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精女王》阁楼影子

52、第 52 章 你们吵得有

　　初恋。
　　恩恩。初二开始的。已经快四年了。彼此手牵手地倒数着高考的来临。眼睛所望之处将是一同艰苦一同奋斗一同梦想的日子。邂逅在刚升上初中的校园，青涩的岁月，简单平凡的爱恋，正如人们常说的，初恋就像喝着一杯柠檬蜜茶，酸酸甜甜的。相信着执子之手，偕之与老。以后的路也许是一片铺满荆棘的未知数，却在他们心中是一片美好憧憬。
　　大凡。初恋？哼，谁还记得这个。身体都还没发育完全就开始搭讪女孩子了。厚脸皮的程度可以跟野原新之助小朋友逊美，搭讪成功的例子可是在他之上。肯定是因为自己魅力无边。究竟何为初恋？牵个手算不算，还是单纯地喜欢一个人？若是前者，他同时有过好几次没有感觉的初恋。若是后者，初恋就是从他小学五年级开始，一直到现在。快八年了。除了她，从来没有其他人在他心里留下过难以抹去的痕迹。可她从来都不曾给予他任何希望。他自己也快相信他们之间是没有可能的。可惜天涯何处无芳草。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逢场作戏罢了。
　　莫旋。初恋在幼儿园时代。张涵天。相识于街心公园的游乐场。然后很快又喜欢上另外一个人。小学一年级。班上的副班长。再之后又陆续一见钟情了很多人。涵天说这叫花心。其实这不算花心。彼时两情双悦，天经地义。开心的时候可以很开心。不开心的时候，她很懂得放手。在感情的世界中她从来都是游刃有余。不曾经历过恋爱中关于纠结的心情。也不曾尝试过分手时心被掏空的痛。她承认有把心摆到感情上，但最后她都可以轻易地把它拿回来。说到底，除了莫翌杰，没有一个男人能让她纠心。直到遇上新一。她开始会经常思念一个人了。她尝到了一种不甚愉快却又让她如飞蛾般盲目扑火的味道。既苦涩又甜蜜。比初次吸大麻时要难受，却比大麻更要吸引。
　　新一。不知道。……。没怎么想过。不是不懂。也不是害羞。只是不会去想。因为家里的缘故他从小就经常穿梭于林林总总的酒席宴会，也学无定校，见过各式各样的妇女和少女，也应付过很多千奇百怪的向其倾慕的招数。他也不是没想过。毕竟是在青春期。身边的耳濡目染总会有的。洛雅。完美的青梅竹马。是可以彼此了解的红颜知己。拜家中两老所赐，他对洛雅有过念头。若是通过电脑程序来进行精密计算的话，洛雅无论是家世，外貌，还有性格爱好都是他最为理想的匹配对象。他坚信自己这一套计算程式，并因此把洛雅摆放在自己心中一个特别的位置。她是家中独女。她不喑世事。她有坚定崇高的理想。他想保护她。他想追随她。然而这套原本应该万无一失的计算程序却不知不觉地中了病毒。莫旋就是这病毒。她一步一步地渗入，到最后直接影响到电脑的CPU。新一从来都不曾想过他会跟这种女生发展所谓的情侣关系。
　　莫旋是他的初恋。……。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在一起好几天了。他本人还不能完全接受这个现实。陪她逛街吃饭看电影。深夜里跟她聊电话。虽然大部份时间都是她在讲，他在听。回到学校就不定时地回她短信。会一起在饭堂这种高度受人注目的地方一起吃晚饭和宵夜。晚自习之后送她回宿舍甚至还要胆战心惊地陪她在校园里散步，生怕被学校保安或者年级老师抓到。他做着以前一直认为是很无聊很浪费时间的事。生活不再枯躁。甚至过于忙碌。他带着一点期待。期待生活的改变。

　　歌唱大赛结束后才第二天，光榆的地下赌庄在经历了一场惊世骇俗的雷雨后便开始如雨后春笋般地冒出来，纷纷开出“莫旋是否能撑过一个月试用期”的赌盘。世界杯毕竟还隔得远，庄家们闲着也是闲着，更何况这次的赌盘他们坚信是稳赢不赔的，光榆的女生群体是这场赌博中的核心顾客，其羡慕嫉妒恨的火势在经过庄家们的煽风点火后变本加厉地凶猛，赌注从最初的一赔五升到一赔十再跳至现在的一赔二十。
　　先是从“莫旋是否能撑过第一个周末”开始。让很多莫旋的朋友大吃一惊的是她们并没有如先前所以为的会在周末受到莫旋的邀请，看她如何炫耀自己的新男友，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周六，下午一放学后就已经看到莫旋连校服都来不及换地拉着新一去逛市区了，而且去的地方正好是市里最多中学生逛的旺区，很明显她更想向整个中学界分享她这个新地位。庆幸的是，据目击者说他们逛街时并没有手牵着手，而是女方很明显地主动把手挽在男友的臂膀上，不过这也足以让本来严重倾向“莫旋撑不过”的天平恢复到接近水平的状态。
