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啊你啊》楚楚小鱼

8、老三

　　对于高中生来说，每个周一的早上都是争分夺秒的战场，试卷翻飞，作业四散，“借我抄抄”“给我看看”“这题怎么做……”此起彼伏。

　　即使重点学校的重点班也不能幸免。

　　可这会儿本该是抄作业大军的主力骨干的骆燃同学，却蔫蔫儿的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

　　“嘿。燃哥！你咋了？”难得郝达在百忙之中还分心来关心下这个好兄弟。

　　骆燃却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嘴唇蠕动了半天，才吐出个“我困！”。

　　那天晚上，他和许橙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下车之后，他没话找话的问了一句，“你这么晚回家，叔叔阿姨会很着急吧？”

　　许橙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含糊的应了一声，冲他笑了笑，然后说“我从这边走了，拜拜！”就转身走进了黑暗中。

　　而她的那抹笑，却让骆燃久久无法释怀，那是近乎悲哀的一个笑容，在路灯的映照下，深深的刻在了骆燃的心里。

　　如果是在日光下，那抹深深的悲伤会被掩盖得很好吧。可那天晚上，在经历了那么多事后，在幽暗的巷子口，它的主人却忘了掩饰……

　　骆燃并不知道许橙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或正在发生什么，只是仿佛感同身受般，接下来的两天，他不断想起过去的一些事，想起姥姥，想起老骆，想起那个只残留了一丝丝影像的妈妈……

　　他白天与杨松他们吃饭鬼混晚上却辗转反侧，不能安睡。简直怀疑自己提前进入了更年期……

　　而这一切导火索，他亲爱的同桌，此时此刻还没来学校。

　　好像每个星期，她都会有那么一两天要迟到……

　　到底在干什么呢？我又为什么在这儿趴着想这些有的没的？难道不该起来抄作业？话说，为什么自己到这儿就自动成了乖宝宝？以前不是常常都不交作业的？环境的潜移默化的影响还真是吓人啊……

　　“骆燃！班主任叫你！”正当骆燃任思绪乱飘的时候，班长突然在门口大喝了一声。

　　骆燃“腾”得站了起来，整个人懵懵的——不是吧？老班有特异功能？自己还只是想着不交作业，还没付诸实施呢，他，他就要和自己谈心了？

　　“喂，喂，燃哥，”郝达站起来使劲儿得晃了他几下，“你咋了？”

　　“呃，呃，我没事儿。我就是昨天睡晚了。”骆燃咕哝着，往教室门口挪去。

　　脑筋渐渐清醒了，可脚底下还是踉跄了一下。喂，你到底在搞什么啊？骆燃在心里暗骂自己。

　　望着他消失的背影，郝达在座位上摇了摇头，“哎！社会我燃哥，也有害怕的时候啊……”

　　骆燃到办公室时已经完全清醒了，整个人又找回了自己的“社会感”。

　　进门一看，办公室里就老张一个老师，他旁边还站了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戴一副眼镜，很斯文的样子。

　　看到他进来，老张冲他点了下头，然后对那男生说“喏，就是他。”

　　就是我？我怎么了？骆燃又懵了，什么个情况？

　　那男生很高兴得走了过来然后很热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豪迈得说“嘿！你就是骆燃啊！不错不错！”

　　这做派丝毫跟斯文搭不上边啊……完全是个草莽大哥啊……

　　骆燃愣愣的点了点头，“呃，你好！”“呵呵，是李灿给我提起你的。李灿，你认识吧！”

　　“嗯，李灿啊，认识啊。”李灿是以前尚美高中篮球队的队长，以前他在篮球队时经常一起混。

　　可这人问这个干嘛？骆燃顶着一脑袋问号，疑惑得打量着面前这个过分热情的人。

　　“呃，是这样，我是咱们一中篮球队的队长。我叫周玉祺。我们每年都跟四中有校级篮球赛。可今年好几个高三生没法比了。我听李灿说过你是他们的三分王，所以，那个，兄弟，义不容辞啊！”

　　义不容辞？什么鬼？我三分球厉害就要跟你打比赛啊？

　　“我……”

　　“骆燃，你最近作业完成的不错啊，不妨再发展点儿兴趣爱好，毕竟明年就高三了，想玩都没时间了。”

　　骆燃刚要拒绝，老班就悠悠的开口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骆燃觉得他那句“作业完成的不错”是咬着牙说的，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呵，这些老师个个都跟神仙似的，恐怕早看穿了他抄作业的把戏吧……

　　看破不说破，玩得很玄幻啊！这样想着，骆燃居然懵懵得点了点头。

　　周玉祺兴奋得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嘿！兄弟！太好了！那下午两节课后咱们球场见！”

