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路柒汐

8、第八章 毕业 韩紫萱的平

　　顾铭脑子都还没完成一圈的自转，脚步已经踏了出去。有轮子的东西就是这点好，一个迈步的功夫，顾铭就已经流畅地滑到韩紫萱面前，一把勾住韩紫萱的腰往自己身上扯过来。
　　韩紫萱的平衡突然被打断，顺着顾铭的力道整个人往他身上倒过去，侧着脸撞在他胸膛，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搂住他的腰。
　　“丫头，这谁啊？”顾铭在韩紫萱撞过来的时候摇晃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就稳稳地支撑着她还没稳住的几乎整个身体。
　　沈晔：“……”
　　谢娉婷：“……”
　　这感觉怎么说怎么怪异，要不是知道他们俩是兄妹，旁边的两人都几乎要以为顾铭是在吃醋。
　　韩紫萱还在努力平衡中，凌乱的大脑尚未能抽空去考虑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顾铭师兄好，我是沈晔，跟韩紫萱同班。”沈晔就是沈晔，修养好的孩子一开口连声音和语调都总是让人如沐春风。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在外八面玲珑的顾铭师兄就是再不高兴，也不至于当面甩人脸色。紧绷的脸终于微微放松了一点，有些僵硬地轻轻点点头，应了一声“你好”。
　　韩紫萱这蜗牛寄居的反射弧堪堪跑完全程，回神第一件事就是脱离顾铭这莫名其妙的禁锢，直挺挺地自己站起来。
　　碍于沈晔和谢娉婷都在，韩紫萱才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忍着不去对他咆哮一句“顾铭你大爷，好好的发什么神经。”
　　可这并不能阻碍顾铭哥哥接下来继续丧心病狂地发神经。
　　沈晔向韩紫萱伸出手：“那，继续玩？”
　　顾铭拉着韩紫萱的手腕就走：“好，一起玩。”
　　沈晔：“……”
　　韩紫萱：“……”
　　谢娉婷：“……”
　　顾铭恨不得把韩紫萱变成一颗蛋孵起来，母鸡护幼崽的心情恨不能没眼睛的人都能看得见。
　　沈晔哭笑不得地感慨，基因遗传这种东西果然神奇，这两兄妹都有趣得如出一辙。
　　韩紫萱和谢娉婷都万分意见统一地想把这个二百五给打包快递出去。
　　自从这一次‘无意插柳柳成荫’的相遇之后，韩紫萱忽然觉得，他跟沈晔相遇的次数多了起来，两人也能自然地打招呼和问候。
　　顾铭这花心大萝卜又换了一个女友。依然是没超过三个月，从此之后，过不了的三个月期限就成了顾铭一个无法破解的魔咒。
　　顾大帅哥总是桃花朵朵开，开得姹紫嫣红都结不了果，但也没见他怎么伤心，大概是好玩的人总有不同的玩法吧。
　　自从顾铭学会了去网吧打游戏以后，居然也能安安分分地空窗好长一段时间，那时候很多人喜欢打CS。顾铭和吴景荣拉帮结派地每次都一大伙人兴高采烈地去，依依不舍地回来，恨不得把脚丫子都扎在网吧里“从此君王不早朝”地沦丧到底。
　　董兰心最后还是拗不过她那败家儿子，终于给顾铭买了一台手机，当然，韩紫萱也有，那会她刚上初三。
　　而吴景荣在那个时候突然退学了。大概也没什么好不好，吴景荣说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子，哪怕读完高中，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个专科，没意思。然后他就去当兵了，吴树仁心满意足地觉得，男孩子就得有铮铮铁骨，守卫家国，当兵的男儿够铁血。
　　从炎炎夏日到层林尽染，秋风萧瑟到数九寒冬，冬去春又来，万物复苏，春风又绿江南岸。
　　中考开始要考体育，总分40分。他们那时候还好，总共三个项目。一个必考项目——50米短跑；一个统一的选考项目——他们学校是丢实心球（也不知道是市统一的还是各校不同的）；还有一个自选的项目，这个就真的是自己选了，韩紫萱选择了仰卧起坐。
　　听说这个项目最容易短时间内提高，又比较能稳定发挥，韩紫萱毫无疑问地立马就听了体育老师的忽悠，坚定不移地选择了这个。
　　从运气上来说，韩紫萱觉得自己晒着太阳都能发霉了，实心球绝对是个大坑。幸运的是，每一个项目都是一百分满分，但有二十分加分，所以当某个项目瘸了腿以后，还能用别的项目来补。
　　想到这个方案的人真是天才。
　　韩紫萱仰卧起坐一百二，50米短跑一百二，至于实心球多少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她中考体育40分满分没问题。
　　关于50米短跑，韩紫萱觉得她还是得谢谢顾铭哥哥不分昼夜，不分场景地追着她畅游屋里屋外，吓得金鱼池里的锦鲤都恨不得躲进假山的犄角旮旯躲着再也不出来。
　　中考一百天的倒计时刚刚贴出来的时候，人人都觉得这个数字太大，丝毫引不起紧张感，可一张一张地撕下来直到猛然惊醒，日子竟恍如白驹过隙。
　　盼着长大的年纪，总觉得度日如年，恨不得自己一夜之间就摆脱别人眼中莘莘学子这个身份，成为可以自己为自己做主的成年人。其实，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不知不觉便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了。
