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扶风》箫央

6、第 6 章 下山寻家

　　雨停后两人就开始出发，不知为什么，云络回来的路上总觉得被谁看着，非常不自在。几次回头，却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此番举动倒引得顾安注意，也随她回头。“怎么了？”
　　“没什么。倒不如下雨呢，这会儿好热呀。”
　　许是机缘巧合，云络此言一出，天色即刻阴沉下来，直到回到道观才又变成艳阳高照。顾安笑言云络是有福之人，有上天垂怜。云络默默地想，如果真有上天垂怜，就该让海定大师再多闭关几日。

　　天上，太上老君正在瑶池旁给锦鲤喂食。这锦鲤在此没有天敌，仙人、仙女们闲来无事在天庭游荡，也经常来喂食。它们又贪食，来者不拒，所以一条条都长得肥硕，最小的也有三尺长。
　　一团小白云在太上老君腿上蹭来蹭去，把老君的袍子都蹭皱了，老君却像感受不到一样，没有任何反应。小白云心有不甘，颠颠地跃到太上老君的肩膀上，然后在对方的脖颈处蹭来蹭去……然后就被大手提到池水之上，正对着老君货真价实的“神仙容颜”。
　　“本身就怂，还想作妖？”老君语气不屑，尾音里还带着笑意。
　　“敌不过可还要招惹，结果没等人家说一句又赶快示好。你这是何苦呢？”
　　小白云，“……我听到他们说我了，白云苍狗。总听凡人们讲狼心狗肺，猪狗不如……这狗一定不是个好东西。”
　　“难为他们这时还惦记着你。”老君大笑，手一松，这团被唤作苍狗的小白云委委屈屈地飞回老君腿边。

　　夜深了，云络的修炼大业仍没什么进展。她披着单衣推开门，双手叠在胸前，倚靠在门框上望着月亮。今日是农历十五，月亮圆如玉盘，温柔清亮的月光洒满大地。

　　原来这就是凡人的世界。吃一餐热饭，和喜欢的人上山打水，陪他看书……一个月的日子，她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怪不得那么多妖都想化作人形，人与人之间互相陪伴、细语、关怀的感觉，都是做花草时，安安静静，任凭风吹雨落时根本无法想象的。
　　从前做花妖的时候，没有什么必做不可的事，每天也就过去了。可现在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一个人，她感受到喜悦，失落，关怀，她甚至有了贪心。本来只打算见一见顾安，可现在，她想一直陪着他在这里，她哪里也不想去。自小失去父母疼爱，一个人在道观里，那个师父又不能长伴身旁。路上的划伤人的野草，治病的草药，都是顾安自己摸索出来的。这样沉稳的性格，也是被逼的。
　　第二日挑过水，顾安果然按着昨晚同云络讲的话，带着她下山了。
　　两人走到镇上时还不到午时。镇上正是市集的日子，路旁各种小商贩大声地吆喝叫卖，调子抑扬顿挫，有的甚至编了歌来唱。采摘的新鲜时蔬，吹出的造型各异的糖人，自家纺的纱，做好的冰糖葫芦，用精致匣子装起的胭脂水粉，色彩鲜丽的风筝，如此种种在道路两旁摆得满满当当。
　　云络察觉顾安走得比平时慢了些，就晃悠悠地一次次凑近了将摊子上的东西看清楚。集市上人自然也不少，熙熙攘攘，只走了一段路云络就被人撞得落在身后了两次。顾安伸手护都护不过来，几次后，他终于将袖子递给云络“你牵着袖子，这样好走。”
　　不知是不是天热的缘故，云络看到小道士脸上有些泛红。
　　问了几家，都未听到丢了女娃的消息。问云络，她说自己从小记不住路。提到寄养在哪个人家，云络眼睛红红地一望，顾安就讲不下去了。
　　买些盐巴等日常用品，顾安又给云络买了一串糖葫芦，“别担心，会有办法的。”
　　云络暗自舒一口气，乖巧的点头。没有办法最好了。
　　“你吃一个。”
　　顾安对着举在面前的糖葫芦咽了口水，“小孩子才吃，我已经长大了。”
　　糖葫芦被举得更近了。
　　顾安只好伸手接过，“我自己来吧。”
　　外面是硬而香甜的厚厚糖衣，里面是酸甜可口的山楂果肉，顾安吃了一个就再难拒绝。两人你一个我一个地吃完，顾安就体贴地又去买了一根。
　　两人踏上归途时正是日暮时分，从山坡上看到镇上的烛火星星点点，景致在光彩迷蒙中更显其美丽。白日的热气渐渐消退，与夜间凉气相融，合为温和舒柔的晚风，一扫一天的疲累，让人浑身舒畅。

　　看着身前跑跳身影，顾安哭笑不得。明明寻家无果，自己尚且心中担忧，她倒利落得把这事从心头抹了去，路上轻盈之态，分明是好心情。
　　这般单纯的性子，顾安记不起何时有过，因而皱着的眉也不自觉舒展开来。
　　且让她开心，自己挂念着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写得想吃糖葫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