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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别来春半 3 老脸哎哟喂 ...
街前春风过垂杨,落雪回翩上九重。
风大得不像话。
濂承就这么站着,同无器对望,像是一场拉锯的交锋。无器怯了那么一瞬,便被逼到退无可退。
幸好濂承问完话,也没等他答,一挑眉笑了起来,毫无芥蒂:“这么多年,你小子跑哪里去了?”
无器松了口气,“去昆仑上待了几年。”
濂承看着他,想等他继续往下说。无器微微阖目,悄无声息地吸了一口气,抬眼看了回去,眼底积的尘蒙了他清亮的眸色,莫名被压成了昏黄的光影。他对濂承报以一笑,并未再开口。
二人站在春光里对峙了片刻,同时垂目退了开来。
“既然来了,”濂承亦几不可查地叹了一叹,不再纠缠,笑道:“若是不忙着走,那就一起吃顿饭吧。前段日子浔阳城里开了家新酒楼,菜烧得好,酒也不错。”
无器看了看日头,申时刚过,拿眼神问濂承,如今你都是这个点用饭?但他又迅速地点了点头,“确实有点饿了。”
星子镇到浔阳城还有一段路,二人出镇子之后隐了身形,腾云而去。
一刻钟之后,二人一前一后走入濂承说那家新酒楼里,在二楼寻了一处临窗的位置坐下。
濂承按着他记忆中无器的喜好叫了菜,另吩咐小二上了两壶去年新酿的桂花酒,只用两个手指托着酒盏,问无器,“这酒没什么劲儿,你要不要来点?”
无器接过来小嘬了一口,桂花的香气撞得齿颊生香,只是那味甜兮兮的,和他记忆中濂承的口味相差甚远,便问,“怎么现在爱喝这样的?”
在他印像中,濂承府里值钱的物什不多,但酒窖里的酒却是真好,没有多烈,但大多滋味醇厚,余韵绵长,不像如今这个这么招摇。
濂承捻着酒盏转圈,看了片刻,抬头笑答:“什么酒都喝。”
窗外是融在日光里的街道,行人熙攘,市井喧嚣。
没多会儿,店里的伙计就把菜上齐了。濂承没点太多,一份红熬鸠子,一份雪霞羹,一份薤花茄儿,一小碟藕鲊,并一碗蹄子清羹。四菜一汤,花花绿绿地摆成了朵花,煞是好看。
濂承伸手拿了无器的碗,为他盛了一碗蹄子羹,推到他面前,“不知道你口味变没变,随意叫的。不喜欢再要别的。”
无器不动声色地举箸,心里翻江倒海地不自在。
一别十年,清洪君看上去没变,于细节处却已经不一样了。酒不一样了,吃得也不一样了。原先他虽然也懂得吃,甚至也懂得做,但其实不是特别讲究的人,哪怕设宴,也都是只要菜色可口即可,从来不计较菜品是不是耐看。
无器记得当时他们从松江水道出来那几日,濂承还只给他一碗茶饭。
如今这一桌,看上去简单,搭配得却有十分的学问。
无器尝了一口蹄子羹,“在山上清修,有什么吃什么,有时也辟谷,已经许久没吃这么丰盛了。”
“说得倒像是昆仑山上短了你的吃食,”濂承也动了筷,夹了一块茄儿,“不过你能得娘娘亲自指点,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分。少吃一点也无碍。”
无器笑答,“仗着一点母亲的便利罢了。这不上个月就被赶下山来了。”
濂承闻言一笑,没有接话,心知无器是避着他的话头不肯详说。
无器到底是长大了。他试了两回,对面都岿然不动,递过去的眼神无器不肯接,递过去的话头无器也轻飘飘地避过。
当年他被白石生扛回来,昏迷数月,醒过来便听说无器曾来了又走,又听如愿说无器来时曾提过若岚的事,便猜出了原委。当即便请白石生前去湘水请了湘君过来退婚。
他当日伤得太重,清醒不了多长时间便又陷入昏迷,临闭眼之前一边呕血,一边嘱咐了两桩事:
其一,他重伤之事,要让天上地下人尽皆知。此后整整一年,到彭泽水府登门看望的人络绎不绝,来打探的人也络绎不绝,如愿如意那一年应付得十分辛苦。
其二,退婚之后要立刻走一趟北海。奈何如意走了三趟,回回被挡在门外,宫门口的禁卫就一句话,四公子未归。
如愿和如意那时候都忍不住替濂承委屈,连命都还不知道到能不能捡回来的情况下,依旧念着点同无器伯埙仲篪的兄弟之谊,奈何人家连看都没来看过一眼,大约连问也未曾问过一句。
正儿八经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两年以后,濂承勉强可以下地,亲自下了帖子去了一趟北海,倒是进了宫门了,还是没见着人。连北海龙君夫妇都没见着。
当时出来同他说话的,应当是北海的宗正官,倒是没拿架子,只是堆着一脸不好意思的笑,暗示濂承,北海不大欢迎他。
分别的十年,无器过得如何,濂承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无器亦揣着满腹疑云,想从他这里探一个丁卯。但两人都只是浅尝辄止的敲了敲门,然后各自挡在门前噙着笑,内里的心思藏了七七八八,食不知味。
装得逸士高标,演得不亦乐乎。
日头又往西边去了几寸,方才鸱张弥甚的东风也渐渐小了气焰,渐渐扫出点天朗气清。无器看桌上的菜用得快见底了,才动手续了酒,神色风轻云淡,“哥哥这些年如何?”
