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澜衍生：夺》莲生断药

10、第十章

　　剑尖还在滴血，血珠垂落在地上散开，成杂乱无形的图案。

　　脚边喉间涌出的血液已经漫开来，裴文德倒退一步，可血像是附上了秦大人的冤魂，一下就淌到他的脚尖。

　　他慌忙又往后退了两步。

　　“裴卿，过来。”

　　朱厚照将裴文德的神志拉扯回来，他转身行礼快步走到小皇帝的身侧。

　　朱厚照扫过地上的死人，鼻间冷哼一声往前一倾，“那天的事还有谁参与，朕会查个水落使出。”

　　他说完“嗖”地起身负手而立，冷瞥一眼地上鲜红的液体，拂袖而去。

　　裴文德赶紧跟上，一步不离，身后的烟花还在继续，照得整个清阳斋如同白昼。

　　回到寝殿，朱厚照便要宽衣休息，裴文德替他解下长袍，小心问道：“皇上，你不饿？”

　　小皇帝看着裴文德，没说话。

　　“刚刚在清阳斋你什么都没吃。”裴文德说完便意识到自己可能多管闲事了，低下头不敢再看对面的人。

　　朱厚照抿唇轻笑，抬手怕了拍他的肩膀：“让御膳房准备些吃的。”

　　“是。”裴文德将手上的衣物挂在屏风上，便往门口去。

　　“挑你喜欢吃的就好。”朱厚照对着裴文德背影又说了句。

　　裴文德转身俯首作揖：“皇上，卑职不是这个意思。”

　　朱厚照正往榻上去，一听便道，“挑你喜欢吃的便是，这是朕的意思。”他正收回目光却无意瞥见裴文德的脚尖，“怎么染上血了。”

　　裴文德疑惑地嗯了一声，抬头看向皇上，“皇上是要换衣还是……”

　　“朕说你。”朱厚照指了指裴文德的脚尖，“染上血了，多晦气。”

　　裴文德正要说话，小皇帝已经扬声叫人，吩咐奴才给裴文德又找了一双鞋，顺便就让奴才去御膳房了。

　　朱厚照坐那儿看奏折，他只在一旁守着，与皇帝相处多日，这还是裴文德第一次如此长时间盯着他看，越是看就越觉得，他很好看，好看到让他忍不住多看两眼。

　　一介武夫，他想不出别的形容词。

　　他一直以为朱厚照贪玩无半点皇帝样子，毕竟建造豹房，传言又与宠臣整日沉溺其中，可现在他批阅奏折时的认真与用心，又让他觉得自己曾经的以为太片面。

　　朱厚照，果真让人摸不清楚。

　　天下人说他，冷酷暴戾，他的确把人命当儿戏，说拔舌就拔舌杀就是杀，可偏偏也与他说要做朋友，对他百般信赖与容忍。

　　天下人说他，荒诞无道，他喝酒玩乐无一不会，可现在的他也是个为天下操心，为百姓谋福的君主。

　　天下人所说的他似乎太片面

　　“想什么呢？”

　　朱厚照丢开手上的奏折，一抬头就见着裴文德正望着自己发呆，心下一动，也看着他，哪知这厮非但没有移开眼睛，还越看越起劲。

　　一个皇帝，被人盯得背后发凉。

　　裴文德听见朱厚照的声音，慌忙低头：“皇，皇上，卑职……”他眼珠子一转，想了会儿才道，“卑职在想，先前在马车上的事，还请皇上恕罪。”

　　朱厚照扭了扭脖子，他是不会相信这家伙会因为这事跟自己请罪的，多半是为了掩饰其他。

　　不说，他也知道。

　　心里高兴，起身负手往用膳的桌子走去：“此事就此作罢，不要再提。”

　　裴文德转身跟上，朱厚照坐下，提起筷子就要开吃，筷子刚夹上一块酥糕，又放下，“这一桌子菜，有裴卿喜欢的吗？”

　　“都喜欢。”裴文德哪里敢说不喜欢。

　　朱厚照咧嘴一笑，“那裴卿为何不坐下一起吃？”

　　“不敢。”

