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念的缓慢放生》年贰柒

32、第 32 章 另一种生活

　　余念在市里晃悠了一整天，中午日头最毒的时候，坐在公园的亭子里，买了瓶水慢慢的喝。

　　等到下午空气卸去了莫名的邪火余念又开始漫无目的的游走。

　　太阳落山前余念经过一家贴着招聘的烤肉店，这里急招服务员，余念站在门口端详了很久，低头间才发觉店门左边摆着一口大的玻璃缸。

　　里面装满眼睛瞪得滚圆的牛蛙，一个个呆呆的将头露出水面，腿脚泡在水里没有丝毫的挣扎，像是被做成蛙样的提线木偶，丑陋又呆滞。

　　余念推开门走了进去，目光避过隔着玻璃门盯了余念好久的门迎，走向前台去问招聘的事情。

　　前台看见是个年龄与自己相仿的女孩没有搭理余念，余念开口问这里是不是需要招人，前台才慢吞吞的叫来不远处招呼着客人的店长。

　　店长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一身干练的西装，黑色的高跟鞋，她的妆画的很重，浓浓的好像把真正的自己与这个环境隔绝。

　　她面带笑意的询问余念，目光却不住的在余念身上打量。

　　她看着机敏精明，虽然举止得体但是也难掩载在身上的泼辣与厉色。

　　这样的小店很多事情都办的及其简略，余念复印了一张身份，换了身衣服，就被分给一个年龄稍长点的女生直接上班了。

　　这家店从下午两点开始营业，一直到凌晨两点，包吃住，月薪一千八，对余念来说，已经是个很不错的去处了。

　　店里的布局很紧凑，并不宽裕的过道里时常挤满等位的客人。

　　余念听着张华的吩咐，不停的穿过人堆跑来跑去，点单，上菜 ，结账。

　　张华告诉余念要注意很多事情，但是最重要的是：千万盯紧顾客不要让人跑单，余念们微薄的收入是真的应付不来这些意外的支出的。

　　饭店的生意很好，环境很嘈杂，夜里的男男女女们举着酒瓶畅意的喝着，从那些衣着前卫的人嘴里吐出的烟圈一点点的放大经过紧贴在墙面上“禁止吸烟”的牌子飘向屋顶，渐渐地形成一层灰白的流动烟云，罩着屋顶的灯，却毫无美感可言。

　　余念学着张华的样子，尽量的勤快温和。第一天结束的时候，余念感觉脚跟几乎跑断了。

　　夜里躺在女生宿舍的铁架床上，周围包裹着深沉的呼吸声，眼泪从左右眼角分别流淌到两边脸颊攒够了重量沉沉的跌在枕头上，声音很响。

　　身心的疲累重重击倒了余念原本努力追逐的人生，这几年在挣扎中长出的乐观与坚持消失了。

　　余念从来都没有选择，干嘛还要装的那么坚强无畏？

　　本来就是杂草一般的宿命，不过是听多了别人吹嘘出来的寓言，竟然还想着凭借心气就能扳回一局？

　　多可笑。余念觉得自己就像水缸里待宰的癞蛤蟆，还瞎折腾什么呢，哪有什么可以自己做主的余地？一切真的没得选。

　　天亮的时候余念沉沉的睡了过去，余念放弃了，所以睡得很安稳，尽管眼角还有一滴缓慢渗出来的眼泪。

　　宿舍很拥挤，大家时常排着队等着热水梳洗，打扫卫生的阿姨经常低声抱怨有人用卫生间时间太长了，她左顾右盼的窥探着大家的表情寻找着和她感同身受的同类，却又在卫生间门打开的时候低头禁声。

　　余念会长久的打量着这里的某一个人，却鲜有主动与人交流。

　　余念习惯性的跟在那些老员工的身后准时上下班，尽量保持不落单，这样，就不用花心思考虑什么时候该干什么。

　　在这里度过的每一天都是忙碌又空洞的。

　　余念常常看着那些深夜买醉的人，他们在这些店员跟前嚣张跋扈极显自己的富足与别致，在同行者跟前讨好谦让；

　　有人衣冠楚楚举止得体，拿着出门接朋友的借口留下了一桌被吃的狼狈不堪不足百元的夜餐；

　　有厉害的女人当着一个怯懦温柔的女孩子面坐在了她男朋友的腿上，女生生气的夺门而出，男生没有追出去也迟迟没有拒绝那个漂亮的女人；

　　有人喝多了撞到了店里的服务员，立马深深的鞠躬，说对不起，却又在上菜慢的时候问候起了他们的家人；

　　一个习惯晚上十二点以后过来的男人，总是点同样的菜配两晚米饭独自吃完；

　　靠窗的角落里，一个单身的女人面色平和的端详着窗外，又不时转过头来注视着店里的动静；

　　一对经常光顾的中年男女总是自带几个小瓶白酒。有一天余念听到男人对女人说，会好的，等到了北京一切就都好了；

　　余念帮两个应该已经成年好久的男士打包饭菜时，听见他们向彼此鼓吹者自己的床上技术；

　　有学生模样的顾客大方的请了好几个同龄人来吃饭，她们的聊天话题单一又纯洁；

　　一个留着白胡子的老者慈善的跟对面的女士讲着人生，然后转过头疾言厉色的冲着店员叫嚷………

　　店里一直开着空调，里面的空气阴冷粘稠，余念经常主动去后厨搬碗筷，趁着这个空隙吹吹依然温热的夜风，那时候街道的路灯开得零散昏暗，余念常常看着目光所及的那一段短小的街道，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会不会结束。

　　原本冰冷骄傲的前台跟余念值了几次班后变得活泼热情。

　　余念们很少聊天，余念却还是能感觉出来余念们性格很投缘。

　　店里的人慢慢的熟悉了，余念一点点的融入别人的悲欢喜怒，吃饭的时候也跟着有人说出的粗俗无理的笑话一起笑。

　　余念极力回避内心的挣扎和失落，这样的情绪越强烈余念就笑的越大声。

　　有一天余念在店里遇到了跟父母一起过来吃饭的李琳。

　　李琳惊讶的看着余念，愣了几秒后跟父母介绍这是她的高中同学。

　　饭间李琳打量了余念几次，到吃完饭她父母出去结账的时候，李琳拉着余念悠悠的顿出了一句“不好意思，之前在教室里那样跟你说话。”

　　“没关系，你说的本来就是事实。你家人在等你了。”余念不觉得那件事情需要道歉，很多话说了就是说了，做了就是做了。

　　余念不会刻意的记在心里埋怨仇恨却也不愿意假装包容大度的与人握手言和，原谅是带有自余念牺牲属性的，余念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余可以牺牲的东西，更何况像李琳这样从不认为自己会错的人愿意道歉大概也只是因为看到了余念的状况而已。

　　开学的时间在余念心里悄悄的靠近，余念越想忘记这件事情却记得越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