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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画风突变 从西境到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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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西境到东境,未江迟一路涉险绕远,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总算避开了杀手的耳目,来到葬妖林岸边。
其实并不是她隐匿的手段有多高明,而是那些杀手死了两拨之后,不肯再拼命,走着走着就散了。最敬业的当属拂玉带领的这一帮人,已经在这等了五天左右了。
无妄城外已经没有人来往,未江迟很容易找到了那一座空冢木碑。
“天哪,心溟已经有了神通了吗?既然能在死后为自己建一座墓碑。”未江迟又笑笑:“我真是傻了,这很明显是有人故意设的陷阱,要引我上勾的。”
“你们不要藏着了,都出来吧。”未江迟提高了音量,对着虚空说道,她并不知道身后有人,但是猜得到身后必然有人。她跪在墓前,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也没有人从身后的树丛中走出。
拂玉躲在暗处道:“奇了,难道只有我们一路人在这埋伏?”
“老大,长公主来了,我们不上吗?”一小矮个凑上来问。
拂玉向些杀手打量了一番。这些人动作迟缓,内息贫乏,哪里像是杀手,简直不知是哪里临时招来的野猫子。于是问小矮个道:“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我啊,就是西郊武场里的一个武夫,本事不大,靠比武捞点小钱。后来朝廷来了一将军,说是征召杀手,收入不错,谁都可以报名,我就来了。”
拂玉正要搭话,突然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压力由远及近,很快向这边蔓延过来,身边的草丛都被压弯了些许,她不再说话,专心藏在小土窝中,静观其变。
“难道他们都吃饭去了吗?”未江迟心道,正要起身,后方天后的声音突然传来:“我亲爱的侄女,打算去哪啊?”
“这墓碑是你立的?”未江迟起身问。
“哼,什么野人墓碑,哪个多管闲事的家伙立的东西。”天后出掌,将墓碑炸成了碎末。
“鬼鬼祟祟的那几个,你们出来吧。”
拂玉带着众人,果然从斜侧走了出来。
“未严振的人,为什么不早些出来杀了她?”天后问。
“我们打算等她睡着了再动手。”拂玉道。
“那你们可真是一群废物。”天后骂道。这群杀手不知道她是何人,被人骂废物,脾气暴躁的当下还了回来:“老子是废物?老子能两巴掌把你打成哈儿。”
那人未说完话,胸口突然一痛,喷出血来,紧接着倒向地面,再无动静。
杀手们看见同伴的尸体,都吓得退后两步,哆哆嗦嗦的躲在拂玉身后。
天后向拂玉道:“看你应该是这群废物的老大,就让你立个功,杀了她,回头我在未严振面前给你美言几句。”
“你自己没有手么?”拂玉问道。
天后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眼中隐隐跳动着怒火。
周围一片安静,那几个小的大气也不敢出一个。未江迟想到了陆归一,他也是这么嘲笑天后的。可是以软碰硬,终究不会有好下场。
天后哈哈笑了起来:“我说这一辈的废物们都怎么了,本事不大,口气都不小,一个一个的不把本宫放在眼里。”她的目光中的杀机更加深沉,冷声问道:“你不怕本宫杀了你吗?”
“你受伤了,很重的伤。”拂玉不慌不忙道。
“那又怎样,杀掉你这个小鬼还是绰绰有余,不是么?”
“你没那么容易杀死我,也没那么容易杀死未江迟。另外我要提醒你一句,你知道这离神笔峰有多近么?你知道天核从神笔峰到这,需要多久么?只要你的气息传到她的鼻子里,我怕你今天就要折在这了。”
“竟然还有人拿天核来威胁本宫,你是夜境之人吧。”
“我是谁你没必要关心。我劝你还是快走吧,天核就要来了。”
“装神弄鬼,本宫会信你的花言巧语?看你一副急切想死的样子,就先送你上西天,再来关心我的侄女。”天后说罢,正要动手,未江迟已经提着宝剑上来了。
拂玉突然喊了一声:“凤凰!”
霎时,一只凤凰长鸣一声,从她身体中呼啸而出,向天空飞去。
“快去找亦儿,她的仇人来了!”
天后眼睁睁的看见凤凰向北方飞去,她再顾不得许多,一脚踹开未江迟,就向凤凰追去。拂玉又道:“你可想好了,飞过葬妖林,你的修为可就要贡献给神笔峰了。”
天后已经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羞辱、愤怒、不甘、仇恨。她转身,夸张的表情将她的脸挤的变了形,拂玉却只看见一只掉了毛的凤凰在对自己张牙舞爪。
“今天算你们走运,别再让本宫碰见。”
天后走了,拂玉终于松一口气,将被汗水浸湿的手放在背后擦了擦,向未江迟走去。而那几名杀手早已吓得屁滚尿流,不知所踪了。
拂玉扶起未江迟,问:“伤严重么?”
