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念的缓慢放生》年贰柒

33、第 33 章 卑鄙的感动

　　一个临近开学的午后，闷热的雷声席卷而过，被拘禁在店里的顾客步履纷纷的离开，店里忽然变得空荡荡的，余念站在一旁听着几个店员热络的聊着天，忽然有人喊“余念出来一下。”

　　余念应声走到前台，看到前台冲着余念抬了抬下巴向门外示意。

　　门外湿热的空气在推开门的瞬间形成的一小股飓风迎面吹向余念，两种完全不同的气息将余念突然裹挟，心脏忽然有些不适。

　　找余念的人站在店门正对着的那棵树下，他穿着宽大的袖和一条破旧牛仔裤，看着黑了一些，眼睛里装的东西却没有改变。

　　他看着余念一步步的走到他跟前，眼神没有错过任何一秒，余念感觉被湿热的空气压得气息有些不稳，脚步变得很沉重。

　　余念们不是已经隔着崇山峻岭了？他是怎样站到余念跟前的呢？

　　“有事吗？”余念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确定这一句不是余念想跟他说的话。

　　林起没有回答，依然看着余念。

　　余念觉得自己像一个全身加满刑拘的逃兵正在接受审问，起因经过结果清晰的都不需要再次阐述。

　　他的目光径直在余念眼里寻找答案，余念放弃了替自己辩白的机会，用一张无所谓的表情挡住看见他时就已经决堤的内心。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余念没有办法就这样沉默的面对着他，转身朝着店里走去。

　　“余念。”这是余念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余念回身看着他，他的眼睛让余念不敢直视。

　　“这些是我最近打工赚的，你拿着，学费的事情我们一起想办法。”

　　他从裤兜里一把抓出叠的整整齐齐的钱，递到余念手边。

　　余念看着自己世界里最不可欺的少年在这一刻因为自己变得卑微而渺小，余念的心一面像被放在烈火中烹烤，一面被放在严寒里冰冻。

　　感动突然变成了一种低廉的情感。

　　感动会亵渎这份情谊，余念珍视眼前这个人，所以要把他推到远离自己人生的地方，这样余念才不会觉得自己卑鄙。

　　“我不需要，你走吧，我很忙。”余念匆忙撂下这句话，不敢再看他脸上会有什么样的表情，迅速走进店里。

　　那天晚上余念一直都心不在焉的，好几个单子都被弄混了，那个被余念留在身后的人余念不敢回想。

　　余念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会就此远离，余念还在跟自己撕扯，心里的天平倾斜了又被扶正。

　　凌晨两点的街道有巡逻的警车经过，余念跟在一堆人后面疲惫的走着，不知道林起从什么地方出来走在了余念身边。

　　他没有刻意跟余念搭话，只在一边安静的走着，像很久以前刚熟悉时候那样，以至于前面的人都没发现队伍里多了一个不属于他们的人。

　　他一直跟余念们到宿舍楼下，站在原地看着余念上楼，余念在一楼拐弯的地方用眼睛余光看到他依靠着深夜的身影，希望他不要再走近了，余念真的会很容易妥协的。

　　即使已经自行摆脱了低级的称谓，但只要是动物就总会有天敌，就像余念赢不了林起。

　　他从那天出现后就再也没有消失过，每天都陪余念到宿舍楼下，不过从来不搅扰，就像不存在似的。

　　一连半个多月以至于店里的人都知道每天晚上都有人送余念下班。

　　“我们聊聊吧。”余念想了很久，余念知道林起在等余念开口。

　　“嗯。”微凉的夜风吹向余念身边的少年，他如释重负的回答。

　　“你不用再来找我了，我想了很久，我放弃了，这可能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可是，我真的没有能力应付接下来四年的生活。”余念的声音很轻，却像磐石一样落郑重的从自己的耳朵落向心底砸死不肯屈服的几簇野火。

　　“我说过，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大海总是平静的面对激荡的水流，他仍旧试图用几个简单的字吞没余念的情绪。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想累及任何人，包括你。”

　　“是不是只要遇到任何一点困难，你就立刻准备远离我？对你来说，我还是跟其他人没有任何差别？你始终做不到相信我？”他总是能避过余念虚张声势的话语刀锋，轻易找到余念的软肋。

　　他不会跟别人一样抛下余念，因为他知道余念的逃离只是因为不安。

　　“我相信你，可是我从来都没有你看到的那么坚强，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我还不能保留一点自食其力的自尊吗？”
　　余念想像以前一样凶狠决绝的将他拒之千里，却意外的发现余念自己已经不能接受他像那些与她毫无瓜葛的人一样扬长而去了。
　　余念的语气已经妥协了，余念在跟他解释。

　　“你觉得这样保留的自尊会长久还是牺牲一下自己莫名其妙的自尊心换取更好的将来长久？你从小到大见过的嘲笑和白眼还少吗？你能告诉我晚一点再离开这里，怎么就不能接受我们一起解决眼下的问题？”林起始终在余念们两的博弈中占着上风，他了解自己，也以为自己了解余念。

　　“我们坐在考场的时候，我以为余念们跟别人一样，我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摆脱被强加在身上的烙印，可是，结果呢？我也有说放弃的权利吧，谁规定我就要一直卧薪尝胆的过着，明明就看不见希望，为什么要自欺欺人呢？”余念哭了，这么久以来，终于有人听到了余念的心里话。

　　余念嫌弃自己的懦弱，所以眼泪一直安静的流着。

　　林起不再说活了，他安静的陪着余念，等余念把委屈凝结的泪水缓慢流尽。

　　过了很久，他感到余念的情绪很平静了，终于开口说道：“我们说好要去个暖和的地方，我已经把你的愿望当成了自己的愿望，所以你也不能说放弃，明白吗？”

　　余念当然明白，甚至有些感激有人在这时候提醒余念自己的愿望。

　　余念没有理由放弃，但是却必须换一种方式坚持。

　　“我不会放弃的，可是，我也不能接受你的好意。你知道的我喜欢你，我不想这件事情里掺杂任何别的东西，不想你有负担，更不想我自己有负担。
　　不接受你的善意我还能保留原来的自己，可要是接受了，我就不能再继续骄傲了。”
　　林起听懂了我的话所以很明白这是我最终的决定，他以为自己是了解余念的，不想还是低估了余念留给自己的执拗跟自余念。

　　该说的都说完了，谁也没有说服对方。

　　林起送余念到宿舍楼下，转身隐入昏暗的夜色。

　　余念回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带一丝游移，突然害怕余念们就此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