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苏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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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姚郗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过一刻像现在这么感谢夜的黑，可胸腔里装着蹦蹦直跳的心脏，顶着面红耳赤的一张脸，本就是君子端方脸皮比纸薄的好孩子，他实在没法再装死。
实验楼有六层，已经是这里最高的建筑，学生宿舍也只有五层。其实楼顶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大大的平台，中间有个小房子状的东西顶上竖起一根擎天柱用以傲娇地表示一下这里最高海拔的事实。
楼顶一直都是禁止学生上去的，现在的孩子承受能力越来越低，为了避免哪家的熊孩子一个想不开跑上去表演空中飞人，学校的所有楼顶要么直接封了，要么禁止上去。
实验楼楼顶的门本来也是锁着的，上面挂着一把银色不大不小的铁锁，也不知道是哪个不负责的健忘症侯者上去忘记锁回去。不凑前去仔细看都看不出来那厚重有质地锃光瓦亮的铁锁居然是虚挂着的。
韩紫萱用看外星人登录的眼神，呆呆地看着这封建社会走出来浑身上下都透着谦谦君子气息的斯文败类，熟练无比地把锁拿下来打开门，然后还用一脸天真无辜的“我什么都没做，我还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好孩子”的表情跟她说“走吧。”
把这种严重违反校规，让广大人民教师们深恶痛绝的事情做得理直气壮并且理所当然。
也不知道是不是怕被人锁在楼顶下不去，还将那把中看不中用的破锁拿在手上。
果然，人都不可貌相。
韩紫萱心里默默地想以后要远离此人。
小房子的墙上挂着一把可以爬上去的小梯子，是焊接过固定死的。
韩紫萱小心翼翼地踩着那圆溜溜泛着金属冷光的横杠一步步拾级而上，姚郗在底下看着好像随时准备着接住那可能一个不小心滑下来的人。
坐在上面可以看到学校的全貌，可惜现在是夜晚。这里没有闪烁着小蛮腰一样五光十色的霓虹灯，还没下课，就连学生宿舍都是一片幽黑的。只有教学楼被切割成格子状的灯光，和校道上昏黄的路灯整齐地排在路两旁，像一颗颗远在天际的星星，散发着可能是几十万年前发出来的光。
“有时候觉得烦闷，我就会上来这里吹吹风。”姚郗擒着一抹微笑看着远方，似是感慨，又似是抒情。
韩紫萱忽然觉得他这一抹笑，比不笑还悲凉。总是温和平静宠辱不惊的脸下究竟隐藏了多少跌宕起伏的情绪，翻滚着多少逆流成河的悲伤？
自从那次撞见韩紫萱那死狗样儿之后，顾铭又恢复每天一个电话的习惯，即使再忙也要拨过去说两句话才能安心。
她晚上十点才放学，顾铭如果中午没有时间就一般这个时候到走廊相对安静的地方给她打电话。
“放学了？”
“嗯，还没回宿舍。”
“什么时候回去？”
“十点半吧。”
“在复习吗？”
“嗯，你在宿舍吗？”
“嗯，行了，你复习吧，差不多就回去了别太晚。”
“知道了。”
……总是些没营养的话。
虽然晚修已经下课，但还在班上，韩紫萱总会下意识地压低声音来说话，不会天马行空地闲聊。当没有了家长里短，其实日常生活也没什么好聊的。整天在眼前来来去去晃悠在心里来来回回晃荡的人，她一点都不想提起，因为提起就难受。那还能说什么？
当一个人的所有关注点都在一件事或者一个人身上的时候，就看不到其它的东西了。
顾铭对于自己的现状更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敢透漏，只在偶尔大家都有空的时候瞎掰一些他那早就过期的大学生活。
“顾铭，又给女朋友打电话？”林晓峰双手提着一打啤酒笑嘻嘻地走过。
“去你的，我妹妹啊。”顾铭笑笑把手机收起来。
“顾铭，又有客人点名找你了，VIP6。”领班宣读圣旨似的一本正经地对他说。
虽然人家有点不苟言笑，但心肠还算挺好的，最起码人家该干嘛干嘛，不会没事儿闲得蛋疼玩什么挤兑。
顾铭推门进来愣了愣，差点就以为自己进错了房间，一只脚几乎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苏翊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西服，一看就是价值不菲。随意地坐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就像经验丰富的猎人在看一个手到擒来的猎物。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我就是个坑爹的富二代，正闲得长蘑菇想找人陪我玩儿。”
