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死灵法师分居之后》三百六十七

5、第 5 章

　　【你的姐姐从你那里拿走的是什么？】
　　“是什么呢？”艾丽思考着，她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又一次听到桑妮·凯特这个名字时自己心里的感受。
　　她的愤怒没有办法压抑。
　　桑妮夺走了什么？
　　一个她的天赋衍生出的元素生物——火元素的物质实体。
　　一个她妹妹从迂腐的骑士小说中获得的信念——强大不应该伤害弱者。
　　桑妮留给了她什么？
　　一份残缺的血脉。
　　一颗被欺骗的心。
　　艾丽斟酌着语句向格林描述她收到的伤害，她知道法师能理解被自身的【完整】被打破后，艾丽是如何困难地放弃了生来具有的能力，在魔法血脉的干扰下艰难学习法术。
　　这种实际利益上的损失他理解起来没有难度。
　　艾丽还想再说一点别的，说一点会显得她很脆弱的东西。但是，当桑妮赤裸裸地展示出自己对她的不屑时，她还是感觉到过被误解的痛苦。
　　桑妮以为艾丽是善良的，她认为艾丽的所作所为只是软弱。但她不知道，艾丽一切的懦弱行为，她的不抵抗，只因她和他们想法的想通处：她也不想继续持有此种“天赋”，但是她也不想让别人拿走它。如果真有人抢夺，那他，那他可真是——
　　太惨了。
　　格林会理解她吗？如果艾丽告诉他一切的因果，他会理解她的恐惧吗？他会觉得她因为心中一点浅浅的疑问就放弃了一个光明的未来是不理智的吗？
　　真是奇怪啊，从小时候艾丽就发现了，如果她因为被抢走了糖果而愤怒，没人会不理解小孩子的占有欲；
　　但如果她因为一个轻蔑的眼神动手，他们只会说小小孩子气性太大。
　　难道在大人们的眼里，小小孩童的心灵伤害就一点儿都不值得关心吗？
　　艾丽本以为只有她的家里会这样，毕竟一个不正常的家族没有多余的温暖去给一个小孩子尊重。
　　后来她发现，他们都是这样，不只是对待小孩子。他们会惋惜看的见的东西，比如金钱、魔石、鲜血；对那些看不见的情感莫不关心，比如孩子压抑的哭泣、比如母亲心中的哀怨。
　　他们会强迫你做自己厌恶的事，只因为那事情是有价值的，而那心情是没有价值的。
　　如果她把自己的理由、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把心敞开给他看，他会愿意去理解自己吗？
　　艾丽犹豫着，她知道自己应该信任格林，可是，她害怕再次受到怀疑和伤害。
　　如果熟悉她们这一支血脉诡异之处的桑妮都把她的担忧和恐慌不以为然，以为是妹妹说的谎话。
　　那格林能通过她的描述，感知到事情的诡异吗？
　　有些人终其一生都无法和自己的天赋和睦相处。艾丽更是其中最极端的一种。
　　当初被家族当做笑谈的是——艾丽认为，她的天赋是“活的”。
　　当时的小小女孩儿哭着说：“不，我说的不是大狮子是活的，我知道那是元素的具象化。你们说，那是我“创造”出来的。”
　　那些人看着她，像看着那些把自己的毛绒玩具当做有生命的朋友的小孩儿。
　　“我是说，我觉得我的天赋【吸收】是活着的，它在饥饿，它在挑选食物。”
　　——为什么会没有人怀疑！！即使单从表现上来看，这个天赋无疑是邪恶的。这个天赋衍生出的化身，也无疑是邪恶的。
　　这个家族憎恨虚弱甚于憎恨邪恶，崇尚强大远超于尊重善良。
　　大人们只是带着期待地看着她：“还没有饱吗？”于是一个哭泣的孩子被带到了艾丽的面前，那个孩子嘲笑过她，但她一点也不想报复了。
　　他不应该遭遇这么可怕的事儿。
　　然而那个孩子擦光眼泪，脸上是狂热的喜悦。他拉着大人的手，艾丽从他漏风的牙齿间模糊听到：“……我做得好吗……我为了……做出贡献……”
　　他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从大人的话里他听到一个故事，然后他像是赴死的勇士一样要去拥抱艾丽。
　　她拼命地后退……但是那个孩子的柔软身躯还是抱了上来，一股满足从心底升起，还要更多，我们要回到故乡，所以还要更多……
　　所有人都不在意，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狮子张扬着它的鬓毛，看上去是如此高大威猛。
　　虽然与火焰结缘，但是拥有肉身的女巫还是无法直接理解“火元素”。她们一般想象出火焰的鸟雀，火焰长蛇等等作为术法的载体，也会用魔石投喂它们，培育它们的能力。
　　但没有一个的魔宠能有艾丽的火焰狮一样栩栩如生。他们称赞她不仅魔力强大，控制力好，而且很有艺术天赋，竟然以想象创造出如此真实的化身。
　　但是艾丽从来没去过草原，她从来没有见到过狮子。
　　她更喜欢飞在天空中的燕子，她本以为自己的魔宠会是燃烧着火焰羽翼的鸟儿，带着她的指令飞舞天际。只是某一天，她醒来，金色的庞然大物就占据了她半个房间，来自血脉中的亲近感告诉她，这就是她力量的具现。不，这种亲近感不会有错，但是她害怕。
　　她的理智背叛着她的本能。
　　冥冥中某种潜意识里全是她的恐惧，摆脱它！摆脱它！！摆脱它！！！

