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坠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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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公子’，我是真想答应你这笔生意。”戚无言惋惜地叹了一声，“可戚某素有自知之明，从不贪图不该贪的东西——万万不敢跟你们这些做谋士的比心眼儿。依我看……还是直接杀了你、永绝后患来得干净。”
舒墨白被掐得喘不上气来，手指痉挛地在戚无言的手臂上抓了几下，似乎想让自己吸上一口气；他嘴唇嗫动，喉咙中发出轻微的“嗬嗬”声，似乎要挣扎着说些什么。
“怎么，你还有遗言？”见舒墨白拼命试图开口的模样，戚无言不由得有些好奇，便稍微松开了两分，凑到他面前、听他到底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舒墨白紧攥住戚无言衣袖的右手五指松开，一道银光骤然闪过，直直没入了戚无言的咽喉！
——戚无言动作一僵。
他眼中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用力掐住舒墨白的左手剧烈地颤抖着，喉中咯咯作响、却发不出一丝声音。直到他向后仰倒、重重摔落在地上，双目圆瞪，咽喉气管处插着一根细若毫发的银针，分明已然气绝。
“嗒”的一声，一个精密小巧的机簧自舒墨白指间滑落；戚无言松手后，他一手捂住被掐出了深深指痕的脖子，无力地坐倒在地。此刻他便如一个刚刚浮出水面的溺水者，一边剧烈咳嗽着、一边艰难地大口喘息。
叶燃的目光，凝固在戚无言颈间的伤口上。
——那是声名赫赫的暗器名门“绣鸳坊”的独门暗器……无影针！
但凡厉害的暗器，多需以特定手法打出，其中一部分甚至还配有专门的真气运行路线。而舒墨白手中这件，却是专门改造、直接以机簧弹射，虽然无需再以内力催动，但威力大降、攻击距离不足一尺，正常对战时形同鸡肋：毕竟，谁会放任敌人靠近自己周身一尺之内，还不做丝毫提防？
被戚无言掐住脖子时，舒墨白不可能还有空闲去摆弄什么暗器；所以，他应是在发现戚无言的瞬间就已作出决断，悄无声息地把机簧攥在了手中。
在侃侃而谈看似合情合理的“交易”时，舒墨白早已预料到戚无言会心生警惕、宁可杀之而后快；自己先前又骗过他，所以戚无言很有可能不会直接杀人，而是缓慢地折磨他一番。只要对方已认定自己再无威胁、并且靠得足够近，就有了可趁之机——只有在戚无言自以为已看穿陷阱、破局之时，才是真正踏入了“局”中！
想清了前因后果，叶燃也不由暗叹了一声：戚无言啊戚无言……你死得也不算冤枉了。
猛咳了一阵后，舒墨白勉力撑着地看向叶燃，苦笑道：“这下可真的再无保命手段了。”
叶燃正待作答，却是目光一凝——而后，一个声音从远处遥遥传来：“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
舒墨白神色微变。
竟然……还有人跟着？
手提长刀的魁梧男子一步步踏入他们的视线，胸口血迹斑斑、做了些简单包扎，右手齐腕而断——正是遇到戚无言之前，被叶燃一招击败的“金环刀”钱施！
“你竟然还活着。”叶燃拧起眉，神色间看不清喜怒。
“叶少主武功卓绝，这一剑分毫不差，”钱施哼了一声，目中却是恨意森然，“好在本人天生心脏偏右，又习得龟息之术、能以假死瞒天过海，这才侥幸活了下来。可惜，你却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他虽也受伤不轻，但对付强弩之末的叶燃和毫无自保之力的舒墨白，已是绰绰有余。
“断腕之仇，从不敢忘！”钱施冷笑着逼近了叶燃，“我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报仇了，没想到……叶燃，你也有今天！”
“你的手腕是自己砍断的，与我何干？”叶燃退了几步，扬眉道，“若想报仇，你还不如自己先了结自己——”
“闭嘴！”钱施目中煞气突现：为了活命不得不跪下求饶、自断右腕，乃是他生平奇耻大辱，最容不得别人提起，更何况是叶燃？
