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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继续尴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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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这一个礼拜,他也没找到什么空隙去传说中适合抽烟的地方抽上一根。
郝达和张宇几乎每天都跟他黏在一起,而他暂时也没有把他们带坏的打算。
一中紧张的课业和画风清奇的老师们也让他很难有偷闲的时候。
在连续几个早上持之以恒得向郝达借作业抄之后,这个小胖子终于慢慢意识到情况的不对,不再把他当学神看了。
张宇也在最初两天的紧张后,又回归了原先的状态。
他的同桌也依旧维持着高冷人设,偶尔笑一笑,偶尔说句话,分他一块糖……
受气氛感染,他在这儿上课比在尚美高中要认真好几倍,但即使是这样,一中紧张的进度还是让他有点儿跟不上。
总得说来,在新学校的第一周还是相当不错的。而且最重要的是今天是周五,没有晚自习,终于可以在太阳落山前放学了。
骆燃心情愉悦的在回家的小路上晃,可是嘴里的歌还没哼完,一阵电话铃就响了起来。
拿出手机一看,他的眉毛就拧到了一起,烦躁的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大大的电话标志,实在不想接。
可电话那边的人好像能看到在这边踌躇的他一样,等到电话自动断了马上又打过来一个,锲而不舍得连续打了三次。
骆燃终于叹了口气,接起了电话“喂!”
“哥!你放学了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很稚嫩清脆的声音。
“琪琪?”骆燃松了口气。这个电话是那边家里的座机。
通常会用这个电话打给他的只有两个人,老骆和骆琪。
“是呀,不是老爸!是我!你再不接,我都准备杀到你学校去了!”
听着那边气嘟嘟的声音,骆燃笑了,这个同父异母的小妹妹是那边唯一能让他高兴一点儿的存在了。
“干嘛呀?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又考砸了,让我签字吗?”
“呸呸呸,哥,你别乌鸦嘴了!我现在成绩好着呢!是妈妈让我给你打的,明天是元宵节啊,回家吃饭吧!”
“……”元宵节,怪不得白天小胖子一直念叨着黑芝麻陷的大汤圆。他居然都没反应过来。
见他没回应,骆琪又继续加强攻势,“哥,你去年元宵节就没在家过,这次就回来吧!爸爸也好久没回家吃饭了。元宵节就是一家团圆的日子啊!而且,我也想你了!”
但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啊。骆燃很想这么说,但终归没说出口。璐姨真是会对症下药,知道家里那些人他谁都不会理却偏偏对骆琪黑不下脸。
“好吧,我回去!”
“耶!哥哥最好了!你知道吗,我们课外活动学做汤圆了!我明天要自己给你做!我做得可好了,大家都……”
小女生洋洋洒洒的说着自己在学校里的一切,骆燃眼角弯了弯,刚提起些兴致,就听那边像小铃铛一样叮叮当当的说话声突然被打断了。
“好了,琪琪。跟哥哥说完,就别打扰哥哥了!你也该看书了。”
那是一个有些冷淡的女声。骆琪立刻偃旗息鼓得小声对骆燃说“哼,师太又啰嗦了。等明天我再跟你说,哥哥再见!一定要回来哦!”。
听着电话那头“嘟嘟嘟”的忙音,骆燃连眉头都皱不起来了。长长的叹了口气,飞扬的心情早就跌入了谷底,整个人丧得要命。
星期六一大早,骆燃就起床了。甚至比平时上学起得还要早。
他骑着那辆酷炫的跑车,回了趟外婆的老房子。
那里离一中不远,在一条步行街的后面。往东几十米还有一所小学。这几幢楼就是那所小学的职工楼。
他的童年岁月就是在这里度过的。姥姥干了几十年的小学教师,慈善而明理。
只是早年遇人不淑,怀着他妈的时候就被劈腿。后来离了婚,带了几十年的班主任,心思全放在学生上,哪想到自己的独生女三观崩塌的一塌糊涂,上着大学就跑去给大老板当小三。还没毕业就生了孩子。本来以为生了个儿子可以扶正了,哪知道骆靳的原配手腕强大,把骆靳制得死死的,骆靳只能私下里养着她。
他那特立独行的老妈一堵气,把亲儿子甩给了刚退休的亲妈,拿着骆靳给的安家费自己漂洋过海去国外找乐子了。
这一去十几年,貌似走了狗屎运,混得还不错。这边骆靳原配去世,一堆小三小四却都是女儿没有男丁,终于想起来要把他们母子接回祖宅,可人家酷酷的从大洋那头打过来几个字:老娘要结婚了。你要不随份礼?
