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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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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文德在寝殿外从晌午一直站到晚上,午间倒是有弄膳的进去过,后来就没了声音。
晚间也没人过来服侍朱厚照用晚膳,裴文德心觉不对,站在殿外唤了两声:“皇上?”
依旧没有声音。
该不是出了什么事吧?
不安的情绪突然窜至全身,双拳紧握犹豫了会儿,终于抬手推开寝殿的门,他提步跨过高槛,偌大的殿内安静如斯,香炉烟气缭缭更是添了些不安。
裴文德右手握住背后的剑柄,慢步走向朱厚照的龙床。
床上被褥团成一团,却不见朱厚照的人。
“皇上!”裴文德心中一惊——人怎么说没就没!
“干什么?”
声音从背后传来,裴文德立刻转身。
朱厚照只着了一件明黄色薄衣,双手负背有些纳闷地看着裴文德,蹙了蹙眉又望向自己的床,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朕没事。”他指了指殿内另一处的梨花木榻,“刚刚在那看了一会儿奏折。”
“可卑职刚刚进来没看见,还以为皇上出事。”裴文德紧张之情溢于言表。
朱厚照见他这诚惶诚恐又担心的模样心情大好,“替朕收拾一下,你随朕一起去用膳。”
“……”
裴文德想拒绝,但奈何不可拒。
他小心帮朱厚照打理好衣服,又替他将床上收拾好,微微叹了一声。
“你要是能一直陪着朕就好了。”
朱厚照在他身后声音极小的感叹了一句,可他还是听见了。
小皇帝将晚膳安排在清阳斋,清阳斋在御花园后,楼虽小但是高,登至三楼能一览御花园美景,不过这大晚上的又是冬日就没必要看什么花景了。
清阳斋后有几座假山,清溪潺潺,也没什么特别的景致,不过平添几分饮酒的意境罢了。
他们到时,御膳房已经将一切都备好,朱厚照坐在上座,底下有八张满是美酒佳肴的摆桌,看来除了他俩,还有其他人会来。
朱厚照坐下,裴文德站在他的身侧,随时待命。
“准备得怎么样?”
朱厚照先提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但其实,奴才就在身边。
站在门口的老太监诶了一声,“回皇上,准备妥当了。”
“那就开始吧。”朱厚照沉声道。
他话音一落,老太监就对着门外招了招手,随后便有几位大臣从外头相继走进来并坐下。
朱厚照抬头扭了扭脖子,唇角一勾露出刀锋笑意:“各位千万不要与朕客气,多吃点。”
底下噤若寒蝉,没一个人敢说话也没有人敢动筷子。
小皇帝见状,放下手上的酒杯,右手 手掌撑在摆桌上,往后一仰:“怎么了,是御膳房做的不好吃吗?”
还是没有声音。
裴文德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垂在腰间的双手握住。
他屏气凝神,不敢有半点疏漏。
朱厚照抬手抚眉,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招手对老太监道:“既然诸位没什么胃口,那不如先赏赏花。”
老太监点头就退下。
“嘭”!
裴文德还在想大晚上赏什么花,北侧假山那儿就有一簇烟花窜了上来,像是一条黄金游龙直冲天际,却在半空中散开成颜色异样的花团,缤纷“花瓣”落得浪漫又失意。
它们一刹那的诗意赢得满堂喝彩,可被赋予的爱意也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女散花!好!”朱厚照自顾自地喊了一句,将裴文德的思绪拉了回来。
随着朱厚照的拍掌声,假山那侧的烟花蹿得越来越急越来越多,可整个清阳斋除了烟花作乱的声音就只剩下朱厚照的声音。
“多好的一捧烟花啊。”皇帝墨黑的眸子里映着夜空中的光亮,下一瞬眸光冷厉,“烧的美!”
烟花灿烂的光照在小皇帝刀削的脸颊上透着阵阵寒意,裴文德一个打颤,唇/瓣微张。
完了!
“皇上!”
终是有人按耐不住从底下冲了出来,慌乱地跪在地上:“皇上,微臣办事不力,皇上恕罪。”
“哟。”朱厚照笑着望向底下那个奴才,“这才哪跟哪呢?秦大人就吓成这样?”他顿了下,眉眼一挑,“况且,朕也没说要把你怎么样。”
这位秦大人跪在那,颤颤巍巍地不敢再多话。
朱厚照舔了舔后槽牙看向其他人:“还有谁想替自己求情的吗?”
他等了半晌,没有人说话,又侧过脑袋看向假山处的烟花,双目有些失神但语气坚决:“裴卿,替朕把他杀了。”
裴文德拳头一紧,余光瞥了眼跪在地上秦大人,低头作揖:“是……”
得令后,他从背后抽出自己的剑,那一柄杀人的剑,他看着埋头在地发抖的秦大人,心里有个念头想替他求情。
可不行,这次他不能再求情。
朱厚照铁了心要杀他的,自己一旦开口势必牵连整个相国府。
“裴大人……”
那人不再给朱厚照磕头而是给他磕头,他不敢把那句求饶说出口,即便死到临头!
裴文德提着剑,握住剑柄的手又紧了下,指尖因为用力泛白——虽然不知道他犯了什么事,但这个人会死在自己手里,而他还要强装无视保全自己。
他很愧疚。
跟前的人双手十指指尖在地上抓过,肩膀颤抖得更加厉害——裴文德更愧疚了。
裴文德微微张唇:对不起。
然后一剑刺在了他的喉咙处,血液喷溅,死得干干脆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