　　接着便是“莫旋是否能撑过一周时间”。然而这对情侣在某天晚自习后被发现散步于校园天鹅湖畔的事情再次让天平更加远离“撑不过”的那一端。光榆的天鹅湖就在校园的东边角落，隔着学校围墙外面便是一片田地，在它周围是一些废置的教学楼和荒废的小花园，一到夜晚就格外幽静。那时夜幕降临，明月初上，湖水脉脉，情人依依，虽然这都是远距离观察所得，但水本身就是一浪漫之物，夜风吹过之时，湖水便在月光的映照下微笑了，然后继续安静地凝视着岸上的缠绵，有这么一盏会烘托气氛的电灯泡守着，可以说是情侣的幸运，但对那些打赌莫旋撑不过的人来说，则是大大的不幸。更何况这天鹅湖自建校以来便传闻孕育过无数美好的青涩情愫，能被称上光榆最浪漫之地并非是浪得虚名的。
　　各种各样的赌盘在老师的眼皮底下悄悄怒放，女生们痛惜新一怎么瞎了眼，品学兼优的学生部部长怎么可以看上那个不务正业的骚货，而男生们则惊讶新一终于长了眼，怎么说再正经清高的男人最终也是会敌不过美色的诱惑啊，要不然还能有什么理由会让他跟莫旋在一起呢，这女生的风流在光榆以及全市很多中学里早就臭名昭著了。
　　偶像剧里美男配丑女的情节是不会发生在一群终日幻想的花痴们身上的，当然漂亮又心如蛇蝎的女生也不会总是落得当配角的命运，现实本来就是残酷的，十个帅哥里有九个都会想找个漂亮的女生当女朋友，帅哥配美女，既天经地义又十分养眼，更何况现在是校花配校草，这种难得的美事应该要被记入校史才对。
　　“可为什么是她啊？”高一（4）班的几个女生一边看着对面楼层挨在一起聊天的新一跟莫旋，一边重复讲着这几天以来的话题。
　　“唉，咱们光榆好的女生多的是，好看的女生也不少啊，怎么非要选她呢？”
　　“你们这几天就会说这几句，烦不烦啊！”古迪。
　　“要是那人换作是杨洛雅我也输得心服口服啊。”
　　“输什么啊你，说得你好像有过机会一样。”
　　“对啊，你以为你是梓曼啊！”
　　“那比起杨洛雅，那人如果是梓曼就更好了。”
　　“喂，不要说。”古迪马上瞪过去一眼。
　　“我没事，”梓曼平静地笑了笑，“好歹我也算是有过机会啊。”
　　古迪担心地望向她，只见她继续若无其事地跟大家聊着这个本来应该让她很心痛的话题。
　　没错，梓曼的心真的不痛了。当初她听到这个消息时，心只是咯噔了一下，像被蚊子咬了一口，她以为自己会没事，她强烈地希望自己不会有事，事实也似乎如此，她做到了可以平静地面对校园里的言论，让自己看上去像是从前的旁观者，说说是非，无忧无虑。正当她真的以为自己会没事时，却在一天晚上在家里洗脸的时候对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毫无预兆地酸了鼻子，接着眼泪噼里啪啦地往外涌，她看着自己渐渐哭成一个泪人，也听到自己的哭声越来越大。她把自己关在厕所里，踡缩在地上，毫无避忌地大哭，让自己哭得很可怜，哭得很伤心，心想原来新一拒绝她真的是因为莫旋啊，为什么要是她，难道新一这么快就忘了她曾经如何卑鄙地欺负过自己吗，难道他就不知道莫旋是那种只为自己着想的人吗，难道真像大家所说的他是瞎了眼吗？当她就这样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地面时，才明白自己为何没有心痛，自从告白失败之后，她心里便被掏空了，心也没了，又何来心痛呢。

　　而在教学楼的这边楼层，被发现跟莫旋挨在一起聊天的新一实则上是很无奈地被她叫出教室的。
　　“有什么事你不能进来说啊？”
　　“下课就应该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嘛。”事实上莫旋只不过是想在大家面前秀恩爱。
　　“一天到晚都没见你安份地在教室待过，拜托你也多放点心思到功课上。”
　　“你给我放十万个心吧，那些功课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小case！”说着莫旋便又把手挽到新一手臂上，身子往他紧挨着，这是他们两在一起之后最亲密也是最常见的动作了。
　　“知道你是成绩好，但你不专心……”
　　这时莫旋的手机收到了短信，她拿出来笑咪咪地看了看，便对新一说：“我学弟跟我说今天下午市一中的篮球队要过来打挑战赛，他也被选进去打了，叫我去给他打气。”
　　“那你要去吗？”
　　“当然去啊，说起来，吴彬也要上场吧，你不去看看？”
　　“我要去图书馆，你也要跟我一起去。”
　　“为什么！”莫旋一脸不满，可很快眼珠一眨，便转变成一脸了然的奸笑，“哦，我知道了，你在吃醋！”
　　“什么？”
　　“你在吃吴彬的醋！”
　　新一微微地瘪着嘴，把目光移向别处。虽然他不确定这是不是吃醋，不过他心里的确有点生闷气，不仅是吴彬，还有那个给她发短信的学弟，还有很多会跟她有亲密接触的男生，既然已经做了自己的女朋友了，难道就不能安份地待在自己身边吗？
　　“老是想着出去玩……”神情既不屑又充满责备。
　　“……”莫旋皱起眉头，感觉新一自从跟自己在一起之后，语气变得越来越像莫翌杰，“我不管，我要去看球赛。”怎么可以让他说了算。
