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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打破沉默 ...


  •   从那天开始,韩紫萱就有意地避开她们。放学的时候让她们先走,偶尔一起走也会有意无意地落在她们身后。拉队上厕所的时候说自己不去,就是要去也不跟她们一起去,等她们去了自己再去。
      有时候会等她们回来再动身,有时候她们晃晃悠悠地散个步,课间还剩五分钟她们没回来韩紫萱也照样去。如果在路上碰到了,她们会惊讶地说:“哎,你不是说不去吗?”
      然后韩紫萱耸耸肩说:“现在又想去了。”
      谁也没缺根筋,这么明显的疏离,就是吴景荣那颗榆木脑袋也应该看得出来了,何况只是看着呆愣内心敏感的徐晓媛,外加一个小鬼精灵的童璐。
      韩紫萱不是看不到她们俩偶尔露出来的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只是觉得现在这样无所谓喜亦无所谓悲一个人静静地上学放学,甚至形影相吊顾影自怜,都要比假装不在乎地巴巴等待别人施舍一个眼神一丝关注要来得舒坦。
      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不去期盼就不会难过。
      韩紫萱想,也许时间长了就不会那么难受了,也许有一天她还能主动走到她们面前再次毫无隔阂地谈笑风生。
      但现在不行,现在看见她们两个都觉得难受。看着她们的感情越好,就越觉得自己像只被随手丢弃在垃圾堆里的流浪猫。
      韩紫萱想像个有骨气的成年人那般高傲地转身离去,却又犯着中二病加公主病地折腾自己。
      知易而行难,无非如此!
      固执地不肯随她们走,又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去吃饭,只好有一顿没一顿地过着。负面情绪和孤独感在发酵的时候,饥饿的感觉会被压抑,只有在饿极了的时候她才会去吃饭。
      那时候还不知道,这种矫情的行为,叫自虐。
      韩紫萱以为只要离开就好,可却依旧害怕一个人。不是害怕一个人独处,而是害怕置身于热闹的氛围中,周围的人都成群结伴,而你只有一个人不知所措。
      于是开始爱上不用面对任何人的夜晚,可以毫无顾忌地倾听着忧伤的歌声悲伤的旋律,不会期待有天使在黎明前降临。任由悲伤的情绪肆无忌惮地徜徉,任由眼泪不加抑制地肆意蔓延。
      没有人会看见,也没有人会在意。
      泪水打在枕头上,湿了一片就移动一下,湿了一面就反过来睡另一面。
      反正泪湿的枕头晒干就好,泪水再多你们也看不到。
      高二的生活还不算十分紧张,在大家都还兴高采烈地期待体育课的来临时,韩紫萱已经十分强烈地希望没有体育这门课。
      尤其是咱们这位体育老师非常没有敬业精神,高三都还没来临,体育课就开始自由活动了。可这个自由活动也不是完全自由,还要打个折的,因为还有一条规定——随便撒野,就是不能回教室。
      准备运动加废话都没有十分钟就把各方妖孽都当羊放了,器材拖出来了一箩筐,示意大家挑了宝物就各自组队修炼去。
      虽说是文科班,所幸还有一支篮球队。有人带头拿了一个篮球,就有大半的男生都跟了上去。
      韩紫萱看见童璐和徐晓媛一解散就冲过去拿了一副羽毛球拍,挑了个羽毛整齐雪白干净的羽毛球就高高兴兴地去找场地。
      没有一个人迟疑过,没有一个人回头过,没有。
      不是说好了不再期待么?
      韩紫萱扫了一圈,大家都已经默契地各就各位,感觉她自己一个人茕茕孑立地杵在大榕树下有点碍眼。于是自嘲地笑了笑就迈起步子回课室去了。
      路两旁的树已经郁郁葱葱,就连花圃里面的不知名的小野花都开得绚烂荼靡,小草们也已经齐齐脱掉枯黄干燥的残叶长得欣欣向荣。
      不是“人间四月芳菲尽”吗?为什么就连路边的野花都瞎灿烂了?
