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啊你啊》楚楚小鱼

3、夜晚

　　当然，许橙并不真的像看起来那么轻松。事实上，整个寒假，她都没有太多时间来写作业。

　　所以昨天晚上，写到凌晨三点多才算把所有作业搞定。今天她其实只比骆燃早来了十几分钟，是踩着早自习结束的铃声踏进教室的。

　　整个人还在恍惚的状态，就听到老师宣布她旁边要有一个新同桌了。这着实让许橙很郁闷，因为这意味着她再不能把书啊本子啊什么的铺满一整个桌面了，也意味着不像一个人坐在后面那么自在了……所以今天对许橙来说，绝对算不上一个好的开头。

　　唯一让她满意的是，她的这位新同桌全程都很安静，除了听讲，看书，就是发呆，要么跟前座的搭搭话，存在感低的像空气，并没有给她的学习生活带来什么实质性的改变。

　　整理了一下今天要带回去的作业，又想到家里那一大堆事情，许橙不禁又叹了口气，看来又会是个不眠之夜啊。

　　晚自习她一点写作业的时间都没有，全用来给别人讲题了。但也正因为帮别人讲题，她才能有机会见到各种真题密卷什么的。毕竟，靠她自己是买不起那么多辅导材料的。

　　生活早就让她学会了不急不躁，万事都往好处想。毕竟如果不抓住那一点点微光，她不知道该怎样才能在仿似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往前走。

　　但眼下，她更需要一颗提神醒脑的强力薄荷糖。

　　转动了下酸痛的脖子，她把手伸进口袋里，可在两个口袋里摸了半天都没摸到那长长的一卷糖。

　　在这种疲累的时候，找不到一颗糖，就像烟瘾者烦躁时找不到烟一样，对许橙来说是件很不安的事儿。

　　她开始把口袋里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拿，手机，钥匙，面巾纸，几枚硬币，甚至还有几张糖纸，几个头绳？
　　……

　　骆燃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从不算大的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样样乱七八糟的东西，直到掏出半管强力薄荷糖才停住不停往外拿东西的手。

　　许橙找到薄荷糖，总算松了一口气，往嘴巴里塞了两颗，转头却看见同桌正直直盯着她桌上的那堆东西……呃，许橙有点不好意思，确实，有点儿乱哈。

　　“呃，那个，薄荷糖，你吃吗？”

　　“嗯，谢谢啊！”

　　骆燃本来想说自己不太爱吃糖的，可看到许橙笑着的眉眼，便不自觉的接了过来。呃，同桌友谊，也是要培养的吧。

　　吃人嘴短，骆燃不好意思再老盯着同桌看并且在心里吐槽同桌的不拘一格了。

　　而许橙也决定在晚自习快结束的最后几分钟好好收拾下自己的口袋和书包。

　　她把一些不要的东西放在了一个小塑料袋里，头绳什么的塞到了书包的夹层，想了想又把一直揣在口袋里的小钱袋拿出来，塞到了书包里。

　　目光扫到那半个巴掌大的小钱袋，骆燃猛的抬起了头。

　　那是……不会吧？

　　早上离得挺远，被高个女孩抢走又扔回去的小钱袋也很小，只能大概看出是红色的，但几乎在许橙拿出来的一瞬间，骆燃便几乎可以断定就是那个。没有根据的野蛮的直觉……

　　感觉到同桌惊讶的目光，许橙奇怪的转头看了看他，又，又怎么了？是很乱没错，可她已经在收拾了啊？这个同桌，这么热爱一惊一乍？

　　……感觉到许橙疑问的眼神，骆燃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万遍，怎么就那么沉不住气，怎么就那么不淡定！

　　“呃，没事儿，没事儿。我，我是自己想事儿呢……”

　　铃——下课铃及时救了骆燃，他抓起书包匆匆扔了句明天见，就跑的不见踪影了……

　　许橙一脸茫然……

　　转过头想跟骆燃说一起走的郝达一脸懵逼……

　　一中所在的街叫欣欣街，两边临街而立的都是各式各样的店铺，吃的喝的玩的应有尽有。越到晚上越热闹。

　　欣欣街的东面有一片新盖没几年的小洋楼，叫锦绣小院。大门雕梁画栋，门禁森严，里面树木掩映，假山喷泉，处在闹市却显得格外幽静。整个小院透着一股浓浓的“非富莫入”的气质。骆燃就住在这里。杨松说的那家烤肉店就在锦绣小院旁边。

　　骆燃和损友相见甚欢，实实在在得大快朵颐了一番。但心里总有个地方不上不下的。

　　这种没来由的奇怪感觉在吃完饭和杨松闲逛时找到了答案，他们沿着欣欣街往西走，不一会儿便晃到了一中对面，他白天在那儿兜圈的巷子，明理巷。

　　到了晚上，这里也和外面的大路一样，一派欣欣向荣的样子。靠近街市的是一些小商店什么的，再往里都是些几十年的老房子。前阵子市容改造，都刷上了一层新漆。看着倒也整洁利索。

　　白天的时候，就是在这巷子里远远的看到了那一幕。那个女孩被打掉了手机，抢走了钱，甚至好心给的早餐也被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里……