　　新一马上在她面前伸出一支手指，得意的眼神慢慢移向她，说：“一个月试用期。”
　　莫旋立马把眉头皱得更紧，她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别又拿这个来威胁我！”越来越货不对版了，最初大家称赞的温柔体贴到哪去了，而现在这得逞的眼神，狡猾的威胁又是从哪里来，莫旋越来越有种被骗的感觉了。
　　“不过效果很好啊！”新一得意地说，他很庆幸自己能找到这个女魔头的弱点。
　　“……”莫旋撑着气鼓鼓的脸，双眼满是埋怨。
　　新一继续得意地看着眼前这个斗败的家伙，他越来越喜欢看到她被自己气到的样子，这比她平时趾高气扬的时候要好看多了。
　　“可是，”莫旋眼珠又很快调皮地转了转，“如果我答应你的话，那……”她的手开始慢慢向新一的手靠近，“我可不可以跟你那个啊。”
　　新一很快躲开那抓过来的手，警告地盯着她说，“我说了不是现在。”
　　“别不好意思啊，”莫旋笑咪咪地凑近他，“咱们都已经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干这种事情很正常啊。”
　　此时她身体变得柔软，正一边慢慢向他贴近，一边继续轻轻地引诱着说，“不要再拒绝了，你不是喜欢我才跟我在一起的吗，既然喜欢，你还介意什么？”
　　“你不要再靠得那么近，”新一轻轻推开她，严肃地说，“我说过不要在学校干这种事。”
　　“你藉口还真多啊，”莫旋轻笑着，“在外面逛街的时候就说人多，在天鹅湖散步的时候就说有可能被校管发现，你到底还要我等到什么时候啊。”
　　“那天晚上本来就不应该跟你去天鹅湖的。”新一又一次推开她，有点窘迫地说道。
　　“那下次我就找个保证就只有我们俩的地方，好不好？”
　　“不说了，我要回教室。”新一又一次推开她。
　　“噗，”莫旋越来越喜欢看到她被自己戏弄得很窘迫的样子了，这比他平时正经的模样要有趣多了，“别害羞，我知道你没经验，让姐姐来教教你，哈哈哈……”
　　“哎哎，”新一再一次反感地拔开莫旋那往自己身体上蔓延的双手，“够得瑟的，不要忘了你那一个月。”

　　结果到最后，莫旋还是再次在试用期面前举起白旗。此时的她，正乖乖地跟着新一坐在此刻的图书馆，百无聊赖地翻着面前的书，心里哀叹着自己又一次受损的自尊心。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来图书馆，可是比起以前是为了邂逅新一而来客串的相比，这次有了新一在身旁反而开心不起来，还感觉到那一股陈年书气迎面袭来的窒息。她忍不住又挨近新一一点想骚扰他，却又再次被冷落一旁。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女朋友坐在身旁，他怎么还可以这么专心地把书读进脑子里呢，莫旋怎么也想不通，她赌气地翻了几页书，脑子飞速地旋转，搜寻着可以引开新一注意力的办法。
　　她先试着把手伸进桌子底下轻轻去碰触新一的大腿，尽管这引起周围不少人的异样目光，可是莫旋依旧肆无忌惮地下手，直到被新一狠狠地打了一下手背才不情愿地罢休；
　　过了一会，按捺不住的她又试着在桌面上动手。她慢慢挨近新一，在他耳朵旁轻轻说道，“新一，我这道题不会啊，可以教一下我吗……”她很开心感觉到新一打了一个寒颤，于是她再靠近一点，然而在再次张嘴时却被新一用手封住，虽然他不是绝缘体，但还是很难攻得下啊。
　　焦急的她只好再次从下面入手，这次她提起了脚，顺着新一的脚踝慢慢地往上挪，滑过脚肚再把脚背钩到前面慢慢地滑下来，新一脚上的肌肉感觉很结实，莫旋忍不住再往上摸一次。
　　新一终于忍无可忍了，这家伙到底把图书馆当成什么场合了，他一下子按住莫旋的大腿，既无奈又生气地对着她那双闪亮的大眼说，“你也该适可而止了吧，是不是忘了试用期啊！”对这句话敏感的不止莫旋一人，新一的话音刚落，图书馆里立马有不少同学竖起了耳朵，露出猎奇的目光。新一只好压低声命令道，“你给我老实点坐着看书，不要再打扰我。”

　　四周似乎终于安静下来了，静得新一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手表上秒针跳动的声音。
　　嗒嗒嗒……
　　好像有点太安静了。
　　嗒嗒嗒……
　　新一从书本中抬起头来，忍不住斜眼望向身旁的莫旋。
　　目光被高高叠在桌上的一摞书挡住了，他刚想伸过头去，然而却又悄悄地缩了回来，他独自在书堆中纳闷着：她也安静了有好几页书的光景了，这好像有点太久了吧，叫她不要再打扰还真听话了，难不成是睡着了，想到这新一偷偷地笑起来，那家伙八成是睡着了，好动的她又怎么可能是那种会在图书馆学习的料子，硬是被困在这里的话也只能与书共眠了，说不定现在望过去会是一副唾液满桌的景象呢，虽说她经常摆出一副千金小姐的模样，可是很多时候那些该有的秢持又或是娇气却跟她完全沾不上边。