      不知道为什么,韩紫萱开始讨厌一切的热闹与繁华。
      恨不得能原地长出一个巨大坚硬的龟壳,把自己紧紧缩在里面,看不见别人,别人也看不见自己。
      回教室的路并不远,即使中途无端怨恨了一把那些花儿盛开得不合时宜地乐景衬哀情,但有个几分钟乌龟也爬回去了。
      空荡荡的教室就像被黑山老妖吸尽了人气,一片萧索寂寥。
      韩紫萱只觉得疲惫,悠悠地抽出一本练习册打开,脑子却生锈了似的不会转动,只好无奈地趴桌子上假寐。
      趴着趴着,韩紫萱觉得自己差点就要睡着了。晚上总是睡不好,每天晚上都哭累了才能入睡。午夜梦回,眼角是湿的,枕头也是湿的。
      韩国邦的笑哈哈,董兰心的絮絮叨叨,徐晓媛伸过来的手,童璐眨巴着眼睛放电,顾铭的恣意飞扬……所有的场景都变成了黑白电影不断回放。
      所有的沉痛与难过都在夜深人静的时刻肆意徜徉。就好像是泪腺得了绝症即将不久于人世,所以要提前把所有的眼泪都流干。
      可现在是白天,韩紫萱多少还记得这里是教室,不会任由自己的思绪游走过界。只好任由脑子变成一颗只睡觉不思考的猪脑。
      半醒半睡之间有人敲了敲桌子,韩紫萱动了动却没有抬起头。
      “紫萱”童璐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
      韩紫萱脑中的最后一丝模糊瞬间就清醒了,顿了顿却依旧慵懒地“嗯?”了一声。
      “你怎么了?”童璐的声音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
      “你是不是不舒服?”徐晓媛也插了一句嘴,声音软软的。
      韩紫萱竟忽然有点感动,于是老老实实地回了一句“没事,就是有点累,想歇会儿。”
      好像觉得不够诚意,正想抬起头来给她们一个与“睁眼说瞎话”殊途同归的闭着眼睛瞎微笑的逗比表情。
      “是不是跟我们有关?”童璐的声音冷了几分。
      这段时间以来的刻意疏离让童璐也有了情绪,她实在不能理解就因为一次放学忘记叫她走这么一件小事,还不是故意的,怎么就耿耿于怀了那么久?
      韩紫萱笑不出来了,假的也不行。只好干巴巴地回了一句“不是”。
      “唉啊,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吧。”童璐的耐心终于告罄,不耐烦的情绪毫不掩饰地充斥在声音里。
      她讨厌这种弯弯绕绕不舒爽不痛快的感觉,压抑的别扭让人不由自主地抓狂。
      韩紫萱本想抬起来的头忽然就抬不起来了。泪倏然就湿了眼眶,“嘀嗒”在打开的练习册上。
      “有什么问题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就是了,你这样不声不响的有什么用呢?”童璐又自以为讲理地补了一刀。
      韩紫萱心说“怎么解决?我想回到过去,可怎么回去?我不想再可有可无地跟在你们身后,我想要继续,我心里最重要的你,心里最重要的也只有我,的那种陪伴。这怎么解决?让你消失还是让徐晓媛消失?”
      她无力地罢了罢手说:“我累了,想睡一会。”
      然后就装蘑菇。
      童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地走了。
      徐晓媛是后来才慢慢融入她们之间的,心里有点隐隐地明白韩紫萱不是在生气,而是在难过,甚至也有点明白韩紫萱为什么不说。可是这些却不能跟童璐说,因为她不会明白。
      活在阳光底下的人,是永远不会明白,暗无天日的阴影下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嵌入骨头缝里的阴冷。
      三人行,必有一伤!
      这个问题没法解决,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可她却无法回头,也许是不知道怎么回到韩紫萱身边,也许是知道根本回不去。韩紫萱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看着小家碧玉内心萝莉呆萌的韩紫萱了,她在一点一点地封闭着自己。
      脚步声渐渐走远韩紫萱才缓缓抬起头来,抽了一张纸巾把眼眶里呼之欲出的泪擦干在眶里。呆呆地看着早已失了她们踪迹的门口。
      就这样各自安好地过日子不好吗?走不下去就不要勉强地捆绑在一起了,见了面打声招呼,就这样日复一日的过下去。很快就到日子如白驹过隙的高三了,毕业的时候大家相互怀念地写个同学录,然后高高兴兴地约定某年某月某日再回来这里缅怀彼此的高中生涯……不好吗?
      为什么一定要戳破这层泡沫让彼此难堪?
      童璐,你既不理解,你既不理解……咳,算了,其实本来就没指望过你理解。可你为什么一定要告诉我?为什么非得连最后一丝幻想都不给留?
      冷淡的声音,不耐烦的语气像一根细小尖锐的铁丝,漫不经心地在那颗敏感易碎的玻璃心上来来回回地划。
      那种感觉就好像一个得知自己得了绝症即将死去的人难过地哀叹人生的无常生命的脆弱。然后你不耐烦地说,有什么好感叹的?在这里伤春悲秋就不用死了吗?还不如好好想想还有什么想吃的还有什么地方想去的来得实在。
      道理没错,态度伤人!
      差不多下课,开始陆陆续续地有人走进来。
      韩紫萱已经恢复了一脸的正常,窗外的校道有棵很大的木棉树,春天的木棉树没有叶子,现在就连木棉花都掉光了,只剩下一堆干巴巴的树枝支楞八叉地杵在那。活脱脱的一幅“枯藤老树昏鸦”。
      “五一”黄金周已经被取消,只剩下三天小长假。习惯了欢天喜地七天假的同学们即使马上就要迎来假期,也不忘怨声载道吐槽连连。
      整个世界都在变,人又如何初心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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