女人跑了,可儿子还在,骆靳拿着各种礼物补品,敲响了丈母娘的门。然后被祖孙俩骂了个狗血喷头,赶了出来……这种闹剧在那几年里发生过无数次,直到——姥姥病重去世……
骆燃开门进了屋,很久没来了,窗户留了一点儿缝,家具上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姥姥走后,他就几乎没来过这里。因为现在这个房子的法定主人是林小米,不是他,虽然她人在大洋彼岸,也没打算回来,但却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一道坎儿。
如果说不停来骚扰他的骆靳对他还是存了几分骨肉亲情,那他这位没见过几次的妈妈则是一点点都没有想过他,一点点亲情都不愿分给他吧!
哎!叹了口气,他也没掸椅子上的灰,就那么坐了下来。
姥姥,今天是元宵节啊,以前的这个时候我们都会一起吃元宵,你还带我去步行街看灯会……
骆燃把烟拿出来,叼在嘴上。可愣了一会儿又收了回去。
姥姥还不知道他学会抽烟了呢。
在老房子里坐了一个多小时,骆燃才终于又走回寒风里。
跨在跑车上,他给杨松打了个电话,“喂!小燃子,想起你的杨松哥哥了!”
手机那头,杨松欢快的声音撕破了冬日里的萧索,让骆燃有了几分暖意。
但他听到杨松那边闹哄哄的,像是有很多人,“你干嘛呢?”
“还能干嘛?家庭聚会呗!七大姑八大姨的都来了!喂喂喂,小家伙,别穿着鞋上我的床!姐!你们别光在那儿聊天啊!看着点啊!我这还有电话呢!……喂喂?你还在吗?”
“在,大总管!”骆燃弯了弯嘴角,打趣着好友,“你忙你的吧,我没啥事儿。就是无聊了。”
很快的挂了电话,骆燃有些落寞的摇了摇头。拿出刚刚没抽的烟,叼在嘴里,一边吸一边慢悠悠得往前骑。
等他终于晃回家,才发现杨松刚刚又打了两个电话过来,还发了条微信,只是他在放空状态,居然都没听到。
点开微信看了看,骆燃乐了,那是一张大合照,杨松家的堂哥堂姐老太太小孙子什么的全都挤在一起对着镜头比耶。
杨松那个占地面积巨大的胖子,被两个一丁点儿大的小孩子一左一右得挤着,猫在一个小小的角落,像个大傻子似的咧着嘴,眉梢眼角都是灿烂的笑意。
下面还有一句话:哥们,今天我要是出去得被我妈唠叨半年,要不你到我家来吧?反正这么多人也不差你一个!肯定能让你吃好玩好喝好!
隔着手机,骆燃都仿佛能看到老友信誓旦旦热情似火的样子,这让他的心情稍稍好了点。
狠狠得挠了挠头,骆燃在心里骂自己——丧什么丧?最糟糕的日子都过来了,现在有什么好矫情的?
对着手机摆出一个大大的微笑,骆燃打出了一行字:放心,本少爷也有一场家宴要赴。
老骆有两三处房子,被他称为家的那个在云曦湖的旁边,云曦湖是青城为数不多的几个景点之一,治理的很好,干净整洁,景致优美。湖水浩渺,绿茵遍布。周边很安静,但离市区的距离也不会太远,可以说是当地有钱人的理想住所了。
只不过这被称作家的住所,老骆也已经很久没回来了。房子里的女主人也像冬天里的花一样,枯萎很久了……
所以黄昏时小骆先生的到来差点儿让陈璐忘记了矜持高冷,几乎要给他来一个热烈的拥抱了。
“呃——骆燃来了。快坐下歇歇。我给你倒杯茶。”
索性她及时刹住车,草草收敛起略显兴奋的笑意,优雅礼貌的翩然而去。
看着她颦颦婷婷的背影,骆燃有些感慨。这个女人是老骆所有女人里最聪明的,知道分寸,沉得住气,所以在老骆的原配去世后,只有她住到了这栋湖边别墅里。
可是住进来又怎么样呢?还不是天天守着一个空房子?甚至要借助别人的儿子才能把自己老公叫回来。
正想着,陈璐已经端着茶水出来了,她把茶水放到茶几上,坐到了骆燃左侧的沙发上,带着浅浅的一丝笑,温和而不谄媚,优雅而不冷傲,恰到好处得与他寒暄起来。
但尽管这位女主人表现得无懈可击,骆燃却觉得越发尴尬起来。
他一向讨厌和老骆还有他的女人们相处,当年住进这里,如果不是有骆琪那个闹哄哄的小开心果,他估计会更早搬离这个鬼地方。
“呃,璐姨,骆琪呢?”他宁愿被骆琪拉着听她说她们班里那些八卦,都不想再坐在这儿。
“哦,琪琪在补习英语。应该马上就结束了!”
“英语?”
“是呀,她英语一直不太好,又不愿上补习班,现在找了师大英语系的大学生帮她补习,总算是乐意了。”
陈璐正说着,就听楼上的门开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橙橙姐姐,我送你下楼!”
