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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秋墓 我明明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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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明知道结局会走向何方,却只能坐在这多年后的时光里听一个无关的人讲述我想知道的过程。
“我跟踪她。”在讲述的过程中,Z停顿的时间越来越长,回忆变得沉重而艰难,“我跟踪她到她的家里。”
很可笑。
当Z回想起来的时候也会嘲笑自己的可笑。
周五的晚上Z跟着R回到家,Z确定地址后落脚在附近的酒店,忍耐着,到了第二天的白天,Z用新买的电话卡给R打电话。
“喂?”
“我在你家楼下。”
R屏住了呼吸。
这是谁的电话?
她反复确认,是个陌生电话。那头的是谁?会是她想到的那个人吗?
“你最好让我参观参观你家。”Z威胁她,“我知道你妈妈在家,如果你觉得没关系,我不介意改天由你妈妈带我参观你家。”
R把电话挂了。
Z并不在意,她收起电话,摁响了门铃,把自己的脸对准了对讲器的摄像头。
R见到那张脸后想也不想地摁掉了门铃。
几秒之后Z再次摁响了门铃。
R还是选择摁掉。
Z继续摁。
R的母亲问:“谁啊?”
R不得不回道:“不想搭理的一个神经病。”
“你认识的人啊?同学?男的女的?”
R笑得勉强,“没事,你别管。”
门铃再次响起。
“那你也不能老让这人这么摁门铃啊。”母亲疑惑,“要不让我来说,叫他直接走。”
“不了妈妈。”R心里乱成一团麻,慌乱地摁掉门铃,“你也别理她。”
门铃响声停下了,这回换成了手机铃声。
“你不要挑战我的耐性。”Z哑着嗓子。
R挂断电话,想了一会儿,回头告诉妈妈:“妈妈,我和她要谈点学校的事情,一会就好。”
母亲被她这种前后不一的反应闹得糊里糊涂的,压根想不明白孩子是怎么想的,只好糊里糊涂地应声:“同学是吧,那让他上来吧,你们两是不是吵架了?”
“嗯。”R支支吾吾地敷衍着打开了家门,放哨似地站在门口,不一会就听见了电梯开门的声音。
Z走进来,一边脱鞋一边张望,嘴里还不忘打招呼,“阿姨好!”喊完很自觉的把手中提的水果篮放在客厅里的饭桌上。
“来就来了还这么客气。”R的母亲一见是个姑娘,顿时觉得没啥大事,肯定是两个人在学校里闹别扭了,她走过来拆开果篮,“你们两好好玩,我给你们洗些水果。”
“嗯。”R一边应着,一边用力把Z拽进自己的房里,关上房门,转头瞪着对方,恨不能把对方嚼巴嚼巴吞到肚子里,“你想干嘛?”
“我不想干嘛,就来看看。”Z翻翻这个,看看那个,回答得漫不经心。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无聊!”R来了脾气,“麻烦你离我远一点好吗?不要再来打扰我!”
“如果我说不呢?”你能拿我怎么样?Z满脸都写着剩下这没说出口的半句话。
“你再这样我要告你骚扰。”R抱臂靠在墙边,恨不能有多远就离她多远。
“你告呗。”Z忍不住想要气气对方,“看你们家这样子,也不是多有钱吧?一场官司你能跟我耗多久?顶多半个月你就撑不住了。你告呗。”
“呵!法院是你们家开的吗?”R扯着嘴角,忍着翻白眼的欲望,“你看够了没?看够了就走吧。”
“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是吧?”Z皱眉,突然又笑了,“那个小白脸还没有见过你家长吧?我比他还早踏进你家家门呢!”那份毫不遮掩的得意洋洋溢于言表。
“你说够了就滚吧!”R一听到Z扯上自己的男朋友便爆发了,忍无可忍,她丢掉了自己仅剩的理智和礼仪,“你就当这是我最后一次搭理你,麻烦你以后都离我远一点,离得越远越好!我真是半秒都不想看见你,看见你就恶心!恶心得想吐!”
“你说话不要太过分!”Z被激怒了。
“你怎么不看看你自己做了什么再来跟我谈过分!什么叫过分!”R彻底放弃了跟Z讲道理,“你这个人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廉耻和良心?”她惊声指责。
Z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你闹够了就走吧。”R拾回理智,“你再不走我就真的报警了,你大可以试试。”
Z神情阴郁地和R对视,她看出了R眼里的坚定,知道对方不仅仅是口头威胁,心里十分的不情愿,但最终她选择了妥协。
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把两个紧张对峙的人都给吓了一跳,“水果洗好了,我可以进来吗?”