　　于是新一摆着一副了然的笑脸，把目光越过书堆，想悄悄瞧一眼正在熟睡的莫旋。
　　然而书堆的另一边，什么也没有。没有微微的打鼾声，没有满桌子流的唾液，没有莫旋的身影。
　　新一有点傻了眼，脑袋上渐渐冒出一股热气。
　　也许她只是去上个洗手间而已……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新一不禁皱起眉头，他站起来往笑声方向走去，果然看见了莫旋，而且她还正和一个男生聊得开心。新一忍不住躲在离他们两排书架远的地方偷听起来。
　　“……哈哈，先不要说我这边了，你这家伙怎么也跑来啊，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来看书的。”
　　那男生痞痞地笑了几声，他凑近莫旋耳边说，“我是带我女朋友过来的，图书馆四楼那里灯坏了，而且现在人也不多，是个好地方。”
　　莫旋也跟着痞笑起来，“你这小子还真行啊，居然还想到来图书馆，哎，怎么我以前就没有想到，在这里玩多刺激啊！”
　　“那你就跟赵新一来啊。”
　　“别提了，对着他跟对着一尊佛一样。”
　　“后悔了吧，叫你当初答应我的。”
　　“行啊你，现在还敢用这种语气来教训学姐啊，小心我揍扁你！”莫旋说着便把手挂到男生的肩膀上。
　　“不敢不敢，开个玩笑嘛。”男生连忙赔个不是。
　　“还敢跟我开玩笑，哼！”莫旋一纵就往他身上跳，使劲地敲他脑袋，惹得周围哗声一片。
　　新一实在听不下去也更看不下去，他生气地走回座位，把周围的椅子弄得“砰碰”作响，全然不顾周围纷纷的抬头张望。
　　跟男生玩得这么亲密算什么啊？什么叫做对着他跟对着佛一样啊？她到底在说什么啊？不是已经让她当自己的女朋友了吗！这家伙怎么满脑子就想着那种事情啊！
　　突然有人在他身后拍了一下肩膀，新一立刻转头很不耐烦地说道，“谁啊，干什么？”
　　“你才是干什么呢，谁让你气成这样子了？”阿雷皱着眉头答道。
　　新一看清来人后就变得温和起来，他笑笑地说：“啊，原来是你啊。”
　　新一转校来到光榆的第一天便认识了阿雷，一个爽朗活泼的女生。从初二到高二当了四年的同班同学，彼此的默契虽不如“新杨配”，但其友谊也并非简单。当大家还因为他是转校生而不敢接近他时，阿雷是第一个主动亲近他的人，没有猜疑，没有目的，就像在幼儿园里只想单纯地交个朋友一样；当大家开始为了各种各样的目的去接近他亲近他的时候，阿雷跟他的友谊仍旧像白开水一样纯净；而当有很多女生嫉妒她可以跟自己称兄道弟时，她仍旧毫无顾忌，一如既往。一直以来，新一都诚心诚意地把阿雷当作是他一个很值得信赖的朋友。

　　莫旋狠狠地“揍”完那男生一顿，心情舒畅地走回刚才的座位，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安静坐在那里等着自己的新一，结果没想到却碰见他正跟另外一个女生在勾肩搭背地聊天，莫旋大为震惊，她赶紧躲在座位后面的一排书架那里，透过书架上书与书的缝隙窥看着此时两人的一举一动。
　　原来这个斗胆的女生是阿雷啊，莫旋这才看清楚，这人平常行为大大咧咧，像个假小子，经常以“兄弟”的身份出现在新一身旁，其实那只不过又是一个想接近新一的幌子而已，其目的就是像现在这样让新一毫无顾虑地被她吃尽豆腐，这种虚伪的女生最让人恨之入骨的地方就是当新一都已经名草有主了，她仍旧可以光明正大地跟新一保持亲密的接触，就像大凡他们一样。当初就是把太多精力放到对付杨洛雅那里了，对于这个阿雷只不过会在偶尔碰到面时瞪她几眼，莫旋现在后悔了为什么当时就不直接找人揍她一顿或者逼她退学，她应该早就知道这种相貌平凡的灰姑娘是最难对付的，看上去毫无优势，可杀伤力是不可想象的大，跟梓曼是同一种类型。
　　这时新一跟阿雷说的一句话“我不喜欢她这样，老是跟其他男生打闹……”突然飞进她耳朵，本来就已经隐隐发火的莫旋立刻火冒三丈，她怒气冲冲地绕过书架，向阿雷的背影走去。
　　新一没有发现，他还跟阿雷抱怨着，而当他终于留意到这股逼近的杀气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阿雷被莫旋狠狠地一把推开，她整个人撞倒在书桌上，惹得周围的同学纷纷哗然。
　　“喂！”新一忍不住大声地喝道，然而他又突然意识到现在身处图书馆，所以又赶紧小声起来，可是语气依旧咬牙切齿，“你这是怎么了！”
　　“你干嘛推我啊！”阿雷可没那顾忌了，尽管破声大骂。
　　“你闭嘴！”莫旋立刻狠狠地骂回去，“这里你没有资格说话！”
　　“什么……”阿雷显然被莫旋的气势压制到。
　　“你又发什么疯啊！”新一又气又急，他谦疚地对阿雷说道，“阿雷你没事吧，我先带她出去，咱们晚点再说吧。”
　　说着他便连拉带扯地把莫旋带出图书馆。
