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枫雾霭》共三

13、讲道理

　　待耿少枫牵着马送他们到家，却被正在屋前田里劳作的蒋家哥哥看见，留下来用饭。
　　饭菜摆上桌，蒋老爷和蒋夫人有些不好意思，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可依然看起就寒酸得很，“耿五少爷见笑了，漠北太过贫乏，自家的田里也贫瘠，这实在是没有什么好东西来款待你的。”
　　可耿少枫吃的开心得不得了，连连说：“不不不，这可是好极了的饭菜。”他大口大口的吃着，想着这披星挂月奔波了数日，马都不知道跑得累死了几匹。要只是风餐露宿都也还好，可他总想快一点，恨不得在时时刻刻在马上。现在这热饭热菜，可比在京城无论哪家酒楼里吃过的山珍美味都更美味。
　　用完饭菜，蒋父问起种种，而后又问：“不知耿三少爷何时上任？”
　　“一月后？”
　　“嗯？”蒋家众人都不明白眼前这人怎么会在此时就到达这里，耿少枫也不答，只说他从小长在这漠北，约定三日之后陪蒋家众人去天河城采买过冬的东西。

　　蒋海霭也觉得稀奇，按道理镇北大将军镇守漠北多年，战功无数，数年前两国议和，再无战事。圣上恩准耿将军全族回京，赐大宅任高官，将守卫京城的大军给他统领。圣恩浩荡，作为耿家最小的儿子，堂堂耿家嫡子，这耿少枫怎么可能被派来这里任一个小小的守备。蒋海霭百思不得其解，又想起今天在街上见到的那张脸，瘦了好多，可眼睛依旧亮亮的，笑的依旧是那副泼皮样。
　　而吃饱喝足的耿少枫向蒋家众人告别之后，连去处都没有，他只好又回去天河城，找了一家客栈住下，等他找店家小二要来热水沐浴，解开衣袍，看见自己的大腿全是青紫，才龇牙咧嘴的觉得疼的很。他一到天河城正准备去找以前相熟的旧友打听蒋家被分配到哪，去在街边远远的就看见了那个小小的背影，他哪里会知道疼。

　　“九妹妹九妹妹，我在这里。”天还没亮，耿少枫就在天河城门口等着，本想着到蒋家院门口等着的，又想起母亲老是说自己不尊礼数，那最讲规矩的蒋家九小姐是不会喜欢的，这才强忍着站在这里。可一远远的见着蒋海霭，他便再忍不住心中的雀跃，大声喊起来。
　　蒋海霭被喊的窘迫极了，城门口的人都在看他们两人，还在偷偷笑，自己身边还跟着母亲和二哥二嫂呢，这人怎么还是这般无赖泼皮的样子。她赶紧走几步去到耿少枫身边，叫他不要再叫了。耿少枫却管也不管，一脸戏谑的看着被他的喊叫声羞的满脸通红的九妹妹，再高声跟蒋家各人问好。问完好，带着众人往集市走。
　　“这漠北衣食你们是知道有多稀奇的，天也冷了，人人都在囤物过冬，你们啊就不要再讲那礼义廉耻了，不跟这些粗人抢，那是会饿死冻死的，你们去年还没受够吗？”耿少枫说话一点都不讲个文雅，蒋海霭看看自家众人面上都不好看，便偷偷拉拉身边这人的衣袖边，想叫他收敛一些，却一把被他捉住了指尖。
　　衣袍袖宽大，旁人应该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蒋海霭想挣脱了去，身边的淼儿却问她怎么了，吓得她赶紧停了下来，任由那泼皮拈着自己的指尖。
　　耿少枫其实是被自己的冲动吓了一跳的，可能是太久没见她了，好不容易千里迢迢来找到了她，却又怕吓着她了，忍了三天不敢去蒋府，晚上睡觉时他常怕现在是在做梦，一觉他又回到了京城了那可怎么是好。今天见着了，他忍不住了。
　　他只用指尖握住了蒋海霭的指尖，一握住她便挣扎，耿少枫也不放。等她消停下来，他感觉蒋海霭的指尖有点凉，心想怎么今日还穿的这般少。他又轻轻细细的摸了摸，是不是比在京城时多了一层薄茧？那日听蒋家父兄说，他们平日里男人耕田种粮食，女人绣花制衣换钱，想来这薄茧便是这样来的吧。幸好自己来的还算及时。
　　这却让蒋海霭羞红了脸，这泼皮竟然还偷偷捻摸起来，却又感觉到这指尖透着热气，有一层应该是习武磨出来的茧，她总觉得这样不合规矩会被人发现，她心里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却正好听见自家大哥说了一句到了，众人乱哄哄的说着这么大早就已经排了好多人，于是趁乱赶紧抽出手来。

　　那耿少枫却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径直往前找到早已站在店前等候的少时好友，作势就要带蒋家众人往前走，却被蒋家大哥喊了回来：“耿五少爷，这家不合规矩。”
　　“要什么规矩啊，”耿少枫真的是服了这家人了，明明就是无奸不商的大商贾，怎么教出来的儿女全都这般古板守旧？那日才被漠北这里的粗人抢空了衣食，自家那般缺衣少食却还要讲那该死的规矩，“有衣食过冬才是道理，你们家去年带过来的人都安安稳稳过了冬吗？”
　　这耿少枫着急起来口上毫不遮掩，却说中了蒋家的伤心事。蒋海霭一听这话，一看母亲，脸色已经不好，便赶紧开口说那泼皮：“耿五少爷说话怎能这般不讲道理，下人没有安稳过冬我们也很难过，可是我们已经尽力了。”
　　耿少枫一看蒋海霭眼中的责怪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口不择言了，心里连连告饶，但却看见这店铺门口人是越来越多，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探身拉了蒋家大哥便往人群前面走和旧友汇合。等店铺门一开，带着众人抢买到不少厚衣物，还所谓顺手的一并将钱付了。而后再去了米铺，盐铺，等买完所有东西，他拿着一袋饴糖往他随从给蒋家女眷安排的茶水铺子里走去。
　　刚走到铺子外面，那蒋海霭就透过窗户看到了他，两人刚对上眼神，蒋海霭立马转脸不看他，耿少枫当然知道，这小女子啊，肯定又在心里骂自己是泼皮不讲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