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死灵法师分居之后》三百六十七

2、第 2 章

　　循着淡淡的香气走进餐厅，艾丽看到细颈玻璃瓶里插着大簇大簇粉紫色的鲜花，张扬着细碎蓬松的花瓣，离开了泥土依然浓烈肆意地在盛开着。
　　艾丽微微皱了下眉头，她一向不喜欢这样的装饰出现在餐桌上。浓烈到艳俗的香气侵占了整个空间，干扰着食物散发出的层次分明的香味，扰乱她细细品尝美食的心情。
　　艾丽忍不住看向格林，格林察觉到她的视线，回了一个无辜的眼神。桌面的布置显然就是他的杰作了！
　　她又想叹气了，她最近越来越搞不懂她的爱人了，以前她所熟悉的那口幽井现在变成了一个火山眼，时不时冒个大烟花，这让她分外挫败。外努力想象，也想不出格林那比老鼠还要灵敏的鼻子怎么能忍受这么汹涌的香气，而他那比传教士还要贫乏惨淡的审美居然会喜欢这么花哨的花朵！
　　艾丽不得不开动大脑，他最近为什么会如此反常？这倒不是说她不喜欢这样的变化，也不是说她怀疑自己的丈夫终于脑子坏掉了。只是她对格林的变化毫无预感，也没有什么原因解释他的反常…
　　“艾丽，又发呆了啊，坐下试一下我的新作吧。这可是你很期待的草原风味哦？”格林合上那本黑皮厚书，带着期待又紧张的眼神向陷入思考的妻子发出邀请。
　　他走近呆立着的艾丽，拉开她身前的椅子引她入座，又将清甜醇香的奶酒从羊皮袋中倒出。浅金色的液体流入了透明的杯子里，细碎的流光在表面荡漾，清淡甜美的气息飘散，如梦一样美妙，如雾一样缥缈，可却又被一股浓郁的花香混杂。
　　这种东西就不应该出现在餐桌上！
　　正有些陶醉的艾丽又一次在心底悄悄吐槽，顺便鄙视了一下格林的审美。附近的森林、草地、湖泊、沼泽都留下过女巫自由的身影，每一个美丽的生命都吸引过她的流连的目光，因此她十分确认那玩意儿并不是本地的原住民。这玩意儿是从哪儿来的，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么多年来，如非必要绝不出门的法师先生认真地经营着他的法师塔，花费了无数心血终于把他的书房，实验室，养殖室等等等等打点得条理分明。
　　之后，格林先生顺理成章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由自在地进行着他的魔法研究，附带创造了一堆稀奇古怪的失败品。这玩意儿十有八九又是从他的实验室里拎出来的某种失败品。不，说不定是他特意拿出来向她炫耀的成功之作，一个新的“惊喜”。
　　艾丽眨眨眼，孩子气地盯着格林平静的脸庞，想要从他脸上找出一些或许来不及藏起的洋洋自得。格林居然微微扭过头去，好像这目光使他觉得害羞了一样。“这个幼稚的家伙”，她想：“这最好只是香得呛人的普通植物，别再有什么“小可爱”栖居。现在离万灵夜可还远得很，我可不需要一些别的惊喜了。”
　　不过南瓜派意外的特别好吃，还有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蛋类，被煮过的小小的葡萄一样的一小堆，圆润得可爱——或许那并不是蛋，但艾丽并不想弄清楚。难得糊涂也是一种生活的智慧，如果你的同居人是一名优秀的、热衷于探索钻研的法师，死灵法师时，那就更加必要了。
　　如果要是时时刻刻都细细地想着他那白皙的手在枯骨和腐肉之间游移，挺拔的身姿在墓林与幽魂之间穿梭，结束实验品生命时干净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怜悯……
　　哪怕艾丽明白这只是研究的需要，清楚这并不违反法师的道德。她实实在在地知道格林并非铁血石心，并不残忍邪恶，但那对于生命最机械理智的研究，剥离了所有对活物的同情怜悯，那份冷漠偶尔还是会刺痛她。火焰的女巫是疯狂而热情的生物，热度在她们血液中流动，因此格外不能忍受与死亡结缘的法师。
　　艾丽会和格林走到一起，原因之一是她抛弃了自己与生俱来的天赋，或者说，那份血脉不再回应她。
　　如此，当时的两个落魄少年彼此温暖，最终走到了一起。
　　这片大陆上漠视弱者。当初若没有她真诚地握住他的双手，若不是他从未否定她的妄想，他们都不会成为现在的自己。
　　突然，这几天困扰着她的烦恼都化为云烟，她抚摸着脸上新长出的的小痘痘——也许是她随意用药的报应，当她放弃冰封自己以后，从来没有过的皮肤问题一一袭来，但是有谁会在乎呢？
　　她真诚地对格林说：“我想过了，那个约定，我们现在就兑现了吧。”
　　这时她听到法师讷讷地说：“艾丽，你不要生气，你姐姐要到这儿了。上次你跟她通信，我忘了抹掉我们的坐标。”
　　“那是五个月之前的事儿了。”
　　“我今天才发现。”
　　“那么，我听说分部的传送阵和北地女巫协会连接起来了…我们现在就出门，你还欠我一个蜜月旅行。”
　　“冷静，艾丽，那是你的姐姐。而且，问题我们总要解决掉”，格林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那时候，我们再更好地完成约定。”
　　好的，我知道为什么了。艾丽冷漠地想，格林为什么笨拙地讨好她？她就知道，他没干好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