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死灵法师分居之后》三百六十七

1、又一个平常的早上

　　从又一个美梦中醒来，艾丽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从温暖的被窝里慢腾腾爬出来。睡在她身旁的人已经起来很久了，她好像都能听到厨房传来细微的响动，煎得金黄的蛋一刻不停地发出滋滋的声响，饱经压榨的浆果迫不及待地挤出它的汁液，精心烘焙的甜面包散发着令人心暖的热量……
　　很不正常，这真的很不正常！
　　艾丽走到镜子边，看着她映出的冷静面孔，颇感奇妙地叹了口气。并非是她不想享受这饭来张口的待遇，事实上，大多数时候她都只想当一个自由自在的闲人。只是就在一个礼拜之前，每天乐于“在有更好的解决方案下浪费时间制作低效率的能量补充剂”的人还是她，而格林总是对那既不含特殊能量也没有古怪性质的普通食物挑剔一番后乖乖坐下和她一起使用一顿早餐，作为他们一天的开始。如果不是艾丽，那家伙可是能用几支失去了本来味道，除了营养和能量什么都提供不了的合成剂来解决现在身体必要的需求，哪会去主动去做在他眼里毫无意义的事呢？
　　现在做饭的人成了格林，深感不适甚至惊悚的就成了艾丽了。不过人的适应能力总是强大的：第一次看到格林居然出现在厨房时，艾丽几乎以为谣传已久的世界末日终于要到了；而一个月以后的今天，她已经能十分冷静地面对这一个奇异的现象了，或许一会儿见到格林，她还能相当平静地露出一个微笑。
　　虽然从来都吝于在日常琐事上耗费时间的帕里斯先生最近热衷于厨房怎么看都不是一件坏事，但隐隐的不安始终环绕在艾丽心间。有几次，询问的话语都已经到嘴边了，但看到格林那隐隐有些期待的眼神，艾丽又把疑问埋了回去，没准他只是突然想要好好享受一下生活了呢（玛尔斯终于要毁掉卡兰奇大陆了吗？），她总不好用一句质问就把格林来之不易的生活热情给打消了吧。在找到反常的原因之前，艾丽觉得自己一边感恩戴德地享受着格林的殷勤，一边提心吊胆地等待着一个深水炸弹突然炸开，把目前的平静生活打的七零八落。帕里斯先生在这方面可是前科累累，总能给她一个又一个的大大小小的“惊喜”。不过没关系，帕里斯夫人的胸怀比大海还要宽广，她总有能力摆平一切，摆平格林的小小爱好对她静心打造的温馨环境造成的破坏，摆平格林先生掩藏不住的郁闷的小情绪，摆平自己蓬勃升起的怒气……
　　艾丽不愿再回想了，无论是什么，等下去就回看到的。无论是玫瑰还是巨魔芋，她都能接受，只要它是由格林献上的。
　　她调整了一下心情，满意地看到了镜子甜美的微笑，再次怀着感恩的心情欣赏自己现存的美貌。——时间从来都是相当残忍地匆匆奔离，女巫小姐很遗憾地并没有免疫于这一灾难的能力。就在两年前，尽管已经很有意识地地开始保养自己的身体，艾丽还是悲伤地从自己美丽的红色长发中发现了一抹银白。虽然自得于自己良好的视力，但艾丽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身体已经过了活力无限的青春时代，自我的修复再也抵不过无情的岁月，她正在走向衰老。死灵法师的魔法塔真的不是一个适合养生的地方，而艾丽作为火焰女巫的血脉本能受限，她的天赋也不足以让她在魔法这一有前途的事业上大显身手。
　　虽然艾丽早就知道自己很可能会在寿命用尽之前仍然成为不了大法师，也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看到丈夫年轻而自然的脸庞时依然会酸涩甚至有一点的嫉妒。她不愿意就以长眠远离他，但她不得不承认格林·帕里斯在魔法上的天赋与努力都远远地超出她，早已成为大法师的他会有着悠长的寿命——如果他愿意，也会有不少种种方法继续延长他的生命——大法师的灵魂足够强大以承受岁月的重量。（而他会不愿意吗？）他绝对会继续专心于他魔法的道路，在艾丽永远地离开他以后。
