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情绪崩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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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紫萱走进去的时候宿舍已经空无一人，她拿了水桶就去楼下打水。六点多基本没什么人了，天气又不冷，不用装太多热水。
但提着大半桶水上楼梯，对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有一点点娇生惯养的女生来说，难度系数还是不算低的。只是，韩紫萱也已经渐渐习惯。
毛爷爷说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反正靠天靠地都不如靠自己。
就两只手提着桶，上一级楼梯就停一下，一步一步挪上去。幸好也就住二楼，一步接着一步，其实也就上去了。
大概生活也是一样的吧，看着觉得太过艰难，好像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可是一天接着一天，也就这么走过来了。
韩紫萱想，或许也没什么艰难的，不去在意不就好了吗？
她用膝盖顶着水桶一步一步挪过去，每当这个时候就会觉得原来宿舍看着不大，倒是够长的。
“哈哈哈……”
“嘻嘻嘻……”
听不见说了什么，只有万般熟悉的银铃般的笑声，源源不断地从一墙之隔的另一个宿舍传过来。
可以想象的打闹场景，淋漓尽致地反衬着这里死寂的空荡荡。
韩紫萱忽然就觉得，手里提着的那桶水，被藤虎大将的恶 | 魔果实能力动过，差点就要脱手提不动了。甚至不止这桶水，空气中的所有能量都被篡改。韩紫萱微微弯着腰，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着，总有种要被压得趴下的无力感。
你们笑什么？有什么值得那么好笑的？
……为什么还不停？
终于蚂蚁运饭粒似的把水提进阳台，韩紫萱脱力般松手放下，自己也顺着力道弯下腰来双手撑在水桶边缘。
你就像是个游走在边缘的人，圈里圈外的热闹，都与你无关。
“嘀嗒，嘀嗒……”
眼泪一滴接着一滴落在水里，泛起阵阵涟漪，从中心荡漾开去，一圈连着一圈的波纹开散到水桶的内壁。
液体滴落的声音很小，和那些没完没了的笑声交相辉映，却又那么明显。就好像酒店只有一墙之隔的两个礼堂，一个在举行着婚礼，大红色的喜气洋洋觥筹交错；一个在举行着葬礼，黑白充斥的庄严肃穆沉痛默哀。
韩紫萱恨铁不成钢地想戳着自己的脑门骂，“你听听，给我竖起耳朵听清楚，人家笑得多开心，早把你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你还在这哭什么哭？你矫情给谁看呢？”
可事实是，情感总是战胜理智。
当那些笑声依旧不管不顾地冲破耳膜，隐忍已久的紧绷着的情绪，终于在紧箍咒一般的笑声碰撞下爆发出来。
崩溃的情绪无法克制地排山倒海袭来，心跳骤然加速，呼吸系统开始出现故障，血液也开始不规则地横冲直撞。所有身体机能，毫无预兆、突如其来的混乱导致全身乏力，“咚”一声，韩紫萱腿一软就跪在湿漉漉的水泥地板上。
裹着膝盖的布料瞬间浸湿，又湿又冷的触感从膝盖迅速往上游走，和着剧烈碰撞后的疼痛感一起上传到神经中枢。之前伪装淡定坚强压下来的委屈、滚雪球一般积攒下来的所有负面情绪，都一股脑儿的铺天盖地压下来。
韩紫萱瘫软地跪在地上，双臂横在水桶边缘，任由身子软软地趴在上面。半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在这个半封闭的阳台回旋流转，和抖动得跟羊癫疯一样的身子联系起来，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到一个情景——要哭死过去了。
时光在天地间流转，期盼在等待中幻灭，感情在消磨中殆尽。
你也许永远都不知道，在哪些不知不觉之中就耗尽了谁的热情。
在最后一点时间，里韩紫萱用她自己也无法理解的速度洗了个战斗澡，当然洗发水沐浴露什么的都没用，还得抓紧时间，用温热的毛巾给两只红肿的眼睛敷一敷，以免明显的双眼皮甚至越过单眼皮直接变成肿泡眼，那就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其实那时候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就连哭，也觉得那么难以启齿。
韩紫萱是踏着铃声迈进课室的，低着头垂着眼，几乎整张脸都隐藏在一头乌黑的长发与阴影当中。
童璐睁着一双从芭比娃娃的眼眶里抠出来的无敌大眼睛，巴巴地看着韩紫萱赶着去投胎似的匆匆闪过。本想在她抬头看过来的时候递给她一个歉意的眼神的，韩紫萱只要经过必然会回眸一笑地放个电，可没成想这次竟直接被人无意识地无视了。
韩紫萱步履匆匆地走过去，没有看任何人。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边，直接三百六十度转身加右移落座，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眼皮一掀，从只有两块九十度角弯折过的铁皮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开，另一只手利落地从笔筒抽出一支笔，两指一夹松开笔帽就开始埋头苦干，连接着刚刚的落座如行云流水。
梁凯安扫了一眼心说，真帅！于是兴之所至，她把双手压在课桌上歪着头，想表达一下自己刚刚的想法，却忽然看到韩紫萱低垂着却依然明显的红肿的眼。张开的嘴巴“韩”字都还没来得及吐出就干巴巴地闭上，安安静静地撑着一边脸自己玩耍……不，做习题去了。