　　阿雷默默地看着他们两个互推互扯的背影，心中升起了莫名的伤感。她对新一早就没有以前称兄道弟的单纯了，而就在刚才那一刻，她真切地感受到新一的转变，换作是从前，新一在这种情况下一定会站在受伤一方的跟前，义正严词地教训莫旋一顿，然后再丢下她一人带着受伤的那一方离开。对洛雅如此，对梓曼也是如此。而现在，受伤受骂的人是她，被丢下的人是她，阿雷捂住自己刚才因被推倒而撞痛的手臂，这被遗留下来的疼痛让她终于明白，她真的要放弃了。

　　“放开我！”图书馆外，莫旋生气地挣脱开新一。
　　“你发什么脾气啊，怎么还老爱动手动脚的，阿雷她有惹着你吗？”
　　“是你惹到我，你干嘛跟她勾肩搭背啊，居然还跟她说不喜欢我跟别的男生玩，赵新一，你到底又在吃谁的醋啊，你不要老是这样好不好！”
　　“哼，整天有那么多男生找你你让我怎么放心啊！”
　　“你怎么又拿这种事来跟我吵，你又不是第一天才认识我！”
　　“我只是希望你可以改一下，别再做些让我不放心的事！”
　　“我为你改得还不够多吗，现在我只是跟他们聊个天又怎么样！”
　　“你已经是我……”新一突然刹住车，他猛吸一口气，艰难地把那呼之欲出的话咽回去，接着说，“你能不能就稍微收敛点啊。”
　　“你刚才想说什么？我已经是你……”莫旋眯起双眼，紧盯着他。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啊！”新一生气地掩饰着。
　　“你在害什么羞啊，你刚才差点就说出来了！”
　　“莫旋你不要转移话题！”他继续掩饰着。
　　“好啊，赵新一你就继续装呗，那我去找其他男生玩好了。”
　　“行啊你去找啊，顺便也忘掉你那个试用期啊！”
　　“赵新一你有完没完啊，就只会拿试用期来威胁我！”
　　“如果你是老实点的那又怕什么威胁！”你这个笨蛋，你的世界那么精彩，不拿试用期绑着你又怎能让你一直留在我身边啊。
　　“我到底哪里不老实啊，是你一直在闹！”你这个迟钝的家伙，我为了追求你什么事都敢做出来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只要你说一句我喜欢你，我肯定就赖在你身边赶也赶不走了。
　　“你还敢说我在闹？刚才你在里面还闹得不够大啊！”
　　“她就是对你有意思，你还一直给机会人家，什么当哥们啊，根本就是屁话！”
　　“你怎么还这样，动手在先还一点歉意都没有！”
　　“干嘛要有歉意，我是你的女朋友，我就有权管这事！”
　　“反正我对她一点意思都没有，你管来也没用！”
　　“谁知道你啊，你最厉害的就是送机会给女生啊，之前还不是给别人单独辅导功课！”
　　“这事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只是教她做几道题！”
　　“谁知道那女的会怎么想啊！”
　　“行了行了，这事我不想再跟你吵。”
　　“你以为我想啊，每次都是你先闹起的。”
　　新一没有再接话了，莫旋也不想再多说，两人陷入沉默，周遭的声音开始陆续闯进来，黄昏的校园原来非常喧闹。
　　“我……”
　　“我……”
　　很不巧地两人同时想打破僵局。
　　“你要说什么。”莫旋很快地继续说。
　　“我先上回去。”
　　“那你走吧。”
　　“你还要不要上来？”
　　“我才不要，我要回宿舍了。”
　　两人又互不想看地沉默一会，然后还是莫旋先离开了，新一站在原地望着她背影，心中懊恼不已。他们又一次吵架了，为了同样的事情，跟在街上，校园里，天鹅湖旁的几次一样。他们的确吵架了，而且好像一次比一次吵得凶。这完全不是他所想要的，这也不应该是他会有的举动，可是每次他越想控制住自己，那种被叫做醋意的闷气就越容易上来，新一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了解自己了。

　　[他们俩又吵架啦？]王小薇拿着手机兴奋地说道。
　　在一旁的田尊立刻失望地咒骂了一声。
　　[对啊，这次还是在图书馆吵呢！]欧嘉怡在手机里也兴奋地说道。
　　[我倒想看看她还能撑多久……]
　　王小薇挂了电话之后，得意洋洋地转向对田尊，“看，这次又我赢了！”
　　“我去，怎么又我输啊！”
　　“早就跟你说过了呗，跟莫旋在一块啊想不吵架也难。”
　　“赵新一也太不争气了。”
　　“那这次你要送什么给我啊。”王小薇期待地撒娇道。
　　“我整个人都送给你。”尊低头凑近她耳边轻声说道。
　　“咦~~~~”王小薇轻轻推开他，“我才不要，人家想要Gucci包包。”