“哥哥”二字他咬得极快极轻,几乎是一闪而过。他先前犹豫着,如今开口到底该唤濂承什么,想来想去,为着先前濂承开口便叫他“小四”,他也实在不好再叫一声“清洪君”。
濂承捏起盏同他碰了一碰,“我还不是那个样子。”
“我听说……”无器一饮而尽,借着酒气作坦然状,“听说你先前受了伤,现下都大好了么?”
濂承笑答,“早无碍了。”他说完便拿了小匙又舀了些红红白白的雪霞羹,正要往嘴里送,却看无器挑眉盯着他。
这小子好的不学,拿捏人的功夫倒学得快,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玩得顺溜。濂承方才在星子镇上盯了他这么片刻,无器在他探究的目光下泥鳅似地逃过一劫,结果转头就原样奉还。
十年前也照着濂承的模子学,只是尚需费点时日才能揣摩透彻,如今信手拈来,臊人全不费功夫。
濂承实在是无奈,但他没学着无器打太极,于是避重就轻地答,“就是去到度朔山之后发现被人设了局,一时不查,着了人家的道。后来我师父去得及时,便把我拖了回来。”
无器听他说得轻巧,也没深问,自个儿又倒了酒,借着仰头的姿势压住心口泛起的酸麻,“后来呢?”
濂承顿了片刻,也跟着又饮了一盏,“后来,回来就养伤呗。”他顿了一顿,转了话头,“这酒甜腻,饮起来没感觉,实际劲儿也不小。你别喝太急。”
无器点头,也没再问别的。他眼下看着镇定,实际底气没剩几分,只能小心翼翼地拿捏着分寸,生怕濂承又像之前那样,递一个不清不楚的眼神过来。
他盯着白瓷酒盏里琥珀色的琼浆,觉得有点累,背后透出一点薄汗,为着十年前使小性一走了之的愧疚,也为着如今没想明白就贸然现身的莽撞。
然而冒失莽撞的又岂止无器一人?
濂承眼看日头偏西,饭也吃得差不多了,便准备叫人来付账,手探到袖子里仔细摸了一遍,发现荷包里只有四个铜板,决计付不起这一桌子的菜钱。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方才看见无器他便什么都没想,起身便追。而管着他每日生计的那桶鱼,现下还搁在星子镇上……
濂承悔得肠子都青了,为何约人吃饭之前不肯先摸一摸钱袋?要是早发现没带钱,传个信让水府里送一下也好啊。现下坐在闹市中,他也一时想不出法子。但清洪君穷也穷得十分有骨气,不肯让无器笑话,当即信口扯了个谎,“我还在这里等个老友,你今晚有落脚处了么?要是没……”
濂承还没说完,无器便截了话头:“不叨扰了。”
濂承这是逐客令。
无器面上还持着礼数,扯了点笑意起身告辞,内里已经被气得生了烟,原先那些歉疚、自责都被濂承这句话冲洗得干干净净。他迎着夕阳往外走,站在店门口吐出一口浊气,压下满腹“他大爷的”亲切问候。
此刻濂承怎么想的,他现在连猜都懒得猜,反正这样躲他也不是一两次了。
濂承讪讪地从楼上伸出个头,看着无器的背影消失在街口,才拎着付账的牌子下了楼,站到柜台前,开了口,“咳咳……”他佯装镇定,试着打商量,“那个……今日出门太急,钱……”
“没带钱是么?”那掌柜的明显轻车熟路,“好说,这位郎君从身上拿一件信物,在下派人去府上取银钱便是。”
濂承一噎,不知道后面的话如何接,总不能让人去龙王庙要银子吧。他心念转了一圈,寻思着找个什么不惹出动静的法子通知如愿,那掌柜看他不搭话,又笑着道,“忘了带钱不是什么要紧事,郎君,您给个话?”
濂承看了看今日的衣袍,未带冠,未配玉,实在是不知道取个什么东西糊弄店家,他叹了口气,“给我张纸写个条子吧。”
话音刚落,掌柜的还没来得及低头寻纸笔,便见一旁就伸出了一只手,轻扣在柜台上。濂承瞥见那手臂上罩着半新不旧的青色窄袖袍,人晃了一晃。
他却连叹息的时间都没有,那手就收了回去,露出一小块碎银子。无器的声音从他耳后传来,问掌柜,“够了么?”
清洪君卡了片刻,咬着牙转过头,目光落到无器如今同他一般高的侧颜上。无器没瞧他,但眼尾和唇角似乎都上挑着,像是憋得辛苦的笑意。
老脸不仅没保住,还丢了个彻底。
濂承秉承着丢人也不能输阵的架势,仓惶之间搭起些花架子的从容,“那个……既然饭是你请的,那便跟我去吃口茶吧?”
无器这才转头,盯着濂承笑出了声,“清洪君的老友,还等是不等?”
小猢狲愈发出息了!
【1】菜色取自(南宋)林洪《山家清供》
孩子长大了【白眼.jp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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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别来春半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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