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念的缓慢放生》年贰柒

34、第 34 章 未曾放弃的

　　失眠好像就是这个时候开始的。

　　余念突然开始疯狂的想念林起，不再敢确信他的存在，漫长的黑夜里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余念开始有些恐慌，因为偶尔会想不起他的脸。睡不着的时候她收集了很多黎明时候这条街细碎的信息：

　　运垃圾的车会在凌晨三点五十左右由西往东横穿过这条街道;
　　负责楼下卫生的清洁工人有两个，因为扫地声会从这条街的两端逐渐彼此靠近，天亮前汇合完毕；

　　女生宿舍所在的这幢楼里多是老年人居住，深夜里常常能听到嘶哑的咳嗽咯痰声；

　　楼下的早餐铺子四点就开始忙活；

　　总是有人六点半左右准时从楼下上来，应该一直在上夜班……

　　余念知道还有很多比这份微小的感情更重要的事情等着自己，但是眼前这份微小的感情挡住了余念的去路，余念必须要紧紧的将它拥入怀里，余念想切实感受它的温度，只有这份不被世界警觉的感情完好的存在在生命里，余念才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漫长的以后。

　　余念从来都不愿意承认的是比起面对其他人那种满不在乎的抗拒与不屑，在面对林起时难以低头的自余念和骄傲才是名副其实的患得患失。

　　成长至今，余念从来没有这么在意过独立于自己之外的任何生命，余念厌弃自己的卑微却也贪恋这份能牵起心跳的纠葛。

　　饭店的工作每天从睁开眼开始，闭上眼睛前才算结束。

　　余念就这么浑浑噩噩的度过了自己的最后一个暑假，顺带在插科打诨中旁观了日历上本该开学报名的日子。

　　雨季又来临了，余念努力的在脸上堆砌着开朗乐观，以此来抵御内心的孤独失落，余念已经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了，不触及真心的嘴脸余念由衷的喜欢。

　　店里的人大都对余念很友好，大家一路从安静沉默的余念看到乐观热情的余念，所有人都惊喜于发现余念隐藏的丰富人格。

　　余念以为就会这样过着过着习惯了这一切，然后理所应当的和这样的背景融为一体，直到某一天晚上余念临时回宿舍拿东西，发现调休的门迎和自己的男朋友把脱下来的衣服全都仍在自己床上。

　　余念终于清醒了几分。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场景，那张小床像被侵犯的领地，占了别人的味道，感觉很脏很龌龊。

　　她冲到水龙头跟前把水放到最大迅速的洗了洗脸，两只袖子高高挽起卡在胳膊肘跟前，外边阴冷的夜风刮得余念直打哆嗦，余念却只顾着急的往前走。

　　在宿舍楼下余念看到了守在路灯下的林起。

　　他愣愣的看着余念来的方向，温暖柔和，安静深沉。

　　余念停在了原地，寒风吹得手很凉，余念紧紧的握住自己的拳头，眼泪奔流而出，哭得声嘶力竭。

　　泪光里闪烁的人走到余念身边变成一片黑色的阴影完整的将余念笼罩，他的怀抱凉凉的却没有一丝寒冷的气息。

　　余念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像太阳晒透砂砾的温暖，像陈列在记忆中晴朗的盛夏，像去年他第一次靠近那样，无可替代的踏实与亲近。

　　“怎么了？”听到余念终于平息下来的情绪，林起才开口问道。

　　“没事。”

　　“都哭成这样了，还说没事。”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找我了。”
　　“
　　怎么会呢，我像是那种轻易就被你打败的人吗？”

　　当日夜惦念的人终于来到余念身边，即使不用把所有的问题和困惑都交由他来解决，对余念来说这也已经足够，只要他在，余念就有应付一切的勇气，余念又可以变回那个无所畏惧的人，可以再一次朝着既定的方向走去。

　　“这个钥匙你拿着。”他掏出一把钥匙放在余念手里。
　　“我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房子。”
　　“你之前选的专业夜大那边有课程，要是晚上上课你就住那边。”
　　“夜大的课程安排的相对简要一些，费用会低很多。”
　　林起的妥帖让余念有了被人照顾的感觉，余念顺从的听着，接过钥匙小心的放进口袋。

　　“我还没问过你，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余念看着林起，虽然有些歉疚却还是问出了口。

　　“知道你离开的时候，我去找了你们班的好几个人，虽然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去找他们，但是，还是抱着期望去试了。我又去了那个废旧的铁路边，还以为你只是出去走走就能想明白事情还有解决的办法……
　　院长发动院里的很多孩子在周边找了好几天，可是说什么都不同意余念报警，后来你们班那个跟余念吵架的女生托人跟余念说了你的消息。”

　　“那你为什么那么晚才来找我？”

　　“知道你的消息后余念心里算踏实了一些，正好同学给我介绍的暑期兼职那些天能多赚点，我想着要给你凑学费，就没着急来找你。”

　　“我是不是让你很失望？”
　　“没有。我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做，我只是抱歉不能很轻松的就为你做一些事情，如果我很容易就能帮到你，你就不会因为感到压力拒绝我的付出。”

　　“我会好好为以后打算的，你相信我。”

　　余念像虔诚的教徒，凝视着伫立在自己身边的信仰。

　　余念把想法说出来，不害怕轻易说出口的张扬把它吓跑，这不是纸上谈兵的决心，这将是余念以后最真实的生活轨迹。

　　想要在以后漫长的日子里有资格与他并肩站立，有很多的困难要余念独自面对，余念下定了决心却还需要他的默许。

　　“我相信你。”他像一个放在标准位置的秤砣，明明只有四两重，却不费吹灰之力的撬动了整个世界的天平。

　　余念在他的只言片语里找到了对抗现实的力量。

　　“我还要回店里，那你怎么办？”余念突然想念之前朝夕相伴的日子。

　　“我送你过去，就回学校。”

　　余念们走在夜灯下像很久以前一样，看不见两人之间的芥蒂隔阂。

　　林起告诉余念车晨跟着家人一起去了外地，还有很多人都离开了这里，余念安静的听着，却发现没几步就到了店门口。

　　黑夜里路灯下的少年目送他惦念的人走进灯火通明的人群里，他久久的站着，不让余念在转身时失落，然后退走了几步被昏暗的夜色埋没。

　　临近十一月的城市已经有了些让人厌烦的冰冷，空气中却意外的飘出一缕温暖的宽慰和对于明天干净热忱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