　　他还是没有办法把那个女孩和他那位被奉为女神的新同桌划上等号。可，那个钱袋……

　　“燃哥，你想什么呢！这才几天没见面，你跟我在一起就心不在焉的啊！”杨松聒噪的大嗓门及时打断了骆燃的胡思乱想。

　　盯着自家这个挺着滚远肚儿，咧个嘴傻笑的发小，骆燃颇有几分无奈。

　　他拽了拽杨松那肉嘟嘟的胳膊：“走吧，二师兄，咱回家。”

　　“喂，你丫说谁呢！我是二师兄，那你是沙和尚啊！哎，我跟你说……”骆燃一路听着好友的啰嗦，一路笑着回到了家。门还没开，杨松的手机就响了。

　　“喂！妈！……我这不回去，我在骆燃这儿……我……什么？……可是……”

　　看着好友一会儿松一会儿紧的眉头，骆燃知道今晚怕是不能一起畅聊到天明了，眼看着这家伙还在跟自己妈百般纠缠，骆燃伸手拿过了手机。

　　“喂，阿姨。…… 嗯，是我。……好……好……这就让他回家。不好意思，他是来陪我……嗯……嗯。”

　　“喂，你干什么？”杨松眼看着骆燃挂了电话，瞪圆了冒着火的小眼睛。

　　骆燃却笑开了，“好啦！我又不是小女生，换个环境而已，没那么矫情！你快回家吧，别让你妈操心！咱们要想聚，啥时候不能聚啊。”

　　“嗯，呃，那我……走了？你在新学校别跟人犯犟，也别热血爆棚去管别人的闲事，安分一点儿，知道吗？”看着这家伙一步三回头的样子，骆燃真想踹他一脚，“好啦，知道啦！快滚吧！”

　　送走杨松，打开房门，骆燃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有点想外婆了。外婆不在了，就再也没人管过他几点回家，他在哪吃饭，他这一天过得怎么样……就像今天，骆靳除了早上催他去报道那个电话外，就再也没联系过他。

　　沉醉在温柔乡里的人肯定无暇考虑儿子在新学校适应得怎么样了吧。

　　点燃一颗烟，骆燃走到阳台，看外面漫天的星星，算了吧，他想。孤家寡人的，操心别人做什么。

　　明理巷南面一栋一居室的小房子里，另外一个孤家寡人可没有闲工夫看星星。

　　许橙把吃完的碗筷扔进厨房，决定明早在刷，然后就坐到了桌子前，把作业一样样拿出来。

　　写完作业，进行了例行的复习预习，便已经快12点了。

　　她简单洗漱了下，拿了个苹果进了被窝，一边啃，一边坐在被子里看一本初中英语书，床头柜上还扔着一本小学奥数，毕竟给人家做家教还是要做好功课的……

　　许橙的生活一直很忙碌，或者说不得不这么忙碌。因为她不光要应付学业还要跟生活周旋。但至少这些让人喘不过气的压力可以让她没空去想一些她不愿去想的事情……

　　忘了有多久了，她几乎每晚都要看很多书或背很多东西，直到把脑袋塞得再容不下一个字时，才会去睡，才会一夜无梦，睡到天明。

　　每天每天，她都在咬紧牙关，拼命撑着，仿佛不这样撑着，整个人就会倒下，再站不起来。

　　骆燃也想求个一夜无梦。但这天这晚上睡得着实不好。一直在做各种各样的梦。

　　梦里姥姥在对他笑，然后那张慈爱的脸突然变成了骆靳那副严肃的面孔，指着他不停的嘚嘚嘚，烦的他正想吼回去时，那张脸又变成了他那浓妆艳抹的老妈。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在梦里却能清清楚楚的看到她的样子，她妖妖娆娆得冲他笑了笑，然后抬起手，狠狠抽了口手里的烟，吐了他一头一脸的烟圈。

　　骆燃烦躁的挥了挥手，那种厌恶的感觉和生理的不适，直接穿透梦境向现实的他真实得传递过来，他呛咳了几声，几乎就要醒了。

　　可转眼间画面就变了，蓝天白云，青砖红瓦，干净的篮球场，许橙投了一个漂亮的三分球，然后愉悦得跑过来和他击掌，眼角眉梢都是温暖而明亮的笑意。

　　郝达和杨松一左一右像护法一样把他夹在中间，跟着他一起乐呵呵得笑。

　　然后场景突然变成了KTV，郝达和许橙都不见了。只有杨松，坐在他身边，扯着嗓子拼命嚎着一首不知名的英文歌，真——他妈难听啊。

　　骆燃皱了皱眉头，又皱了皱眉头，实在忍无可忍，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可杨松的声音并没有随着梦境的结束而消失，反而越来越大起来。骆燃怔楞的环顾四周，终于找到噪音的来源——手机！

　　杨松这小子又在昨天吃饭时趁他不注意，偷偷把他闹铃声改了。

　　他一直认为自己唱的歌很好听，所以热衷于把自己的歌声存到好友的手机中，并设成闹铃什么的。

　　长期深受其害的骆燃只能无奈的按掉了手机，在心里发表了一下对毫无自知之明的好友的怨念，乖乖起床了。

　　毕竟，值得一提的是，只要被这哥们换了铃声，第二天他绝不会迟到。

　　这也算好友的一项神技了吧！以后可以弄个什么专业叫人起床之类的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