未江迟摇摇头:“凤羽剑帮我挡住了。你为什么不让她飞过葬妖林?”
“我骗她的,神笔峰根本不能夺取外来神的修为。”
“她竟然吃你骗?”
“但是,天核真的就要过来了。”
一炷香以后,凤凰飞回来了。
“我们走吧。”
“去哪?天核呢?”未江迟问。
拂玉扶了扶额:“我们去见你母亲。”
“我母亲?不是已经死了吗!”
“你真正的母亲。”
“我真正的母亲,这么说,我不是未家的长公主?难怪严振要杀我。”
“我想告诉你,你这弟弟对你很好,他不是真的要杀你。”
“何出此言?”
“他若真想杀你,就不会派出这些三脚猫的杀手来追你了,也不会如此高调的送杀手们出京城。想杀你的恐怕只有天后,你弟弟也是迫不得已。”
拂玉说完,又自言自语的思考起来:“为什么每次天后都要亲自出手呢?难道跟未严振一样,天界的那些神仙也都不听她的?”
“原来如此!严振,我误会他了。”未江迟的眼睛湿润了起来,对于这些日子对未严振的误会,她后悔不已。
“那你说我真正的母亲又是什么意思?”
“你去了便知。如今危险暂时解除,我们先去吃点东西,晚上再走吧。”
拂玉向来有路痴的毛病,她在无妄城内逛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一个叫“遮蘅居”的地方,吃不了白食,只能带着未江迟随便找了家酒楼。
此时不到饭点,酒楼里没有客人,拂玉就在大堂中间坐了下来。
老板亲自为两位客官服务,站在桌子旁边,笑盈盈的看着二人。
“随便炒几个时蔬,用没有炒过肉的锅。”拂玉道。
“好嘞,这位姑娘呢?”
未江迟以为像拂玉这种人应该偏爱肉食,没想到这么个野人竟然吃素。
你愿意吃素,我可不愿意。她翻了翻菜谱,道:“来份燕窝溜鸭条,再来份挂肘子。”
“好勒,两位稍等。”
老板走后,拂玉用目光指着斜上方一张桌子道:“你,坐到那边去。”
“凭什么?”
“就凭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别忘了天后要杀你时,是我帮你拦住了她。”
“没有你这事我会去招惹天后么?”
“没有什么好处你会揽我这事?我求你救我了么?”
拂玉不说话,“啪”的一声,用内力震碎了未江迟身下的桌子。未江迟反应快,没有摔地上,她站起身,嘀咕了一句:“你真粗鲁。”向旁边的桌子走去。
柜台那边的小二被吓的不清,两眼怔怔的朝这边看来。
拂玉道:“结账的时候一起算。”
说完也没有兴趣再说别的,闭着眼睛调息吐纳。
周围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未江迟窝在桌子前,宁静的氛围与放松的环境让她开始有多余的力气回忆往事。
八岁时,姑姑病死,她被册封长公主,选为皇家向司命神君赎罪的神侍。那时候,国师还没有揽权,陆家与皇室的关系也很融洽。
那时候,在神殿中,她认识了她,一个和她同龄的女孩。陆心溟年纪虽小,却已经被封为预知未来的圣女。在万人看来,她神秘,高贵,遥不可及。但是对未江迟而言。那只是一个被命运掌控却无力抗争的普通女孩而已。
那时候,她的弟弟们年幼有爱,喜欢跑到神殿来陪她解闷。
那时候,她的兄长雄伟挺拔,丰神俊逸,是百姓拥戴的太子。
她以为虽然自己失去了自由,但是生活总还是美好的,直到战斗的号角吹起,百万大军驶向夜境。
她不知道战争带来了什么,他只知道,噩耗蜂拥传来,世界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到处都是争斗,到处都是兵刀。
所有的人都变了,变得她不可理解了。只有陆心溟没变,她永远都将自己的双眼遮在洁白如雪的兜帽中,永远都是那么一副表情。
年复一年,她在小小的神庙中长大,她在小小的神庙中陪着她。
她总是觉得两个都是同病相怜的苦命人,所以搜肠刮肚的想逗她笑。她从来也没有咧开过嘴,顶多只是勾勾嘴角,表示友好。
那天,她鼓起勇气握住她的手,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僵住,同时露出一副表情,同时放开,同时转身。
那时候,她知道,她们中间,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可是谁都没有再往前跨一步,到这,就只能如此了。
严柒总是喜欢带她到处玩,但是弟弟太过顽劣,她忍不住说了几句,弟弟不高兴了,两人关系也就越来越淡。
严益做了皇帝,虽然平庸,也没犯什么大错。大事总是国师把控,他也没有什么机会犯错。
国师对她还是很好的,给她讲故事,教她念书,教她习武。她的阅历与所闻,多是从国师那里得知。
可能小的改变太多了,堆在一起,也就成了翻天覆地。
突然有一天,所有的事情又变了。
她开始流浪,京城开始大乱,弟弟死了,侄子死了,心溟也死了。她被追杀,无家可归了。
陆心溟杀害了自己两个弟弟和侄子,按理说,她应该恨她,不应该对她念念不忘,还不顾生命危险追寻到她遇害的地方。
可是,对于陆心溟,对于陆家,她提不起一丁点的恨意。她的亲人死了,心溟的亲人也死了。虽然最终是未家人坐上了皇位,这又何尝不是一个双输的局面。
两家人争到最后,都剩下了什么呢?