　　朱厚照放下筷子，抬头看着裴文德，目光在他的脸上滑过几圈，又沿着裴文德脖子胸膛一路往下，最后定在他的手腕上，未说话就牵住他的手，将他拉着坐下，“来来来，一起吃，不要拘谨。”

　　裴文德手掌一热，下意识地就要甩开当即又止住自己的惯性动作，这一瞬的动作变化让他情绪起伏，手掌缩紧。

　　这可好，他竟然握住小皇帝的手了。

　　脸上一热，慌忙松开，在思绪混乱时，已经不自觉地坐在小皇帝的旁边。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朱厚照，小皇帝像是无事发生替他盛了一碗汤。

　　裴文德赶紧伸手去接：“谢皇上。”

　　“诶，不要与朕客气。”小皇帝没让他的手接上，自行小心地将盛满的汤碗放置在裴文德面前，他哪里看不出裴文德那点小心思，话锋一转便道，“你是不是还在想清阳斋的事？”

　　“是。”好容易有个台阶下。

　　朱厚照给吃了一块口水鸡，才道：“他与那场大火没什么太大关系，但朕已经查明他利用手中职权贩卖火药敛财，京城多有百姓遭他威胁，他几个小妾都是抢来的，暗中杀害的平民也不在少数。”

　　裴文德才拿起的筷子顿住，目光重新锁在皇帝的眼里，原来那个人这么该死。

　　小皇帝余光瞥见，与他对视：“一来是除恶，二来杀鸡儆猴。”

　　裴文德收回目光，提起筷子却什么都没夹，开口道：“这么说来元宵大火，皇上已有眉目？”

　　“嗯。”朱厚照点头，“你那天不是救下那群刺客吗？他们交由你审，这个案子交由你查，务必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裴文德点头应允，朱厚照又给他夹了几筷子，他这小碗很快就塞满。

　　第二天一早，裴文德便随着朱厚照上了朝堂，第一次走近朝堂，裴文德多少有点不自在，况且底下那些大臣的目光让他很不舒服。

　　齐衡也在，见到裴文德甚是惊讶多看了两眼。

　　裴文德自然也看得到，紧忙移开目光。

　　朱厚照端坐在龙椅上，扫了两眼众臣，正巧遇上齐衡躲闪过去的目光，他余光掠过身侧的裴文德，开口道：“有事就奏，无事退朝。”

　　他说完右腿一抬斜躺在龙座上，把玩自己的手指，似是并不想与众臣多言。

　　众臣噤声。

　　朱厚照见状便作势要起身退朝，刚起身忽然想到什么，指着刑部尚书问：“今早朕让人去刑部提人，你为何不放，还把朕的人都给关了？”

　　刑部尚书上前启奏：“禀奏圣上，臣以为是罪人同党假传圣旨。”

　　“假传？”朱厚照冷笑上下打量一眼，“现在知道不是假传了，等会儿把人送到豹房。”

　　“可是皇上，此案尚未……”

　　朱厚照扬手一摆，非常不耐烦地打断了刑部尚书，“不用你们查，这件事交由裴文德查！”

　　“皇上……”

　　“皇上，这不合规矩！”兵部尚书急忙上前打断。

　　朱厚照停住脚步，一翻白眼特别嫌弃：“行了，什么规矩不规矩！老一套说辞能不能换点新玩意儿！”他重又坐下，眼里又是厌烦又是冷厉，“朕知道，这天底下的大臣，看朕年少，就以为朕少不更事！”他咬牙顿了声，“可你们别把朕当傻子！你们想个换个皇帝？朕还没死呢！”

　　百官闻声，不敢再有造次。

　　朱厚照转头看向齐衡，“谏议大夫，你说，这个案子朕交给朕信任的人去查，有错吗？”

　　齐衡一惊，立刻上前，抬眼轻瞥裴文德又低下头去，“皇上元宵出游京城，此事本就只有几位朝臣知道，皇上确实应该找自己信任的人查案，才不会有漏网之鱼，亦或是让某些人找个替罪羔羊草草了事。”

　　“说得好！”朱厚照一拍大腿紧紧盯着齐衡透着一股兴奋劲，他嗖地起身，冷光扫过刑部尚书，“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