几何题都做了好几道，才开开小差看看自己刚刚无意识耍帅的同桌在干什么，然后更无言以对地发现，这人看的还是刚刚走进课室打开的那一页，手提着笔却动也不动。
笔尖要是有生命，一定会抱怨自己已经戳得脑门发麻了。
但此番情景她更不敢脱口而出一句“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只好再次默默地自娱自乐，并在心里腹诽这人是遇到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人间悲剧了吗？居然哭了，下午放学就那么两个小时……加三分之二刻，就已经想不开地哭到眼睛肿成核桃了？
可惜韩紫萱听不到她的腹诽，她也不敢哪疼往哪戳，只好继续腹诽着她的腹诽。
一个半小时，在有些人眼里不过弹指一挥间，在有些人眼里却如等候万年。
几年以后，韩紫萱才听到一句话，深刻地诠释了这种心理上的落差——一分钟有多长？那得取决于你是蹲在厕所里面，还是等在厕所外面。
下课铃声响起后，童璐走过来敲了敲韩紫萱的桌子眨巴了一下眼睛说“出去走走不？”
韩紫萱缓缓抬起头来，眼睛的红肿已经没那么明显，她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又转动了一下眼睛，看了看不远处已经站起来正看着她的徐晓媛。然后疲惫地闭上眼睛，用曲起的食指和大拇指头揉了揉自己鼻梁边上的眼角。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和声音平和而不带情绪地说：“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其实，刚刚那面无表情的一瞥，童璐就知道她生气了，只好自知理亏地陪着小心道歉：“不好意思啊，下午忘记叫你了，我跟小丸子一路聊着回去的，吃饭吃到一半忽然想起把你给漏掉了……不过我想你看不见我们也会自己回去的，就想着晚点再找你解释呗。”
韩紫萱在“忘记”那两个字那里顿了顿，然后就继续揉着她那刚刚看了一个半小时都没看完一页书的二五眼。
还没来得及应答一声淡淡的“嗯，知道了”。童璐就瞅着她的脸色又自作聪明地加了一句“不过，我想你大人有大量，一定不会跟我们计较的对不对？不生气了吧？”
“谁他妈跟你大人有大量了？我就小肚鸡肠外加小心眼怎么了？就爱计较怎么了？招谁惹谁了？”韩紫萱依然没有睁开眼睛看童璐，手的动作却停了下来，恨不得能河东狮吼把这些话咆哮出来。
心里骂娘，面上却平静如水，终于毫无波澜地吐出刚刚那句“嗯，知道了”。
童璐看她连眼神都不肯给一个，周身都散发着“我不想搭理你”的气场，只好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徐晓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跟着童璐出去。
梁凯安一不小心听了个墙角……不，桌角，心里直翻白眼，就这么点屁事就哭成这个样子，不至于吧？玻璃心也不至于没摔就碎呀。
当然不至于。
可我们往往容易忽略，冰山通常都只露出顶端的一个角。我们时常说“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可是那最后一根稻草也很委屈，不过是出现的时机不对罢了，压死骆驼的又岂能只是一根轻飘飘的稻草？
不过是积劳成疾罢了。
直到她们走远了，韩紫萱才缓缓睁开双眼。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她不是顾铭，还做不到睁眼说瞎话，眸中的冷意和介怀她也藏不起来，只好紧紧闭上。
其实，她很想跟童璐说，“我就是不想听你的解释，我宁可是我做错了什么让你们生气了，宁可你们是在跟我置气。这样，至少还是因为在乎，至少我们还是我们，而不是现在的——你们，和我。”
她不是生气，只是悲从中来。她竟然沦落到走着走着也会被漏掉，被遗忘的地步了。
为什么会忘记？
因为可有可无啊。
即使漏掉了也记不起来。
这个认知给了她更深的痛楚。
她拒绝去思考原因，大概是因为早就知道答案。可童璐偏偏要一针见血地说出来，让你想假装不知道想逃避都无处闪躲，还要带着一脸“我不是故意的”的无辜。
那种感觉就好像你守候了一个人多年，一朝表白，她一脸无辜地跟你说“不好意思，我不喜欢你”一样。其实人家真没错，可是，你依然伤心，依旧难过，更不会因为她一句“不喜欢”就释然放下。
她假装不在意愈渐插不进她们之间的话题的尴尬，假装没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三人行里走在中间的那一个了，假装不在乎即使走在边边也是经常看着别人的后脑勺……
她总是逼着自己面带微笑地看着她们相谈甚欢，然后假装自己也是参与其中的。自欺欺人久了，偶尔自己也信以为真。
可其实心里早就累了，有时候恨不得可以逃到银河系以外的星球去眼不见为净。只是一直不甘心，一直舍不得，那都是陪着自己成长的人，是最好的朋友。
一旦放弃，她就再没朋友了！
失去亲人，失去家园之后，又再失去朋友。有时候她很想去问她们一句“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可转念一想，又关她们什么事呢？法律又没规定人家一定要跟你做朋友。更没规定跟你做了朋友就得自始自终都以你为最。
你有了徐晓媛，不照样又有了童璐吗？
韩紫萱也是后来才明白，那么歇斯底里地哭一场不仅仅是一次情感的宣泄，其实更多的是心里已经有了抉择。那些流不尽的眼泪，大概只是为了一个告别。
直到很多年后韩紫萱才明白，那时候她失去的不是友谊，而是陪伴。
可她却在那一刻，选择了放弃两段友情。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情绪崩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