　　她拼命地后退……她撞进男人的怀里。然后在那双温和的蓝眼睛注视下，她从那个小女孩儿的恐慌中挣脱出来，重新变回来那个张扬自信的法师。突然之间，艾丽失去了愤怒痛苦的力气，只想安静地休息在这个怀抱里。她软下身子，格林把向下滑的妻子抱起来，揽在怀里。他们静静地坐在窄窄的椅子上。
　　艾丽就不那么害怕了。是的，她现在是法师了。在离开离开家之前，她被称为女巫是实指。而在狼狈地逃离后，“女巫一样的女孩儿”是被她的外貌吸引的人，发现她的性格张扬而为人孤僻时，对这个神秘的异族女人的爱称。
　　她，艾丽，现在确实是一个法师了。一个修习数十年刚刚入门的平庸法师，但仍是那座塔承认的一员。
　　她的课题是研究魔法血脉对施法准确性的干扰，她做出了一点成绩，所以有了新的身份。
　　艾丽的额头上遍布冷汗，她没头没尾地对着格林说：“我觉得我们，我的血亲们的血脉有它自己的意志，支配着我们。深刻在我们血脉深处的东西，正引领我们走向疯狂。”
　　格林的双眼放空，明显正在思索。她不说话，靠在他的胸膛慢慢平复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格林突然说：“你的——桑妮·凯特正在往漠水赶来，但是她查到的我们的地址是错的。昨天她通过梦蝶联系了我，我怀疑她找我们是在精确定位。相信我的布置，一个月内，她找不到我们家的入口。”
　　请相信一个树敌颇多的社恐书呆子有多么强大的躲猫猫本领。
　　“嗯，那我们先躲着她。在家也行，出去玩也好。我的姐姐，是不会再想找到我，然后牵扯出一堆大麻烦的。
　　所以，她撑不住了。”
　　虽然是如此笃定地判处桑妮死刑，艾丽的脸上还是露出了悲伤的神色，那个心机满满的女人不应死在这么好的年华？
　　“那么，你呢？”话一出口，格林才发现自己说了些什么。他把自己的担忧和恐慌全表现出来了。
　　艾丽串联几个月的所见所闻，失笑道：“难怪你舍得多花时间看看我了，你是担心我快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