她还能去爱谁,恨谁呢?
水滴声。
拂玉睁开眼睛,向声音来源的地方看去。
“哭了啊。如果道歉能让你心里好受些的话,请容许我说一句,对不起。”
未江迟不接话,哭得更厉害了。她低着头,缩着身子,哪怕闭着眼睛,还是止不住无尽的眼泪。她不想哭的,不想让人看笑话,可是她止不住。那匹马死后,她就没哭过了。她不是不想哭,而是不能哭。
现在,她真的不想哭,眼泪却越流越多,越来越难控制。
“大概是想你的家人了吧。”拂玉道。
小二端了一盘菜上来,拂玉向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靠近。小二又退了回去,躲在后厨里。
“战死沙场才是我们那个种族最高的荣耀。所以当我听说到父母已然亡故的消息时,我没有哭,也不能哭。我们都要把自己的心包裹得坚硬如钢,去面对敌人残酷的铁蹄。我们亲情寡淡,对生命心存蔑视,也没有什么让人刻骨的爱情,就算有,也是欲念更多。但是,跟有血有肉的人相处久了,也能感染到一些美好的气息。我有一个朋友,我视她如珍宝,可以为她生,为她死,为她不顾一切。这种感情无关情爱,然而比起那些感天动地的男女之情,或者女女之情,其实丝毫也不逊色。”
未江迟抬起头来,抹抹鼻涕和眼泪,道:“不哭了,上菜吧。”
拂玉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向厨房的方向道:“小二,上菜。”
天极之地的风还是那样凛冽,空气还是那样寒冷。未江迟坐在玄栖身上,身体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你会变凤凰吗?”拂玉问,未江迟摇摇头。
落在冰山脚下,拂玉召唤出凤凰,在未江迟的身边吐火,未江迟窝在凤凰的翅膀中,哆哆嗦嗦的看着冰山里面的女子。
“不记得我了吗?孩子。”
未江迟摇摇头,问:“你是我……娘?”
凤王低低的叹一口气,道:“受苦了。”
未江迟仍旧痴痴的看着她,不断消化着眼前的一切。
“不敢相信吧?”
确实不敢相信,对于她,在未江迟的脑袋里,根本没有“娘”这个概念。她太陌生了,谁会不明不白,对着一个没有感情基础的人叫娘。
“那……我爹呢?”未江迟问。
“你没有爹。”
拂玉在一边道:“真可伶。”
“你本来就没有爹。”
“哦。”没爹就没爹吧。
“这些年发生过什么,可以跟我说说么?”
做母亲的,对女儿的点点滴滴总是很关心。未江迟犹豫了一下,简单的说了几句。说到不清楚的地方,凤王会出口询问,未江迟说的便细致了一些。拂玉原本耐心就不足,听着两人的家常更是哈欠连天,于是撇下二人,到一边吹笛子去了。
两人的对话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小凤凰吐干了火焰,未江迟又冷了起来。凤王叫来拂玉,嘱咐道:“女儿就暂时交给你照看一段时间,等到弦风归来,把她交给弦风即可。”
“弦风是谁?”
“夜帝。”
拂玉对未江迟道:“我带你到天阶,与天核作伴怎么样?”
未江迟拒绝道:“不用,我不愿意与杀害自己兄长的人相处在一起。”
“那就……玉阙的土地还算肥沃,你去给我种地吧。”
未江迟:“……”
凤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