R打开门,推着妈妈往客厅里走,“妈,不用了,事情已经谈完了,同学她还要赶回学校呢。”她回过头,“是吧?”眼睛里满是警告。
“呃!是的,阿姨,我先回去了。”Z心不甘情不愿地撇撇嘴,对着R的母亲换上笑脸,“我改天再来看您啊。”听得R直想再给她一个巴掌。
“诶,下回来我家吃饭啊,阿姨做饭还是可以的。”说着母亲扯了一把R,努努嘴示意,“同学都要走了你也不送送人家。”
“她长了腿,自己会走的。”R半点也不客气。
Z当着R母亲的面也不好说什么,只好憋着气假笑,“没事阿姨,我认路。”她穿好鞋子站在门口和阿姨挥手道别,好似家里的常客一样熟络。
“好走不送啊。”R一把将她推出门,门当着她的面砰地关上了。
隔着门她还能听见阿姨的指责,“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
“没事,她习惯了。”R继续敷衍着。
“喏,水果我洗了好几遍的,你拿进房间里吃。”母亲把盘子递到她的面前。
“不用了。”R忍住满脸的嫌弃,“你自己吃吧,我不想吃。”说完她躲进了房间里,她怕自己再多看两眼会忍不住把整篮的水果都统统丢进垃圾桶里。
“这孩子。”R的母亲摇摇头,自己叉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还挺甜的。”
故事的分界线越来越分明。
讲完这一段,Z久久不能回过神,我们两个谁也没有开口打破这一时的寂静。
“故事很快就要讲完了。”Z几乎把讲故事当成了自己必须完成的一个使命,这对她来说更像是一场坦白自己罪行的仪式,完成这个仪式,她的负罪感也会减轻许多。
我并不在乎她是否在利用我来减轻她的罪恶感,这对我而言是无关紧要的事情,我在乎的只有真相。
发生过的事情的真相,细节。
从头到尾,我关心的只有这些。
“到底为什么你们俩……”我几乎找不到可以用来表达此刻心情的词汇,“是什么导致了现在的这个结局?”词不达意地说完这句话,脑子里却还想着别的东西。
Z跳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自述,在无望的渴求中等待、消磨而过的时光。她心心念念着挂念对方却又止步于对方的恶劣态度,死皮赖脸地靠近还是保留尊严远远地看着,这两者在她心里疯狂拉锯着自我折磨,让她不得安宁,自我的劝说无时无刻盘踞在脑海里。
欲望告诉她要不畏艰难的靠近。
以往自在潇洒的身影却又告诫她不要自我磋磨。
这是场无声的自我对弈。
可她就是不肯承认是自己抵不住诱惑。
她胜了,也败了。
“我去她的学校找她,看见她和男朋友走在街上。”Z省略了时间。
我猜想那是个夜晚,美好的夜晚,夜晚叫人寂寞发狂,夜晚也叫人安宁美满。
“我一路跟着他们。”Z控制不住自己的嫉恨,她嫉妒得快要发疯,利爪和獠牙都狰狞地伸张,“我看见他们在街头牵手,相拥,我就恨不得自己正开着车,能够直接把他撞死。”
时至今日,她依然嫉恨得疯狂,甚至说不清到底是想撞死R还是撞死L。
“我看见他们俩住进了酒店。”
她咬着牙,两手紧紧交握,深吸一口气后她才继续说道:“我偷偷翻查了记录,他们俩住进了同一间房!”
可能时至今日,往事重现,她还是会做出同样的举动,同样的决定。
“你直接找上门了?”我大胆猜测。
她耷拉着眼睑,一脸厌恶地摇着头,“上门干什么?去看看他们苟且的肮脏画面吗?”她难得的用了点文雅的词汇盖过了她想表达的难堪的东西。
“她最终还是背叛了我!”
或许对她来说,只要不是行苟且之事,她都暂且可以容忍。
那晚她喝了很多酒,多到足以燃起她的欲望和愤怒。
“你出来。”R在迷迷糊糊中接到一个电话,耳畔的声音叫她瞬间清醒过来。
“你……”借着手机屏幕的亮光,她看看旁边熟睡的L,极快地溜下床,套了条外裤和外套,裹着外套她取出房卡关好门,走到楼梯间里,“大半夜的你想干什么?”
“我说——你下来!我在下面等你!你不下来我就报警了!”Z大着舌头,侧着身靠在酒店的门边,“我就说!在酒店的310号房——检举有人□□!你看等会儿会不会有警察敲门!”
“你有病吧!”R恶狠狠地骂道。
“对!我是有病!”Z毫不在意,她边说着边将另外一只手插进了裤兜里,夜里的寒风吹得她有些凉,“你就说——你下不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