　　或许，现在最令艾丽感到安慰的是以那家伙的性格，很长时间内，他的身边都不会再有像她一样的人不惜一切代价去爱他，不会再有一个人像她一样离格林这么近。而能拥有他这么长时间已经很值了，虽然一想到已经有了影子的以后就觉得难过，但想想这些年的“快乐”，艾丽压制了贪心的想法。
　　暂时放下乱七八糟的思绪，艾丽就又兢兢业业地开始了认真的炼制。一份恶灵粉尘，一份冰蟾毒液，再加上一朵巫毒玫瑰，按比例混合均匀后以特殊的手法精心处理，每日一次，是她改良过的“冷藏”容颜的小方法。这份灵感来自于一个结局并不圆满的童话：受巫婆诅咒的公主在睡梦中保持了长达百年的美貌——尽管这对于她本身并无意义。
　　这份改良于诅咒的药剂最大程度地延缓了艾丽外在的衰老——不只是外貌，就连身体器官都依然年轻，血液中涌动的还是青春的活力。尽管每次使用时都会感受到死灵对生者的怨恨，尽管每次都会体验到世界终结一样的寒冷，尽管使用体验实在是太糟糕太糟糕；但艾丽拒绝不了这份由她花费多年的时间，耗费无数精力取得的成果。这也是她努力的一个小小奇迹，或许再来一次，她就算再努力也得不到这灵光一闪的幸运。她拒绝不了有效的保持美貌的方法，她同样不可能就这样把自己的心血就此封存。虽然在实质上，她的灵魂仍然不可避免地走向衰竭。格林曾多次警告过他的妻子不要依赖于“那种东西”，如果不能获得灵魂上的升华，即使外表保存的再完美，也只会迎来一个枯朽的结局。他不无讥讽地评价曾经充斥着艾丽心灵的进取心浅薄地被外貌承载，以至于她可以不加思索地倒置本末。
　　——艾丽不想向格林解释：她不愿以一份衰老的形象站在他的身边，尽管她知道格林不在乎（这让她又添一分伤感）。还有一点隐秘的心思是，这份药剂是没有多少天赋的女巫小姐最出色的一个作品，在使用的时候也会给她一丝丝的骄傲，好像她可以在魔法殿堂的台阶上注视着才华横溢的丈夫一样。
　　然而本质上，这份药剂并没有改变什么，它只是是一些事实不再那么赤裸裸。艾丽仍摆脱不了命运。很早之前，她就对女巫的能力有所排斥，尽管在理论上，她有着足够出色的天资。也是在很早之前，她就对魔法有着强烈的兴趣，然而，拼尽全力她也只能勉强掌握几个中级魔法。一条路似乎走不通，而另一条路她不愿意走。如此下去，她的结局显而易见。
　　但这份努力并非毫无意义，或者说，因为它的存在，证明了艾丽的能力，艾丽有了一直与格林并肩在奥秘的海洋中遨游，没有谁会被丢下的错觉。她热爱魔法，尽管对于一个血脉女巫来讲，魔法的道路与强大的道路几乎南辕北辙。然而她喜欢魔法，喜欢神秘的魔法，喜欢诡异瑰丽的魔法，喜欢包罗万象又独具规律的魔法。正如她喜欢格林，喜欢才华横溢的格林，喜欢英俊漂亮的格林，喜欢冷漠偏执、意志坚定的格林。虽然，魔法不喜欢她，奥秘的大门只对她敞开了一条小小的狭缝……虽然……
　　因为这个小小的成功，艾丽就有勇气继续前行，直到彻底淹没在里面或是神迹般得到她想要的。
　　腥甜的气味越来越浓郁，药剂变成了相当难看的棕褐色冒泡的诡异糊状。很难想象原本美丽的原材料能变得那么丑陋，却能将一份美丽冻结成不老的面容。药剂相当成功，艾丽却没有半分欣喜。她等了一小会儿——大概是她以前使用完药剂的时间后，抬手一朵幽蓝的火焰，将这形貌与气味彻底清除。动作相当熟练，没有一丝破绽，事实上，这不是近期来她第一次这么做了。
　　艾丽再次生起一种怀疑，她又一次深深地凝视自己翠绿的眼睛，它们依然如春天的湖水一样美丽，充满对着生活的热情。过了很大一会儿，她终于决定去揭掉不正常的掩饰去直面风暴了，一种不真实感再次袭击了她——
　　“艾丽，你要来一点奶酒吗，我最近从乌尔克那儿学来的？”
　　“当然，大法师的作品，我怎么舍得不去品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