，连大厅里正在工作的前台都朝这边看来，眼神有些责怪的意味，有种在图书馆大声讲话被抓包的窘迫，气得她顿时朝着蒋明月的腰掐了一把。
　　“啊！”
　　这下蒋明月是真真切切痛的叫唤出声。
　　林罙有些迷茫的睁开眼，捏了捏发酸的眼角，昏昏沉沉的脑袋慢慢清醒过来。昨晚一直工作到十二点，末了又处理些琐碎事情，直到凌晨七点的航班回到H市，他一夜几乎没怎么睡，本想着回家先休息，无奈刚下飞机又被公司指派对接公司文化宣传方面的一系列事宜。公司刚刚成立不久，大大小小的事情积压在一起，大家都分/身乏术，他也只能无奈接下。
　　林罙到楼下的时候已经八点二十，计划着趁上午没什么安排直接把事情尽快敲定再作其他安排。到合作的广告公司时才发现工作人员还没来上班，这才想起陆秋没告诉他上班时间，索性等在这里，顺便休息一下。
　　他习惯性的看了眼表，这才抬眼看向刚才发出声音的方向。

　　余小满就是这样，视线对上那张正望过来的脸。
　　他们隔得并不算远，至少她微微近视的眼睛还能看清他的五官，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原来记忆也是会骗人的啊，记忆中的林罙不胖不瘦笑起来脸上甚至有点肉肉，因为身高的原因她垫着脚也想去捏捏的，那时候，少年心情好也会屈尊任由她作乱。眼前这个男人，或许是脸颊清瘦的原因，越发显得眉眼深邃、鼻梁立挺，他薄唇微微张着，眼里还有丝因被打扰的困惑来不及褪去。
　　她似乎是又重新认识了眼前的人。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不曾想，再见是这幅光景。
　　她突然想起，初见时，是她站在台阶下仰望着他，目光里带着少女的欣喜，隔了那么多年，换他坐在沙发上凝视着站着的她。
　　此刻，她有些好奇的想，他内心里会不会因见到她起一丝波动，泛起点点涟漪？
　　仔细算算，他今年也二十六岁了吧。
　　不再是当年那个十九岁的林罙，那个眉眼温柔、语气轻缓的喊着‘小满、余小满’的翩翩少年郎。
　　“嗨。”旁边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静默，余小满愣了十余秒后才回神过来，脑子一抽风，也忘了自己前一刻还抱着想看林罙反应的想法，拉着蒋明月的手就拐进办公室，把门一关，后背抵着门慢慢地松了口气，好似那门后有洪水猛兽。
　　事后一想，往脑门儿上一拍，悔不当初啊，自己一定是傻了，她干嘛要跑？
　　被拉走的人一脸诧异，“小满，你干嘛呀？”
　　刚看了一眼的蒋明月还有些懵懵的，这么好看的人，这才刚打了声招呼，怎么着也得要个微信号才行啊！

　　林罙望着那个仓促离开的背影愣了愣，随后淡淡的转回了视线，嘴角轻扯了下，笑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她的头发比以往的短了许多只及肩，皮肤比以前更白皙，至于胖瘦？？
　　他仔细的想了想记忆里的模样，嗯，许久没有抱过了，暂时无法测量。
　　手机震动了下，林罙看了眼，是陆秋发来的一串数字和名字，他看了眼那紧闭着的门后拨通了电话，电话在短暂的嘟嘟声接通了，他淡淡开口：“你好，是严经理吗？我是敏诚装饰的林罙，我这边想要和您聊一下广告宣传方面的事情。”
　　“嗯，您马上要到了是吗？”
　　“好。”
　　他挂了电话放回兜里，站起身整理下衣角。
　　这时电梯门正好开了，出来的人也是一身黑色西装，身量挺拔，看年纪三十来岁左右，看见自己的时候立马换上了职业性笑容。
　　那人快步走来，伸出右手，笑道：“你好，是林先生吗？”
　　林罙抬手回握点点头，“你好，严经理。”
　　严周正边伸手边往办公室迎去。“久等了，我们去办公室谈。”