　　“哎，等等——哎？两节课后？”

　　“啊？是呀，”周玉祺不好意思得挠了挠头，“对不住啊，兄弟。可能要耽误你学习了。不过就一个月，一个月后就都正常了。”

　　“你是说，这个月每天都是两节课后练球？”骆燃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嘴角，不让它上扬得太厉害。

　　天知道他有多久没在户外迎接每天的夕阳了。

　　“呃，不是不是。星期二和星期四不练。星期六练半天。然后最后一个星期可能要每天都练了。”

　　周玉祺努力给他解释着，生怕这个好不容易找来的学弟一甩手不干了。

　　骆燃的心里挺失望的，心说练就正式练，还搞个什么一三五二四六。真扫兴啊。

　　可当着老班的面，他还是努力撑着自己要垮下来的脸，一脸淡定的说“好吧。那我尽量配合吧。”

　　“哎呀！太好了！李灿说得不错，你这人真讲义气还好说话！哈哈！那我走了，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眼看这家伙前一秒还激情澎湃，后一秒就秒变斯文，骆燃不禁啧啧称奇。

　　不过下一秒他突然意识到。周玉祺如释重负得走了，现在不就剩自己和老班大眼瞪小眼了？

　　“呃，那，我也回去了。”不等老班说话，他就赶紧撤退了。

　　也不是没见过大风大浪，甚至曾经跟老师对骂过，可不知为什么，老张虽然面相和蔼，也没说过什么重话，可就是会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还时不时会让骆燃后背发凉……这大概就是修炼成精的老师吧……

　　回到教室之后，许橙依然没来。骆燃虽然仍旧没什么精神，但也睡不着了。

　　糊弄着补了点儿作业，浑浑噩噩得挨过几节课。然后在下午的两节课后，晃晃悠悠出现在了篮球场。

　　球场上已经有四五个在练球的人了。骆燃一眼便看到了早上的周玉祺同学，然后被实实在在得吓了一跳——这哪还是以前那个斯斯文文的学长？

　　周同学那本来服帖的趴在脑袋上的头发此时都一根根竖了起来，泛着晶莹的光。

　　早春凛冽的寒风里只穿着个短袖短裤，在人群中左冲又突，转眼便上了个篮。

　　那个防守他的大个子一脸笑得看着他，“行啊！大周！这球不赖。”然后突然冲到前面，快速接过队友的传球，直接上篮得分，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骆燃没想到重点高中的人居然这么会打篮球，居然这么有热情。还真是“学习好的人干什么都好”啊。

　　怎么办？这种积极又上劲的感觉，以前自己最嗤之以鼻的东西，现在却越来越觉得——还挺好？

　　这些人，活得单纯认真又健康快乐，是真正的青春少年该有的样子吧。

　　正想着一个球啪得飞到了眼前，骆燃下意识得接住了球。“嘿！骆燃！来一个！”周玉祺正冲着他热情的大声招呼。

　　……自己这爱神游的毛病是越来越厉害了。

　　骆燃挠挠头，把书包扔在了地上。外套也没脱，就直接带球跑到了三分线，轻轻一跃，手腕一转，球直奔篮筐中央，干净利索。“呼！还真不赖呀！”一群人都涌了上来，高兴得议论着。

　　这个下午是骆燃转校以来过得最痛快的时光。

　　他本来以为这种重点高中的篮球队只是个摆设，没有人会正儿八经得打篮球。可结果却恰恰相反，虽然篮球队人不多，但个个都能拿的出手。

　　而更令人惊叹的就是刚刚那个防守周玉祺的大个子居然是高三的年级第一！这简直太惊悚了好吗？

　　本来打算随便玩玩，就当找个不用上课的好理由的骆燃同学，现在完全被激起了内心深处那颗中二热血的心，告别了之前的漫不经心懒懒散散，脑袋里装满了久违的团魂与斗志。

　　只是这热情澎湃中总有什么地方感觉不太对劲。骆燃傍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时突然想明白他哪里不得劲了——许橙没来。

　　虽然有时会迟到，但像今天这样，一整天都没来却是第一次。

　　骆燃拿出手机，翻到了许橙的微信。看着她那个小橙子的头像，一片空白的朋友圈，想起了周末傍晚固执得走在寒冷街头的她那张冰冷的侧脸。还有拿着奶茶坐在公交站里淡淡笑着的泛着光的眼睛……

　　但最终他还是点开了她的头像，发出去了一条微信 “今天怎么没来学校？”