“好,晚上记得要练听力哦!”……
“上完课了?琪琪,你骆燃哥哥来了!快来!”
陈璐看起来也为可以结束和骆燃的尬聊而感到高兴。也顾不上问今天的学习成果了。
可这会儿骆燃的注意力一点都没放在她身上,他只是诧异得盯着楼上出现的那个人,从看见她的那一刹那,他嘴巴就没合上。
许—许橙?
“骆燃哥哥!”他愣神的功夫,骆琪已经跑到他跟前,扑到了他身上。
“太好了,你终于回来啦!这下就剩爸爸了,等他回来,咱们就吃团圆饭啦!”骆琪兴奋得说着,小脸儿上都是幸福的笑容。
这个家里,真心期待四个人团聚的大概只有她吧。
骆琪兴奋得同时,也没忘记她喜欢的大姐姐老师,“橙橙姐姐,你也和我们一起吃饭吧?”
许橙也已经下了楼,有些别扭的站在两人不远处。
“呃,我也要回家吃饭了,家人等着呢。”
她心里的震惊并不比骆燃少,冒充大学生出来给人家补课结果却被自己同桌给撞个正着——这么尴尬的事情不是应该只在电视里出现吗?
也许现在比较适合夺路而逃吧,可她还是使劲攥了攥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毕竟脸皮早该练厚了不是吗。
“呃,阿姨,那我走了,不打扰你们了。”
“好,路上小心。琪琪跟姐姐说再见。”陈璐在低头看手机,并没有捕捉到那一丝诡异的气氛。
许橙跟琪琪道别之后,便直接走到了门口,骆燃本来一直在看着她,可看到她脸色红红绿绿变换不停,最后却强装镇定的样子,突然就有点心疼,然后竟生出些不好意思的情绪来。
他只能低头摆弄起茶碗来。直到听到许橙打开大门的声音,他才准备抬起头偷偷看看,却突然听到没有离去的许橙同学对陈璐说,“阿姨,外面太黑了,可以麻烦琪琪的哥哥送我到车站吗?”
住在云曦湖别墅区的人,出入一般都是汽车。公交车站要走出去很远才有一个。
今天晚上格外的冷,北风好像也想快点把人们都一个个吹回家,去完成这个新年的最后一个步骤。
骆燃裹了个长长的羽绒服,手放在暖暖的口袋里,走在许橙身边,一路默默数着街边的路灯,很识趣得没吭声。
在数到第12个路灯时,许橙仿佛终于打好了草稿,“嗯,等到月底,好吗?”
“……啊?”
“琪琪月底有小测验,如果她的英语成绩没有提高到90分以上,我就,自己辞职。”
“……啊?”骆燃觉得自己这会儿仿佛成了弱智,挂了满脑袋问号。
他本来以为许橙把自己叫出来,会给自己一些解释,然后拜托他不要拆穿自己,毕竟他们是同桌嘛。
可谁知这丫头直接立了个军令状,恐怕如果不是确实需要这个工作,她会挥一挥衣袖,什么都不说就直接走人了吧。
“嗯,如果不行的话,我下次就不来了。但拜托你别告诉陈阿姨我是你同学。是我朋友拜托她妈妈介绍我来的,她一直跟她妈妈说我是她大学同学。我,不想给她添麻烦。”
看骆燃不出声,许橙以为他是不愿意。便又继续补充道。
得,这回真是要直接说拜拜了。如果不是为朋友,她怕是想不到要拜托他这个同桌的吧。
还有,她是拿他当那些碎嘴的三姑六婆吗?
不知道为什么,骆燃居然有些烦躁起来,“你知道我是你同桌吗?”
“……啊?”
“我是你同桌,所以我知道你有多厉害,所以你给我妹妹上课我超级放心,所以你不需要下什么保证,你也应该知道,我不可能会去说什么,就算有意见有问题我也会直接问你的!”
骆燃在路边站住,说得慷慨激昂,面色都有些红了。
许橙怔愣了片刻,倒是先笑了,“谢谢你啊。”
许橙这一声谢,倒是让气氛更加尴尬了。骆燃反而不知道该接什么了。而许橙好像除了谢谢,也并不想说其他的。
为什么冒充大学生?为什么出来做家教?……骆燃想,这似乎也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二人诡异得沉默了片刻,许橙率先开了口,“真的,很谢谢你。嗯,前面不远就是公交站了,你快回去吧!咱们,学校见!”
她冲骆燃摆了摆手,就快步往前走了。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的长长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得飞起来,可她就那样走在黑夜里,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怕。
骆燃愣了很久,反应过来时已经看不到许橙了。叹了口气,骆燃点了一颗烟往回走,心里竟慢慢升起些怅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