　　比王小薇大一届的欧嘉怡早在升高三的时候就跟萧悦一起渐渐淡出了圈子，说是为了专心念书，其实谁都很清楚那是为势所逼，当时以王小薇萧悦为首的一伙在莫旋的挑战下已经渐渐处于下风，在校内校外都逐渐瘪了气，而另一头莫旋正到处招兵买马，在全市高中生范围内挑选“精英”来壮大她的圈子，向她投降是其次，在校内的面子才重要，所以说把精力全力放回到学习上也成了一条相对比较体面的隐退理由，而且她本来的学习成绩就不错，在高三下学期初便已把北京外国语大学的保送生资格轻松收入囊中，一身轻闲的她装着两耳不闻窗外事，实则校内一切风吹草动还都是逃不过她的双耳。而当年名字一直响当当的萧悦就没那么幸运了，成为莫旋的手下败将之后她几乎没有再制造出什么轰动的八卦，曾经还让人闻风丧胆的她对于新一届的光榆学生来说就是个普通的高三学姐，不过最近开始有传闻说她正跟一个念大学的男生交往，而且还来头不少，也许她是早就把自己投资到大学里去了。
　　而准备要步入她们后尘的高二年级也渐渐没那么锋芒毕露了，这主要是因为大姐头莫旋正享受着她那来之不易的甜蜜恋爱，没有时间再管校内的事事非非，而王小薇跟尊又成了光榆又一批的海外逃考生，他们相继退学，报考雅思和托福，再过几个月这对还在街上如胶似膝的小情侣就要比翼双飞，只是一个飞去加拿大，一个飞去大不列颠。

　　“哈，你们俩这次吵得好！”尽管对面坐着同样是一副铁脸的新一跟莫旋，饭桌上的大凡依旧对他的赌庄津津乐道，这小俩口一时甜蜜一时翻脸的关系让他赚了个大丰收，真是比世界杯还刺激。
　　“好个毛线，赚了钱还不赶快感谢我。”莫旋不爽地骂道。
　　“还有你别每次都泼他们冷水，他们这次吵得够大条的。”吴彬。
　　“行行，我请他们吃饭不就得了。”
　　“你俩这次怎么又吵起来啊？”邝庚。
　　“你问她（他）啊？”两人同时说道。
　　“那到底要问谁？”邝庚。
　　“Nicole, 你是不是又让新一误会你什么呀？”哲扬。
　　“喂，你是不是又沉不住气啊？”吴彬。
　　“哼，误会？他根本就没有相信过我！”
　　“她那天居然对阿雷动手啊！”
　　“怎么会扯上阿雷啊？”邝庚。
　　“他还能扯上很多人呢！”
　　“还不够你多！”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喂喂，怎么又吵起来啊，”邝庚，“还是赶快吃饭吧。”
　　“我不想吃了，还有啥胃口啊我！”莫旋生气地推开饭盘。
　　新一没有想过要再吵起来，他语气稍微平伏点说道，“那不吃饭也喝点汤吧。”
　　莫旋还是不肯罢休，“你是我哪位啊，连这也要管！”
　　“你怎么还吵啊！”一直埋头吃饭的大凡突然大声骂道，把饭桌上的人都吓一跳，他盯着莫旋继续说，“新一都已经低声下气了你特么还得寸进尺，你就不能让我好好吃完这顿饭，我都快一毕业的人了，也不见你关心关心一下我。”
　　众人愣了愣，然后哲扬捂住嘴痞笑起来，“哦~~~~~~原来有人在吃醋啊，哈哈……”
　　“啊，吃醋？”新一立刻敏感起来。
　　这时饭桌上除了不明所以的新一，大家都各自捂嘴偷笑了。
　　莫旋一边不好意思地笑着一边对大凡爹声道：“你骂这么凶干嘛，人家又不是故意的，我现在不吵总可以了吧。”
　　“哼，先听着吧。”大凡的脸似红非红，他接着又说，“你俩也真是的，整天吵架，怎么就没个热恋期的样子啊。”说完便有意地与新一对视了一眼。
　　新一的双眼无奈地作了回应，然后拿起纸巾对刚喝完汤的莫旋说道，“你嘴角有点油，拿纸巾擦一下吧。”
　　“那你帮我擦嘛。”莫旋乘机向新一啫起油亮的双唇，旁若无人地撒娇道。
　　新一尽管露出一丝嫌弃的眼神，但他还是拿着纸巾一点一点地为她拭擦嘴角，幸好这一幕出现在男生饭堂，要不然估计会有不少勺子瞬间被拧断在众多女生的手中。
　　“唉，”邝庚无奈地用手托起脑袋，“早知道就让他们俩继续翻脸好了！”
　　“大凡你要干嘛，喂！”吴彬只见他笑咪咪地用手机把这幕给拍下来。
　　“大逆转啊，你别只说我啊，看看。”
　　吴彬顺着大凡暗示放眼望向周围，只见不少男生或在拍照或在打电话或在发短信，一副很忙碌的样子，而这边厢，大凡已经在电话里又开始自己的赌庄事业了，不用想这次他又要小赚一笔了。
　　“喂，那位学生会主席，对于这种日益猖獗的赌博行为，你是怎么想啊？”吴彬忍不住打趣地问道。
　　“这……我也管不了了……”即将退位的学生会主席十分无奈，而那张沾着油迹的纸巾则仍被他拿在手中。

　　幸福来得很突然，往后每当新一想起擦嘴角这一幕时，他的心就会在微笑。

　　没有人告诉过他，教室原来在飞，校园原来在飘。生活就是这样在他周围快速地飞转起来，每天的三点一式没有了以前的苦闷，枯燥的复习和繁锁的学生会工作不再如吃鸡肋，不可置否，他真切地感受到种种压力，并且怀着热切的心去期待它们的结束。
　　某天晚读之后，新一无缘无故被莫旋拉出教室，他们穿过一间又一间会飞的教室，踏着一层又一层飘浮着的楼梯，周围投来了许多目光，可新一只记得那一直在眼前飘动的长发，以及他那一颗跳动的心。
　　“这是哪里啊？”
　　他被拉进了一间房间。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玫瑰香味，一面墙壁上靠着一排书柜，另一面墙壁前则摆放着各种乐器，窗外的夕阳早已离去，只留下幽幽的蓝光倾斜在地毯上。