他左手一抬，刀尖指向叶燃道：“今日，这就是你的葬身之所！”
见叶燃已身陷绝境，舒墨白扶着身旁大树站了起来，眼中微露焦急之色；他的目光连连变幻，似乎在竭力思索脱身之法，却已无计可施。
就在这时，叶燃却笑了起来。
“想杀我？”他再度后退了一步，已退至悬崖边上；稍一不慎，便会坠入深渊、尸骨无存。
叶燃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眼角微挑、眉间染血，竟无端染上了几分邪气，却又狂傲到了极致：“叶氏子弟……不亡于宵小之手！”
言罢，他足尖一点，坠下悬崖。
“你——”
钱施见状、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人竟宁肯选择自尽，也不给自己报仇的机会！
他心中震动，便下意识快步上前，想在悬崖边张望一番。然而刚探出头去，视线中却闪过一道雪亮光芒——钱施只觉喉间传来一阵剧痛，接着眼前一黑，再无声息。
“当”的一声，金环刀同它的主人一齐坠地。已然毙命的钱施眼中仍残留着惊惧——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没入喉中。
悬崖下不足一尺处，叶燃左手长剑正插在峭壁岩石间，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坠崖的那一瞬，他借龙吟剑之利剖开岩壁、以此为支点，身体则悄无声息地紧贴其上，在钱施探出身来查看时暴起发难，用仅有的一丝力气将束在腿侧的匕首破空掷出，出其不意、将钱施击杀！
身为天阙传人，临敌之时只会拼尽最后一滴血，又怎么可能轻易自尽？
眼看着终于解决掉敌人，叶燃微吐出一口气，这才觉右手筋脉传来一阵阵撕裂之痛，恐怕连重新攀上悬崖都极为困难。这时，有脚步声渐渐靠近；而后舒墨白出现在悬崖边，跪下身来，对他伸出手。
——目光相接时，两人似乎默契般朝着对方微笑。
于是叶燃伸出右手、攥紧了舒墨白的手，而对方也用力回握住他。
“小心，”收紧五指时他不忘提醒舒墨白，足尖也尽可能在几近笔直的峭壁上稍微借力，“此处没有绳索……”
“无妨，”舒墨白微笑道，“你既然还能握住剑……拉你一把的力气，我还是有的。”
说话间他已手腕发力，叶燃亦将长剑往下一压、就要借势跃起；这时，他却突然听见……岩壁内传来“喀啦”一声。
电光火石间叶燃已知是何变故，却来不及做出其他反应，只厉声道：“松手！”
然而却已经晚了：不过一眨眼，剑尖插入峭壁之处的石块骤然碎裂，内层竟都是极为疏松的乌沙岩。突然失去支撑点的叶燃身形急坠——哪怕他意识到不对、当机立断松手，舒墨白却还一直反手紧握着他；被这股下坠之力一扯、根本来不及反应，顿时被一块儿扯下了山崖，朝着崖底坠去。
云出崖离下方雾沼森林足足有数百丈，直接摔下去必是粉身碎骨，哪还有半分活路？
危急关头，叶燃用力重新紧攥住舒墨白的左手，在不断的下坠中反复将龙吟剑插入岩壁、借此缓冲下落的力道。他的真气早就所剩无几，此刻全凭着意志咬牙硬撑住剑上传来的反震之力，没几下就已虎口崩裂、左手鲜血淋漓，但依然死死握住长剑不放。就这样不知挥剑了多少次后，叶燃的左手已经完全麻木，只机械地重复着动作——直到他终于望见，下方出现了一棵参天大树。
借助大树的繁茂枝桠，应该能再消去部分力道：但自己也就罢了，以舒墨白的身体状况……哪怕只是蹭到一下，又哪还有命在？
眼看着大树已近在咫尺，叶燃足底在岩壁上一点、借势拔剑而出，身形骤然越过了下方的舒墨白。而后他在半空中转身，反手将舒墨白拉进怀里、护在身前——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断裂声，叶燃的后背已狠狠撞上了那棵大树，一路不知道撞断了多少树干与枝桠；但他仍把舒墨白牢牢摁在身前，用血肉之躯替他减缓反震之力，而后重重摔在了地面上。这一番伤上加伤，不知道撞断了多少根肋骨；叶燃只觉眼前发黑，一口血喷了出来，将舒墨白颈间完全染成了赤色——随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坠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