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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隐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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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铭还是回来了,周日那天突击检查似的早上十点多突然就回来了。打开门的时候看到没有人气的房子还以为没人在家,结果狐疑着往房间里扫了一眼,就这一眼吓得他心脏差点就跳不动了。
韩紫萱蜷缩着身子侧身躺在床上,脸色虚弱惨白得跟人家回光返照的短命鬼一样。双手紧紧环着腹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也不知道意识是清醒的还是模糊的,好像正经历着非常痛苦的事情。
顾铭的背包解开了一只手,另一边还挂在肩上,却因为身体的倾斜顺着下垂的手臂直直地摔在地上。顾铭也没空考虑夹层里面的手提电脑有没有摔了个重度脑震荡甚至于直接歇菜。
长腿一迈三两步就跨了过去坐在床沿上伸手摸了摸她死狗一样耷拉着的头:“紫萱,紫萱……”
韩紫萱幽幽地睁开眼睛没精打采地看了他一眼,表情垮了垮有气没力地呢喃道:“顾铭……我是没睡醒吗?还做梦呢?”说完又半死不活地闭上眼睛。
“什么没睡醒。”顾铭十分头疼地看着她这迷迷糊糊的样子“你知道现在几点吗?你能睡到这个时候吗?哪不舒服了?”
“不对啊,我明明醒了啊……顾铭?”韩紫萱又诈尸般睁开眼睛呆愣愣地说:“不对,怎么还有幻觉了呢?我是醒了还是没醒啊?”于是某只糊涂蛋十分纠结地边看着顾铭边使劲抓自己开始走草根路线的长发。
顾铭:“……”
这倒霉孩子的脑子是有多不清醒。
顾铭当机立断地抱起韩紫萱说:“走,哥带你去医院。”
韩紫萱再发散思维也想不到顾铭会突然回来,还掐准了时机刚好看见她这副要死不死的模样。可状态迷糊归迷糊,真实的触感贴着皮肤传过来,倏然离开躺得发热的硬不硬软不软的劣质床垫落入温暖的怀抱里,顾铭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又带着他特有的清爽。
韩紫萱脑子“咯噔”一声瞬间清明起来,一爪子挠住顾铭肩上的衣服难以置信地问:“顾铭,你,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不回来的吗?”
“怎么,不欢迎?难不成老子回家还要提前打报告经审批……我再不回来死了都没人给你收尸。”顾铭看了一眼那张吸血鬼一样毫无血色的脸既生气又心疼,可偏偏舍不得打又舍不得骂,只好压着声音咬着牙怼她一句。
韩紫萱感觉疼痛已经缓和了不少人也开始有点精神起来,瞅着顾铭脸色不对都不用他问立马有眼力见儿地坦白从宽:“没事儿,就是刚刚有点胃疼,现在已经好多了。”
“怎么好好的会胃疼?平时也会吗?”顾铭皱了皱眉,胃疼不同于感冒发烧通常不是偶然事件。
“没”韩紫萱近墨者黑地终于学会了睁眼说瞎话这项专业技能,唯恐对方没听清楚又画蛇添足地加了一句“平时都挺好的,今天可能……吃错东西……了吧。”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早上吃早餐没?吃错什么了?”顾铭眯了眯眼睛总觉得她后面那些停顿有些底气不足。
一回生二回熟。
“吃了”韩紫萱这回睁眼说瞎话起来已经有点驾轻就熟并且默默地把“但是昨天没吃晚饭”稳稳地放在肚子里。甚至还举一反三地明白了,为免说多错多只说重点就好“早餐就吃了面,自己煮的。”
“无端端地就胃疼了?没预兆?也没吃错东西?”顾铭一脸‘我不大相信你这鬼话还不连篇’大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
韩紫萱只好近朱者不赤近墨者就黑地赖皮起来“你问我?我问谁去?要不你问问……咳,你,你抱着我不累吗?”
说着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环在他脖子上的手收回来挡在胸前。
韩紫萱本想挺起肚子叫他“问问我的胃是不是知道你要回来了就矫情呗”结果低头一看,自己还在顾铭怀里……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自己只有一层薄薄的面料的睡衣底下……是真那什么来着。
为了舒适与健康着想哪个女生晚上睡觉还穿那啥的?又是顾铭自己说他不回来的,那自己一个人在家发霉谁还闲得蛋疼换什么衣服啊?
顾铭这条看着翩翩公子却能西装举铁八十公斤深藏不露的大尾巴狼,抱着韩紫萱这发育不良的黄毛丫头跟捧着根豆芽菜似的看起来毫不费力也毫无知觉。更因为刚刚心心念念的担忧完全没注意,要不是韩紫萱自己不作死就不会死地欲盖弥彰他压根没注意到。
可是这会,尴尬就来了。
“……咳,那什么,我好像回来还没喝水,我喝口水去。”顾铭目光四处飘了飘浑身僵硬地把她放下同手同脚地出去了。
忽然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徐晓媛今年生日韩紫萱没再送她礼物,甚至提都没提过一句,即使她明明记得,即使她早就备好了礼物。
她也不记得自己已经有多久没再主动找过她们,那一次之后童璐再没找过她聊“你怎么了?我们怎么了?”之类的话题,只是放学依然象征性地问她一句“你走不走?”平时课间去放个风啊上厕所之类的也没再往后边看过。
其实也对,又没有自虐倾向,谁没事喜欢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上赶着讨人嫌?