　　莫旋拧下一盏台灯，打开音响，里面缓缓传出浪漫的古典音乐，她坐到沙发上，手拍拍身旁的空位，静静地对新一说，“过来坐啊。”
　　新一慢慢地走过去，手抚摸着钢琴而滑过，然后端正地在她身旁坐下。
　　莫旋于是挽起新一的手，贴着挨到他身上，“这是我的练琴房。”
　　前面也有交代过，莫旋是不会随便让人进入她的练琴房，能进去的一定是对她来说非常重要的人。
　　新一记起来了，他早在以前就无意进过这房间了，当时这里一片晦暗，乌烟瘴气，他厌恶之极，对此时身边这人破口大骂，打破了他从不对女人动怒的原则。在此之前，他认为她只不过是王小薇是那种类型的女生，自己的无动于衷可以让她自讨没趣，很快会转移目标。万万没想到这是一个计算外的人，软硬不受，她不但不放弃，还越挫越勇，最后都把自己的火气给逼出来了，他从来不曾想过自己会再次走进这房间，也不曾想过自己会让她依偎在身旁。
　　此时此刻的新一在柔和的交响乐中，忍不住向在安静着的莫旋问一句他也觉得很愚蠢的话：“你……为什么喜欢我？”
　　“这么蠢的问题你也会问？”
　　果然。
　　“当然是因为你长得帅啊。”
　　新一暗地里哼了一声，彼此彼此，这么蠢的答案你也会说得出来。
　　“我还喜欢你很多东西啊，”莫旋开始滔滔不绝，“喜欢你的眼睛，喜欢你的鼻子，喜欢的嘴巴，喜欢你所有优点跟缺点啊，比如说做事认真啊……”
　　新一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要是被她反问刚才那个愚蠢的问题他该怎么说呢。长得漂不漂亮从来都与他无关，他也不喜欢她那双老爱放电的眼睛，不喜欢那张尖酸巴辣满口脏话的嘴巴，不喜欢她那镶满钻环犹如机械般的双耳，不喜欢她锁骨上的刺青，不喜欢她经常过于暴露的穿着，不喜欢她所有的缺点，也很难从她身上找到可以让他喜欢的优点，难道他要说，他喜欢她是因为她不是他喜欢的那种女生吗？
　　“……不过我不喜欢你的音乐。”莫旋峰回路转地搬出一句似乎是总结性的话。
　　新一愣住，音乐吗？
　　“一点感情都没有。”
　　“什么感情？”
　　“音乐就是要用来抒发感情的，你弹琴技术是很好没错，但就是没有投入感情去弹。”
　　“你那是什么耳朵啊，这么厉害能听到有没有感情？”
　　莫旋没有接话，她关掉音响，走到钢琴前坐下，回头对新一笑了笑便弹起琴来。
　　轻快优美的琴声从她手指间飞出，新一怔怔地听着，这是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他想起了第一次听她弹琴是那次她来家里拜年，还没来得及听起来就被她自己恶作剧，弹得动听的是她，弹得像砸钢琴的也是她，还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居然跟小玟闹在一块，他还想起她靠在自己身旁听他弹琴的时候，还想到她害自己被误会而有家归不得的时候，真是糗事一大摞啊……
　　“怎么样？听得到我的感情吗？”
　　新一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脸上的肌肉有点累，原来他刚才一直在微笑吗。
　　“好听吧。”莫旋一脸嫣然，她又缩回到新一的身旁，“见你笑得那么开心，在跟我想一样的事情吗，呵呵。”
　　浪漫的交响乐又响起来，但是刚才新一脑海中的画面还是挥之不去。
　　“……这样啊，”新一仿佛在自言自语，他轻声说道，“真投入感情的话，估计我现在就更失望了。”
　　“什么啊？”
　　新一望向莫旋，眼神有好几秒的停顿，他思付着现在眼前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他把一些埋藏在心底里的话说出来。
　　莫旋出神地望着那望她的新一，心里竟咯噔跳了好几下，虽然事情是完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但是真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紧张起来，于是她心里赶紧对自己重复道“镇定点，镇定点……”在那个历史性时刻来临之际，她必须得保持头脑清醒，好好地记住夺走新一初吻的那一瞬间，很快，新一的第一次将要永远属于她了……
　　新一还在出神地望着，莫旋的心在狂笑，她的双手开始发抖，只是一秒之内，她发现它们已经放到新一的脸颊上，很快地，她的嘴唇也跟着凑上去。
　　新一赶紧用力推开她，别开了脸，“你正经点行不行啊！”
　　而莫旋则只好靠到沙发椅背上，苦笑不语，她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啊。
　　新一真是又气又想笑，刚才好不容易才积聚起要说出心事的勇气就这样被她给吓跑了。
　　莫旋碰碰他的手肘，“喂，怎么不出声啊，生气啦？”
　　新一还是以沉默的背影作答。