　　余小满刚坐下，蒋明月就从她对面探出脑袋满是疑惑的问：“小满，你刚什么情况？干嘛拉着我跑？”
　　“不是马上要上班了嘛。”余小满解释着。
　　“放屁，你哪天不是掐着点儿比老严后到的。”蒋明月笑了笑，凉薄的拆穿，然后猜测着各种可能性，“你，欠人钱了？还是仇人？？长成那样应该不太会招仇恨吧！”
　　“不会是旧情人吧？”蒋明月像是恍然大悟，眼睛顿时亮了亮，“我不会猜对了吧？”
　　余小满僵了僵，心说您真厉害，还真是一猜就猜个八/九不离十出来啊。
　　“这什么情况？？”许一一脸问号的歪过来。
　　“哈！小满今天到的挺早。”杨夭夭端着水杯从茶水间走出来，看了眼余小满的位置。
　　余小满逃避似的趴在桌子上，看着那绿中带红的仙人球，暗搓搓的想我不就早到了几分钟么，她突然有点痛恨这个掐点上班的习惯了。
　　眼见余小满的回避，蒋明月也没继续深问便坐回位置上，倒是杨夭夭见她一直趴桌上问了句“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余小满立马弹了起来，坐好。
　　“咔哒”一声，是门打开的声音。
　　“老严来了。” 徐柏杵精准的报时，余小满看了眼电脑屏幕下方的时间，八点五十八分，老严是雷打不动的准时。
　　八五八，八五八。
　　搞得有段时间余小满都有点想叫他“老八”了，好几次“老八”差点儿脱口而出，她硬是掐着大腿生生忍住了。
　　她起先都没准备往老严那儿看的，直到听到那句“林先生，这边请。”她的视线又不由自主的转了过去。
　　他是跟着老严一前一后进来的，脸上仍是那一脸冷峻样儿，余小满看了看他和老严的对比，除了比老严矮点帅点冷点，俩人给人的感觉竟有些莫名的相似，深沉的像是要去谋划什么国家大事一样。
　　老严其实挺高的，将近一米九了，加上平时不苟言笑的，太严肃，太古板，其实余小满挺不愿意单独和老严待在一块儿的，一跟老严谈事情，她就只能一脸严肃以便保持和他一样，跟个小学生一样，老严问，小余答。
　　她稍稍平复了刚才惊心动魄的心跳，脑回路越跑越偏，对当年自己的选择感到深深的怀疑，自己当初怎么会喜欢这种风格的，她记得以前林罙不是这款啊！
　　由于余小满的位置靠近过道，所以林罙路过的时候，他的目光能轻易看清那张正望着电脑发呆的脸，她双手放在桌子上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前方，因为托着腮的动作嘴唇有点微微的嘟起。

　　上午，她满脑子挥之不去的都是林罙那张脸，一时是少年时期的林罙坐在她身边用温柔的眼神看着她，一时又是休息区见到的那张清瘦的脸，交叠着在脑子里上映，她颇烦躁的摔了下鼠标，被许一一句“摔坏了得从工资里扣的”给闷回肚子里，她一掌拍在许一没二两肉的手臂上，气狠狠的说到：“那你总不要钱的吧？嗯！”
　　手下实实在在的肉感终于让她的心情得了点发泄的口子，许一仰头指着余小满向坐在他对面的杨夭夭痛嚎：“夭夭姐，她欺负我。”
　　杨夭夭醉心于手中的方案，手一挥，声调冷冷的，“嗐，不要打扰我，我忙。”
　　见求救不成，许一凑近余小满，低低的说了句，“我刚看到那个走进来的客户看了你一眼，你们以前认识的么？”
　　余小满也挨近了他问，“你怎么知道人家看我？”
　　“我刚一直看着他啊！看着挺年轻的，但感觉挺冷挺深沉的。”
　　这点儿到和她想的一样。
　　“哈，你也发现了。”

　　那一整天，余小满都有点心不在焉，以至于发给客户的设计稿张冠李戴文案全部错了，被客户很是恼火的骂了一通，她恹恹的从桌面上的txt文本常用语录里复制出一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边改正，您稍等。
　　回车一按，发送成功.
　　于是乎，终是捱到了下班,余小满也没什么心情再去逛华来了，只得爽了蒋明月的约，推脱着下次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