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死灵法师分居之后》三百六十七

4、第 4 章

　　“总之，我是不会接受她的道歉，也不要再拿回那种鬼东西了。我们赶紧走，现在还来得及。”艾丽踱了几圈站定在格林面前，弯腰直视他的双眼说。
　　“能先告诉我，你被她夺走的天赋是什么吗？告诉我，你不愿意接受的原因。”格林还是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艾丽的双手死死压在他的肩膀上。在这个距离上，擅长体术的女巫能把相对孱弱的法师直接摔出去，一连串猛攻让他没办法做出施法手势。
　　然后，她会逃走，像之前一样，逃避任何她不想回答的问题。
　　格林讨厌被压制，讨厌被“你不必知道”搪塞。艾丽知道，艾丽不应该这么对待他。
　　所以他更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艾丽这么厌恶，她又为什么不愿告诉自己还有这么一段过去？反而假装自己有一个幸福的家庭，让无知的法师误解了她和亲人的关系。
　　是的，桑妮和他见过面。在梦蝶联通的幻境里的，苍白的女巫向他打听自己妹妹的近况。女人红色长发整整齐齐地编织起来，安分地放在脑后。明明有一模一样的脸，但即使是不熟悉姐妹两个的人也能通过气质把她们分得开开的。
　　她们绝不可能是一个人。
　　格林不是会被甜美的语言所打动的人，尽管桑妮说到妹妹的时候眉眼都会鲜活起来，言语中透着自然而然的熟稔，更是表现出理所当然的关注。
　　她忏悔曾经在家族的威逼下夺走了艾丽曾经最重要的宠物，她忏悔说：“我其实并不无辜，我一直对艾丽有些嫉妒，为什么她生而如此呢？
　　但她那么优秀，她才能实现家族的夙愿。我当时只想着辅佐着她啊。
　　可是她放弃了，她在浪费自己的天赋，母亲不能容忍，父亲不能容忍，家族也不能容忍。
　　即使我不拿走，她也留不住啊。我夺走了金狮，但我也把它留在了我们这里。”
　　她们不能因为艾丽犯的错而一无所有。
　　说到动情之处，桑妮涕泪俱下，可怜得如同最温暖的春天里都很难活下去的小花。但是格林绝不相信她的无辜。
　　那个女人曾让艾丽很伤心，即使在艾丽极力美化的故事里，桑妮也是一个曾令她露出痛苦表情的人。
　　所以格林不会去共情她。打动冷酷法师的也不是迟来的忏悔，而是由桑妮亲手书写的契约，她甘愿向火元素意志起誓奉献自己所有的一切。
　　她说：“我承认当时我除了替艾丽可惜之外，心里是有点高兴的。她会失去那个资格，而我可以卑鄙地顶替她。我甚至没有推让，没有试图维护我亲爱的小妹妹一次。
　　这些年来我一直后悔，因为艾丽她因此生气，做了一些事。你知道的，又些传承多年的家族守旧而封闭。方我知道她被送到了黑水城时，我几乎昏过去，万幸我在高塔又看见了她。
　　谢天谢地，她过得很好。”
　　那双裹着黑手套的手将古旧的契约递了出来，格林注意到桑妮的手上热度惊人，那双质料很好的手套甚至有了细微的裂缝，其下可以看到焦黑的皮肤。
　　那个女巫说：“我只看到她几次，看到她和同学，那个金色头发的小姑娘一起狩猎；看到她从塔尖法师手里取过代表荣誉的勋章，看到过她和你一起。
　　那一刻我诚挚地希望她能幸福。”
　　桑妮摘下手套，格林没有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烧伤病人的手。女巫笑着说：“我把我的一切都放在这儿了，现在我终于也有了做出决定的权利。我决定让我亲爱的妹妹拿回她应得的东西。
　　艾丽是一个善良的孩子，从小就是。她做的只是家族认定的错事，我不认为她做错了。我没有勇气反抗，但是我为她骄傲。她不应该因此而受惩罚。”
　　不那么真诚。
　　即使并不关心那些古旧的血脉施法者，在某个热衷交际的话唠嘴里，他也知道凯特家的新族长六年前上任，四年前就把所有重要位置换成了她的亲信。
　　但她为什么现在才来？她不知道三年前，圣光的牧师就已经看出艾丽的生命力在衰竭；两年前，红森秘境拒绝艾丽进入，精灵法师给出的理由是她的灵魂不完整，强行进去会直接破碎甚至被融合……
　　格林一直觉得委婉的言语无用，交流应该简洁直接。他甚至差点入选“高塔交流障碍患者名单”。但是那一刻，他差点想要殴打直言不讳的单纯精灵，她为什么要那么直白地说出艾丽的缺陷，还是在那么多人的面前。
　　请你找一个理由啊，就像你对上一个失败者说的，说我们与这片土地的灵性不合也可以啊。
　　格林记得艾丽狼狈的脸色——她当然会难过。
　　灵魂，不是所有人都必有一个完整的灵魂。尽管这个国家大多数人都认为人出生时就有一个完整的灵魂，但是很遗憾，就像□□完整的人是大多数，灵魂不那么完整的人才是大多数。后者是不建议踏上法师之路的。
　　所有的法师都至少应该拥有一个不为魔力污染的完整灵魂。一个破碎的强大灵魂，甚至可以看作是某种养料。
　　与世无争的高塔法师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双贪婪而充满恶意的眼睛。
　　如果你真的关心她，你会不知道这些吗，桑妮·凯特？
　　如果你知道，如果你真的愧疚，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格林一直不知道艾丽莫名虚弱的原因，毕竟女巫应该和大多数魔法生物一样生命顽强。但是他知道艾丽一直热情地活着，他有时觉得自己的心脏就是因为这种热情才会跳动。
　　所以他不会相信让艾丽变成这样的人。
　　手中的卷轴微微发热，格林打量每一行条款，他吃惊地发现桑妮说的“一切”包含了她自己的天赋——吸收。
　　法师讶异地看着女巫，桑妮大概猜到了他的想法，无奈地说：“我偷走她的东西太久了，我已经没有办法分开了，只能全部放在这里。但是我相信我的妹妹不会让她的姐姐一无所有。”
　　唯有这句话格林完全地相信，艾丽就是这样的人。
　　不管桑妮在打什么主意，那份代表“转移”的契约是真的。不管艾丽极力隐藏的过去有多少不愿面对的放弃甚至背叛，她应该拿回一切。
　　法师心里这么想着，对面的女巫身形修炼变淡，她淡定地点点头：“时间到了，我先走了。谢谢您对艾丽的照顾，请把这份契约先交给我的妹妹，我会在两天后前来拜访。”
　　桑妮完全消失后，幻境中的第三个人现出身影，他有着金色的长发和高挑的身材，迷人的嗓音带着淡淡嘲讽：
　　“书呆子，那个女人说的你该不会都信了吧。”
　　“当然没有，事实上，她什么都没说清楚。我会问艾丽的，她会告诉我的。”
　　“劝你最好先不要告诉艾丽，前几天我又听到了一点小道消息，也许你会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