苏翊来过好几次了，一起还有个叫“靳总”还是“L”的。顾铭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心想我还“N”呢，《死亡笔记》人员大聚会吗？
他们几乎每个月都要来个聚会，比大姨妈还尽职尽责，虽然不至于酒池肉林那般腐败糜烂，可一屋子衣着时尚甚至审美超前的俊男美女群魔乱舞地闹腾，给人的感觉就是当场浇过一场雷霆暴雨也迎不来正常雨后的小清新。
顾铭一看他这副五行欠收拾的德行就不想跟他跟他说话。奈何小时候妈妈总教导我们做人要有礼貌，长大以后老师又教导我们以后长大成人投入社会要有良心有职业道德，在没爹疼没娘爱之后这个残酷现实的社会又告诉我们紧紧遵循的霸王条例——顾客就是上帝。
叔可忍，婶……当然也可忍。
顾铭深呼吸了一下挤出一个服务行业标准的职业微笑走上前先来一个服务行业标准的见面第一问：“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苏翊打从他打开门起眼神就一步没离开过他的脸，闻言皮笑肉不笑地说：“顾铭，我上次跟你说的，你考虑得怎么样？”
顾铭差点就脱口而出“不怎么样。”想了想，想起顾客就是上帝。于是依旧端着他那越来越浮于表面的微笑微微低一低头机械地说：“谢谢抬举，我在这里过得很好，而且人贵自知，我就不做那白日梦了，您还是另聘高明吧。”
“哦？”苏翊那花非花雾非雾的笑终于收了起来，似乎有点意料之外的诧异：“那就太可惜了，可惜了父母生得这么一副好皮囊，可惜了这仿若与生俱来的好气质，一抬眸就能睥睨众生的王者气场，一垂眼就是宠辱不惊岁月静好的风景如画。”
顾铭充耳不闻，心道这人真有做传销的天赋，面上只象征性地重复一遍：“请问您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吗？没有我就先出去了。”
“哎，等等”苏翊忽然牙疼似的吸了一口气：“我就想不明白了，别人都上赶着挤上来恨不得胸前贴几个大字‘本人可潜’，你有那么好的条件怎么就考虑一下都嫌费事儿？就在这么一个破酒吧当个破服务员，一个月能挣几个钱？还不够我在这几个小时的消费。”
顾铭阳光灿烂的微笑已经僵硬，心想，我他妈真是装不下去了。于是油盐不进地说：“本人不才，只适合在这个破酒吧当个破服务员，大爷有钱任性就多给点小费吧。现在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
苏翊大概真没被人拒绝过，一脸吃了死苍蝇的恶心烦闷，大概觉得一个人烦闷太没意思，独愁愁不如众愁愁，过了没多久就看见那位“L”先生出现在包厢。
顾铭撇撇嘴，夹缝中生存的蚂蚁真心不容易，还有个拖油瓶要养要供书教学呢，挣学费都挣不过来了，哪有时间陪这些一人吃饱全家撑着的富家少爷们玩耍。
但他也似乎忽略了这些少爷的毅力与恒心，如果每天都被人小心伺候着哈着，忽然遇上个刺儿头当然不是很爽，但也挺新鲜的。
就像每天都住着别墅有人伺候，吃着山珍海味，忽然有一天到了野外得自己动手找吃的，过程一定非常艰辛，但感觉也一定十分刺激。
苏翊虽然纨绔，却不流氓。每次来都会或真或假地问一问顾铭要不要再考虑考虑加入这个俊男美女集中营，顾铭直接无视。他后来塞了一张名片给顾铭告诉他如果改变主意就打上面的电话。
顾铭本想一出门就扔垃圾桶去，不过后来想了想，人家只是人傻钱多，又没恶意，那么愤世嫉俗干什么？不就是从少爷沦落到伺候少爷，从大学生沦落到服务员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其实细想起来，那几年的好日子都是老天打瞌睡才施舍的。可也就这么几年，还顺走了他那相依为命的妈。
其实，老天从来都不睁眼。
高考的压力还没波及过来，水平测试已经过去，即使期末考试已经在路上也挡不住一些天生不知着急的人的悠哉悠哉。
这里不是重点高中，没有那种一上来就集体玩命的恐怖氛围。大部分人都在努力，却极少人真能做到尽力。
“竭尽全力”真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情，因为人几乎有着无限的潜能。就像挤牙膏一样，看着好像没有了，可挤一挤还是能挤出来一点。
最近一种饮料在学校空前地流行起来，还有个非常唯美好听的名字——茉莉蜜茶。
其实这个早就存在了，突然回头火一把是因为商家大概是在搞促销活动，瓶盖上有“再来一瓶”的字样就可以去小卖部用瓶盖换一瓶新的同款饮料，而且听说中奖率还异常地高。
韩紫萱平时都不买这些东西喝的，一来不算十分喜欢，二来嘛，当然是喝学校免费提供的白开水比较安全健康……以及省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根筋搭错线，她晚上洗完澡去上晚修的时候经过小卖部就神推鬼磨地进去买了一瓶，还是冰的。
奇迹的是，居然中奖了。
悲剧的是……一言难尽。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苏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