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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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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刚进门,江彬只手就抬来一张太师椅,他眼神冷冷扫过在场的诸位大臣,顺手又从身侧婢女端着的盘子里抄了个橘子递给裴文德。
裴文德站在边上静候吩咐,见小皇帝递过来甜橘双手接过,谢恩。
“真是劳烦诸位到这来听朕絮叨。”小皇帝坐下,一只脚还踩在椅上,完全坐没坐相,接过婢女递过来的清茶喝了一口又道,“人呢?”
刑部尚书上前回话:“回皇上,在外押着。”
“带进来。”
闻令,刑部尚书抬手一挥,外头有两个侍卫就押着几名被五花大绑的黑衣人进来,一个个被踢躺在地上。
裴文德认出这几人便是昨晚上要刺杀皇帝的刺客。
朱厚照那条踩在椅子上的腿转移阵地踩在离他最近的那个刺客身上,他腿狠狠一压,那刺客暗暗哼了一声,小皇帝咧嘴一笑:“审过了吗?”
“回皇上,审过,但……”
“没用的奴才!”朱厚照瞥过刑部尚书,又低头看着地上那些个刺客,“既然都不肯说,就都拔舌吧。”
拔舌……
裴文德惊惧地望向小皇帝,心里默念了这个词好些遍——只是吓唬这些人吧。
刚想着是假的,不会真拔舌,就听到外头一阵刺破耳目痛叫!
“……”他怔怔地望着外头背对着自己的一名侍卫以及被押跪在地上的刺客——真的在拔舌!
“父皇!”
“皇上!”
几乎是同时出声,钱宁冷目狡黠地扫过裴文德。
朱厚照看了左右两个同时跪下的人,抬手让外头的侍卫先停下随后又饶有兴趣地瞧着二人,最后撑着脑袋闭上了眼。
裴文德以为朱厚照会先听他说,毕竟现在小皇帝对他还算好。
可小皇帝却指着钱宁:“你先说。”
钱宁见状,自是得意,他认为小皇帝还是宠他的多:“父皇,既然都拔舌了,不如咱就玩个十八层地狱,如何?”
“十八层地狱?”朱厚照眉心一拧思忖了会儿才勾唇笑说,“你是说,上刀山,下火海,挖眼断腿全来一遍?”
“皇上!”裴文德赶紧打断他们这荒唐又恐怖的用刑。
可未等他开口,钱宁却逮住机会给裴文德下了罪:“放肆,父皇话还没说完……”
“啪”一声,钱宁话还没说完,脸就被小皇帝狠狠拍了一掌,“朕要你插嘴了吗?”
钱宁捂着被扇得火辣的脸颤抖着爬开,跪在一边一个字都不敢再放。
朱厚照深吸一口气又叹出来,余光瞥着裴文德,“裴卿,你起来说话。”
“谢皇上。”
小皇帝这暴躁脾气,裴文德才不敢忤逆半分,赶紧起来。
“说,你打算怎么玩?”朱厚照道。
裴文德眉头一皱,“卑职,不打算玩。”
“嗯?”朱厚照故意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怎么,难道裴卿还想替这些个狗东西求情?”
“皇,皇上……”裴文德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指不定会被砍了脑袋,但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瞧着这些人被割得七零八落。
犹豫没些会儿,就听他道:“这些刺客自当罪该万死,但幕后主使半不查清楚,怕以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所以卑职觉得应当留着他们的命,查问清楚。”
朱厚照听完好久没说话,唇侧的笑意渐渐消失,眼底的光也越来越冷。
这周遭的空气迅速冷了下去,冻结所有。
沉默许久后,他忽而对着裴文德粲然一笑,“裴卿说的是,朕就留着这些狗东西的命。”
“谢皇上。”
小皇帝没再多说,抬手一挥,众人都退下,裴文德趁机也想溜走,才退了一步,就被小皇帝给叫了回来,“裴卿,你留下陪朕下盘棋。”
下棋,裴文德的棋艺还算不错,都是齐衡指教的好。
裴文德想及此,忍不住瞄了一眼还站在门口的左谏议大夫齐衡,巧在门口那人也在给他使眼色。
齐衡实在担心裴文德,心想着最好自己也能留下来。
可裴文德又担心连累齐衡,死活不让他留下。
“裴卿,你眼睛怎么了?”小皇帝见裴文德眼睛一直在眨,关心了下。
“哦,没事,就有些不舒服。”裴文德顺口捏造。
小皇帝哎呀一声,走到裴文德身前,未等裴文德反应过来就抓住他的手臂,嘟嘴就给人吹眼睛……
外边的齐衡看得目瞪口呆——这是朱厚照?
他恨不得冲进去把这皇帝给推开!
裴文德藏在背后的手一直挥也挥不走齐衡,裴文德轻笑退后:“好了,谢皇上。”
小皇帝笑了笑,终于注意到一直在门口没走的齐衡,但是他一时之间竟然想不起这人叫什么,指着齐衡,想了半天也没叫出名字。
“ 臣告退。”
在裴文德最后一次眼神警告之后,齐衡终于选择避开。
虽有不甘,但能奈何?
朱厚照扯着裴文德进到里头,棋盘已经摆好,一旁的酒也煮得芳香四溢,朱厚照走去提起酒壶给他倒了一杯。
裴文德不喝酒,至少无事不喝,他是要护人也是要杀人的人,喝醉了杀错人,可不好。
“皇上,卑职不喝酒。”
“喝一口。”
小皇帝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裴文德,那双眼极有蛊惑力,或者惧于小皇帝,裴文德还是接过酒杯,轻抿了一口。
小皇帝很满意地笑了笑,从裴文德手上拿过酒杯将剩下的酒一口饮下:“你是不是觉得朕荒唐又暴戾,拔舌挖眼这种也玩得出来。”
裴文德受惊,垂首没有回话。
这回他默认——皇上您说对了。
小皇帝也懂他的默认,又道:“可你不知道,朕这么做也是实属无奈。”
“皇上?”
“朕登上皇位以来,有多少人想杀朕,朕又不是不知道。”他道,“不过朕命大,多少回都死不了,朕死不了就让他们死得个彻彻底底。”
“……”
朱厚照又叹了一声,“上个月朕随口找了个理由杀了禁卫统领,上上个月因为酒壶打碎,朕就拍板子打死兵部侍郎,诸如此类的,你以为呢?”
裴文德抬头,终于敢正眼看向皇帝,“所以,他们都是?”
“都是。”朱厚照冷笑,“朕能下手杀了他们,手上自然是有证据的,只不过这些证据完全不够将最深处的那个人给揪出来,朕怕打草惊蛇所以只能用荒唐的理由去铲除这些蛇鼠。”
裴文德张着嘴,他没想到当今圣上会对他说出这番话来。
可想而知,高处不胜寒——小皇帝固然有着天下人都羡慕的权力,但也有着天下人都不知道的孤独。
“朕一直以来只有一个人……”朱厚照阔步走到裴文德的身前,目光然然聚着让人燃烧的光芒,“你,能帮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