　　“给我姐帮忙去了” 骆燃没想到她会秒回。

　　“今天数学讲新课了吗？” 骆燃还没反应过来，那边又来了一条。

　　数学？新课？他正顶着一脑袋问号费劲得搜寻自己的记忆时，那边“钉”的一声，又来了一条：

　　“上课时你又晃神了？”这次还带了个捂嘴偷笑的表情。

　　呃，好吧。骆燃无语得翻了个白眼，看来自己是真的爱晃神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了。

　　“我……确实没听”

　　“嗯，我明天问问别人。”

　　……

　　“我，今天参加篮球校队了。”

　　骆燃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提这个。

　　“哦，恭喜你啊。”“下个月有和四中的比赛。到时来看比赛吧”他又加了个打篮球的表情包。

　　“哈哈，好”许橙也发了个可爱的说着Ok的小猫。

　　这场对话完美ending。但骆燃却觉得有点儿意犹未尽。可想了想，确实也没有什么再值得跟她分享的了。

　　哎，如果自己今天上课时专心听课的话，这会儿没准儿能跟她讨论讨论重难点之类的……

　　这个荒唐的想法让骆燃猛得从床上坐了起来，自己他妈是有病吧。

　　骆燃一大早叼着个包子走出早点铺时，一抬头便看到了在巷子口出现的许橙同学。

　　好像就是在最开始见到她的那个地方。而此时，她身边也有一个人，正拉着她的胳膊，不知在说些什么。

　　不是上次那个女生，而是个脑袋上染了撮黄毛穿着个老式皮夹克的社会男青年。

　　骆燃脑袋里突然想到了之前碰到的那个什么六哥，当即便立刻朝那边跑了过去，“许橙！”人还没到，先急急得喊了一嗓子。

　　这次他不会再让许橙被欺负，也不会让许橙再挡在自己面前。

　　许橙转过头看到的就是——骆燃一脸紧张严肃、如临大敌，顶着早春的寒风超着自己猛冲过来的场景，着实吓了一跳。

　　“骆燃，你怎么在这儿？怎么了？”她旁边的那位男青年也转过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和疑惑。

　　“呃，我，那个，刚在这附近吃完早饭。”怎么感觉，气氛不太对？

　　呃，他再傻也能感觉到，这两人之间并没有上次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自己是到底是为什么像个英雄似的愤然而起直冲过来啊？！真是傻透了！

　　“这是我同桌，骆燃。骆燃，这是我朋友，叫他老三就行了。”

　　骆燃正想着就听到许橙在帮他做介绍。“哦，哦，你好。”

　　下意识得便冲那个叫老三的人伸出了手。可那个老三却退了一步，手放在口袋里没拿出来，只是嘿嘿得傻笑了两声，“那个，啥，我刚干完活，手不太干净。”

　　顿了下，又僵硬的点了点头“那个，你好！”

　　“噗嗤……”骆燃还没想好如何应对，一旁的许橙突然笑开了。

　　“哈哈……老三，好久没看到你这么窘迫的样子了……哈哈哈哈……”

　　许橙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脸红彤彤的，泛着春日里最明媚的光彩，骆燃第一次见到笑成这样的许橙，以往在他面前总是微微的淡淡的那抹笑现在仿佛盛开成了一朵最耀眼的花，他甚至看得有些呆了。

　　一边的老三有些尴尬得挠了挠头，“呃，好啦！橙，都是你！你的同学干嘛要给我介绍啊。这样对你不好。那个啥，我跟她只是老邻居，别误会啊，这位同学，许橙可没有和社会人员一起玩。”

　　呃，这个老三还真是有趣，捯饬的像个小混混，说起话来又老实巴交的，一点儿杀伤力都没有。

　　不过，他刚刚叫许橙什么？橙？看来真得挺熟啊？

　　“好啦，老三。你快回店里吧。我没事儿，放心吧。”骆燃自顾自想着，那边儿许橙已经在和老三道别了。

　　“呃，再见！”骆燃也跟着挥了挥手。老三摆摆手就转头走了，倒是挺干脆。

　　可走了几步又转过头来冲许橙喊“你不想找他，但可以找我。有事儿要记得跟我说！”

　　“好啦，知道了！快走吧！”许橙不耐烦得撵他，嘴角却始终是笑着的。

　　“呃，你朋友？”

　　“嗯，我朋友。傻乎乎的，老爱瞎操心。”

　　他俩一边说着，一边往学校走。

　　刚刚老三一直在强调什么老邻居，可现在许橙简简单单得就直接承认了是朋友。而且看样子是关系很铁的朋友。

　　老三，六哥，……许橙似乎一点都不避讳让人知道自己和这些社会小混混有所瓜葛，现在想来，很早时她玩笑似的对骆燃提起抽烟的事儿，也是混不在意的。

　　她身上让他莫名熟悉的感觉也似乎有了答案，骆燃不禁在心里想，这个学霸真的是“水很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