　　不知道大家是不是在模拟考试中就提前紧张过了，到了中考前那几天反而没什么感觉.....额，不知道大家紧张不紧张，反正韩紫萱觉得自己就没什么感觉。又不是学霸，紧张一点也不会变成黑马。
　　还是跟徐晓媛该吃吃，该喝喝，该打闹打闹。徐晓媛平时不冷不热地，不过跟韩紫萱回家这件事已经越来越习以为常，不，越来越积极。
　　听说，暴风雨前夜，总是风平浪静的。
　　怎么办？明天就是中考了。
　　韩紫萱也不知道自己得缺心眼到什么程度才能在中考前天晚上才发现老师们强调了一千零一遍要检查确认的2B铅笔，居然是SB。幸好顾铭不在家，不然这个SB能让他笑几个春夏秋冬。
　　去文具店就几个路口，董兰心说大晚上的陪她一起去被她拒绝了，因为沈晔家就在那个路口。
　　情窦初开的时候，即便路过你家窗台，大概也是只想静静地不被打扰的。
　　韩紫萱去的时候往上看了两眼，阳台上没有种植盆栽，只有一些衣服晾晒着随风摆动。回来的时候又往上看了两眼，一个不小心就撞到别人身上了。
　　那人神色惊惶，整个人都有点抖，总是俊朗平和的脸上毫无血色，眼神慌乱没有焦距。“对不起”低声道了个歉就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压根没有看到韩紫萱。
　　“你怎么了？”韩紫萱抓住他的手臂。
　　沈晔像被吓了一跳似的，震了震，才回过头来看她，两片苍白的唇瓣动起来，却好像不是从里面发出的声音：“韩紫萱，是你啊……我，我去医院。”明明叫过她的名字，沈晔却依然好像没有看到她似的，眼里仍然没有焦点，眼眶一圈都是滴血般血红。
　　小事都没主见的韩小呆鹅居然破天荒地在这个时候淡定地稳住了，连发生什么事都没问，直接说“我和你一起去”就拉着沈晔走了。
　　沈晔他爸是个刑警，在抓捕行动中受伤了他们俩去到的时候，手术室的灯还无边无际地亮着。外面一排警察杵在门口，有些还带着一点皮外伤，缠着纱布。沈晔他妈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在遥远的另一个国度出差，这会儿正马不停蹄地往机场赶。那些警察都认得沈晔，看见他之后。这一个个峥嵘的铁血男儿，千言万语都只能化作轻轻地拍一下肩膀以示安慰的动作。
　　韩紫萱看这情形大概也能猜到一点，也就更安静地什么都不问。沈晔丢了的魂好像一直都回不来，让他去椅子上坐着，他就去椅子上坐着，然后望眼欲穿地看着手术室亮着的灯。
　　看他身体绷得紧紧的，好像心里那根弦随时都会断裂一样。韩紫萱也不知道哪来的雄心豹子胆和城墙厚脸皮，时不时地都会伸手拍一拍沈晔的手背，有时候还会轻轻地握一握。虽说是以表安慰，但是这些动作做起来多多少少有点暧昧。
　　韩紫萱一会儿没回家，董兰心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没多久就打电话过来问。然后就是顾铭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医院。这凝重得要窒息的气氛，让顾铭心里再不爽也发不出半点脾气。
　　看韩紫萱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本来顾铭也想跟她一起在这守着的。但韩紫萱坚持让他回去，顾铭转念一想，觉得自己好像真没什么理由在这杵着。只好叮嘱几句，礼貌性地安慰了一下沈晔就心不甘情不愿地先走了。
　　手术室的灯亮了一夜，韩紫萱没熬过夜，很不争气地坐着都睡着了。
　　清晨第一缕阳光从医院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的时候，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了。所有人立马条件反射似的站了起来，心都跟着悬了起来，心脏几乎要跳到嗓子眼，提着半个呼吸，颤颤巍巍地等待最后的宣判。
　　六月的早晨，尚且还有一丝清凉，照进来的阳光不咸不淡地带着些许热度。
　　沈晔依旧是一言不发，在看见手术室灯光熄灭的那一刻，倏然一把抓住韩紫萱的手。就像紧紧地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般死死抓住，韩紫萱觉得自己的手骨头都快要被他拧断了，愣是不敢抽出来。
　　直到医生宣布，人虽然还是很虚弱，但可算是捡回一条命了。接下来没有什么意外情况的话，就是好好休养的事了。
　　沈晔一口气松下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好像抓了个不该抓的东西。只是此时已顾不上尴尬。
　　人已经转入病房后，沈晔他妈才一脸风霜地踏着晨曦风尘仆仆地赶回来，精致的面容尽是无法掩盖的憔悴。
　　直到这会儿两个不着调的孩子才想起来，自己还得中考。沈晔他爸有个同事开着警车送他们回去拿东西，然后又直接送他们去考场。两人才几乎踏着铃声迈进去，险些就迟到。
　　这件事情的影响有多大？毫无疑问，沈晔的中考是考砸了。他是年级一等优生，所有人都觉得他一定会进德仁——市里最好的高中。
　　大概也就韩紫萱这种大事小事都不按常理出牌的怪物史克莱，才能丝毫不受影响。韩紫萱差不多算是本色发挥了，但是造成的结果就是，沈晔和韩紫萱两人都回到了一中。
　　意外每天都在发生，失去也每天都在上演。
　　总是有人欢喜有人愁，这才是人间常态。

作者有话说

　　终于毕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