　　“我也没想到啊，刚才问你问题你又不回答，还一直盯着我看，周围气氛又这么好，我以为你也想啊。”
　　“我会想什么啊！”新一回头喝斥了她一声，他只不过是想好好地跟她聊一聊，不过他很快又别开了脸。
　　“别这样嘛，这么大个美女坐在你面前也不想想，真伤我心啊，”见他依旧不出声，莫旋就继续说，“我可是特地选了这个没人会看到的地方啊，这你还不放心吗，还磨蹭什么……”
　　“你刚才问的问题……”
　　“啊，我问了什么？”
　　“我很小就开始弹琴了，”新一压根没有去理会，只管自己说，“虽然是很喜欢弹，但是没有什么天赋，一直都弹得不怎么样，六岁那年第一次参加钢琴比赛，结果可想而知，我没有拿到很好的名次，让父母他们都失望了，自从那次之后我就开始很努力地去练琴，而他们也继续让我去参加各种各样的钢琴比赛。”
　　难怪你家里的奖项多得如此离谱，莫旋想道。
　　“我很努力是因为我知道勤能补拙，我相信我会弹得很好，因为我是真的喜欢弹琴，而且我更想让他们都知道，所以我要赢得一场比赛，每拿一次奖项就觉得这是对我音乐的肯定，下一个目标就是下一个奖项，不过到后来，学习成绩成了重点，他们现在已经不想听我的琴声了。”
　　“他们不听是他们的事。”
　　“事情并不是那么干脆的，一直以来我做的任何事就是他们的事，他们叫我别一味把心思放到钢琴上，要我专心念书，要我暑假到美国的公司实习，要我在那边留学，要我将来继承我爸的事业，他们要我做的我就必须得做，我不能让他们失望，琴弹得再好又怎么样，奖项拿得再多又怎么样，到最后我还不是要按照他们的话去做，沿着他们给我的路去走。”
　　“其实是你自己搞不清楚目标吧，什么下一个目标就是下一个奖项，你当弹琴是什么呀，真是的！”新一听后愕然回头，“没有目标的人才会拿父母来当籍口，反正有什么事都可赖给他们。”
　　新一支支吾吾地想说又说不出话。
　　“你到底有没有真正喜欢上弹琴啊，音乐从来都是没有界限的，你以后继不继承你爸的公司都阻碍不到你弹琴，你爸妈养你供你，你的事当然是他们的事，是你自己硬要把弹琴跟继承公司扯到一块的，他们也许是铺了一条路给你走，但是逼着你去走这条路的应该是你自己吧。”
　　新一怔怔地听完莫旋说的话，首先，想重申的是他是真正喜欢弹琴的，其次，他为自己的确没有要为之奋斗的目标而感到惭愧。父母难道不是他的籍口吗？貌似是他总爱把弹琴跟家人混为一谈的，貌似是他几乎每次遇到不顺心的事就要归究于父母对他的安排，貌似是他从来不曾为自己想过，到底他真正想往哪个方向走。他只不过是在安排好的道路上被父母推一步走一步，目光所及之处居然什么也没有。他就像一只瞎了眼的山羊，在悬崖绝顶上纠结了十几个光阴，他更像一只被阉割了的山羊，对父母期待的奉承渐渐磨走了他应用的雄风。而现在的眼前人，她到底有着多大的本领，竟然让自己对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刮目相看，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她的双眼总是明亮清澈，透着一股不可抵挡的自信，既闪烁着热情又含暗着傲慢，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自我吗，此时此刻新一忍不住贪婪地望着这股亮光，心底里涌发出的欲望让他一点一点地向它靠近，他没有办法遏制住自己，他想得到它，他要得到它，他一定要得到它……
　　莫旋的心底晃动不已，她轻轻地合上双眼……

　　“啊，原来你在这里啊，咦，新一也在？”晴毫无预兆地开门走进来。
　　音乐依旧，眼前人依旧，可新一惊醒般地弹离开莫旋，脸上的尴尬欲盖弥彰。
　　而莫旋则还是闭着双眼，心里绝望地长嚎，为什么会忘记锁门呢？
　　“门晓晴，你来这里干什么啊！”她正努力地压制住自己的火气。
　　“那，那个要上晚自修了，我见你还没回来，就出来找你啊。”
　　“不好意思啊，我先回班里了。”新一马上匆匆忙忙地要离开。
　　“啊，新一，别这么快……”然而练琴房就在这时候被关上了，莫旋那抬起去挽留的手只好无力地垂下。
　　“那……Nicole，咱们……”
　　“你给我闭嘴！我不上晚自修关你屁事啊，老是自以为是，你特么怎么这么烦啊！”
　　“对，对不起啊……对不起……”晴把头埋得低低的，慌慌张张地道起歉来。
　　刚才因为被打扰到而直冲冠顶的火气似乎发泄了点，于是莫旋语气稍微降低地说，“你赶快回去吧，我晚点再回去。”
　　待房门再次被关上后，莫旋独自一人坐在刚才的沙发上，安静地望着窗外。此时房间里音乐依旧，光线却暗淡得只剩下台灯那发出的光而已，她想起刚才新一的眼神，在昏暗中如同野兽般发出饥渴的光，她嘴角微微弯起，心里确信这眼神将很快会再次出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