只是偶尔也能看到童璐终于和徐晓媛一样也有欲言又止的表情了。
有时候韩紫萱实在憋得慌就晚修第二节的时候自己出去溜达一圈再回来。
实验楼一楼没有砌墙,是个只有几根大柱子的凉亭,夏天艳阳高照的时候,体育老师为免这些随便晒一晒都叽叽歪歪担心要晒成非洲土著的娇气女娃们吐槽,会有先见之明地自觉选个阴凉的地方。
但有些地方,人多热闹的时候是阴凉,夜里空荡荡的时候就是阴森森了。其实,可能空荡荡还好,要是忽然看见个人影那才叫毛骨悚然。
本来韩紫萱是没有这种感觉的,是高一的时候不知道听谁说,这里大家都叫风雨亭,夜里通常都是没人过来的,因为死过了。
学校在建的时候,有个包工头不知道是项目出了什么幺蛾子还是家里出了什么问题,突然有天想不开就在这里吊死了。听说还是到了第二天有人来开工才发现。
那时还没有全球变暖,那时的花城还有冬天。
那会儿天寒地冻的,人吊在上面吹了一夜浑身都是冰渣子,活脱脱一条人形冰棍子。看得见的皮肤全透着一股青紫色的死气,眼睛外翻,两颗眼珠子几乎要掉下来,嘴巴张大,露出挤出来的舌头,满脸狰狞……
果然,鬼故事不恐怖,恐怖片其实也不恐怖,恐怖的是人的想象。
韩紫萱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通往风雨亭的阶梯上,一个尽染风霜的吊死鬼的狰狞恐怖面目在脑子里逐渐清晰。
直到这一刻,韩紫萱才觉得自己肯定是脑子进水了,进的还是开水,才会大晚上没事儿闲得蛋疼跑来这阴风阵阵的鬼地方无病呻吟。
一阵阴森森的若有似无的风从背后吹来,韩紫萱不由自主地打了冷颤,下意识地提起双臂抱胸借以增加那聊胜于无的安全感。
“怎么了?冷吗?”阴恻恻的声音用仅仅能听到的声音正正从背后传来。
韩紫萱脑中“轰”一声,连尖叫都不会,张着嘴巴猛地转身后退,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自然就想不起来后面是往下的台阶。
还好姚郗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臂猛一用力才险险地扯回来。
看不出来这平时瞧着挺斯文儒雅一书呆子关键时刻居然没掉链子……咳,但也不怎么靠谱。没有狗血剧中那种搂着腰相视立马互生情愫的英雄救美的唯美场景。
姚某人心一慌用力过猛,在惯性的作用下虽然没有斯文扫地地摔个四脚朝天,但也是悲催地直挺挺往后倒。他一只手抱着韩紫萱,另一只手在落地的时候用手臂和手肘撑了一下稍微缓冲身体撞击地面的力度。
“啊……”韩紫萱慢了几拍的尖叫终于响彻了这里不大不小的夜空。
乖宝宝姚郗同学情急之下竟也流氓了一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捂住韩紫萱的嘴,并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韩紫萱,嘘,是我,我是姚郗……姚郗,你同学”
韩紫萱微微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反应了半天感觉周围有点骚动才四处张望着坐起来憋出一句“要下课了吗?怎么有点吵?”
“没呢……咳”姚郗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变了,心脏蹦蹦直跳,只好努力克制着尽量自然地坐起来一本正经地说:“估计是你刚刚尖叫了一声,引起注意了,可能会有老师过来看看。”
韩紫萱:“……”
你怎么还那么淡定?
黑灯瞎火的环境下韩紫萱看不到姚郗那白晢的脸泛起了桃花粉。
说曹操曹操到,立马就有愈渐靠近的脚步声,韩紫萱拉着他的手腕就低头含胸顺着楼梯跑上了实验楼。
幸好那个时候穿的都是平底运动鞋,稍微注意点就听不到脚步声了,想到这,韩紫萱忽然幽怨地看着姚郗,心说“又不是偷鸡摸狗,你走路有点声音会死啊?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么?”
来人四处照了一下,没什么发现就边走边嘀咕着“现在的孩子啊动不动就鬼哭狼嚎,有心脏病的人真是越来越危险咯。”估计还是用手机电筒照的,微弱的光连风雨亭都照不过去。
姚郗贴着墙根听着声音走远才回头看韩紫萱,愣了愣,总觉得她那一双乌黑的眼珠子发出的目光不甚和善“咳,你……怎么了?”
被人盯着看的感觉真不爽,但姚郗又不敢说出来,只好把“你看什么?”换成一句不痛不痒的“你怎么了?”
“没什么,想找个地方清净清净而已”韩紫萱蹲在墙角双手抱腿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问:“你呢?不是上着晚修吗?你怎么会在这?”
姚郗还没来得及回答,又响起了愈渐靠近的脚步声并且还能听到有人压低了声音说话。听着像是早恋的一对小情侣。
两人相视无言片刻。
真是荒芜的地方没人去,热闹的地方扎根去。
本想安安静静装蘑菇等他们走,谁知道人家还艺高人胆大留恋起这闹鬼的地方了。直接靠着墙咬耳朵卿卿我我,那就算了,情到浓时竟然还……还吻上了。
听说高中恋爱的人肯定会接吻,不是蜻蜓点水的。宿舍的八卦也无意中听得不少,可韩紫萱没见过,以前跟着顾铭当电灯泡他骚包起来也就是一触即放的蜻蜓点水式。
这回隔着一堵墙和两三米的距离被迫听了个墙角还外带听了现场版的法式长吻。
其实自己听了也就算了,非礼勿听就好,可偏偏隔壁蹲着个假蘑菇,还是公的。韩紫萱默默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假装自己就是一只真的墙角蘑菇。
姚郗却忽然福至心灵地轻轻戳了戳她的肩指了指上面,用口型说出一句话。
韩紫萱觉得她这辈子都没跟人这么有默契过,瞬间就在这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鬼地方看懂了他那若隐若现的口型——我带你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