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二十一章 终于被撇下 ...
-
顾铭一觉睡到韩紫萱叫他吃饭才朦朦胧胧睁开眼睛,还睁不开,就睁着一条缝摇摇晃晃地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去洗手间洗脸,洗完脸出来眼睛还是半开不开的。
其实顾铭眼睛挺大的,就是长年不肯睁开,韩紫萱早就习以为常。偶尔看见他完全睁开眼睛,反而会觉得诧异,因为那一定是他认真起来了。
韩紫萱的厨艺大有长进,至少青菜都有了点味道,不再是白水煮青菜,连油都不记得放了。这次竟然还学会了土豆焖排骨,顾铭居然胃口大好地吃了三碗饭。还边吧唧着嘴边油腔滑调“嗯,吃家常菜就是好,韩紫萱你以后要是嫁不出去就跟着我过算了,没事儿,哥能养你。”
“你才嫁不出去,你全……咳,这么多好吃的都塞不住你的嘴巴。”韩紫萱剜了他一眼,心道,真是不讨喜,会不会说话。
“啊哈哈,不好意思,戳到痛点了……我去装碗汤。”韩紫萱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地把脚丫子从桌子底下伸过去一蹬,顾铭火速闪离。
也就跟顾铭还能吵吵闹闹,但顾铭好像也沉稳了,虽然还是不着家。有时候周六下午会出去直到晚上才回来,有时候晚上出去,韩紫萱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早上起床的时候才能看见他一如既往地蜷缩在沙发上。
关于睡沙发这个问题韩紫萱跟他说过很多次让他进去睡床,可每次都拗不过他。这人平时慵懒得跟没睡醒的猫一样,你一看就以为他很好说话,可他一旦霸道起来连个标点符号都留不给别人说。
还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其实韩紫萱觉得什么地方都不对劲,但她撬不开顾铭的嘴,只好选择相信。他说什么,她就信什么,这样彼此都会轻松一点。
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如果都对于现状无能为力,那就不要给对方添堵了吧。韩紫萱一点也不想总结分析这日子过得有多糟心,有一天过一天就算了,越认真就会越难过。她甚至不想去考虑将来,将来太遥远。
她自己也知道,这说得好听一点叫得过且过,说得不好听一点就叫烂泥扶不上墙。
徐晓媛的生日很快就到了,受顾铭的启示,韩紫萱也去银饰店买了一条银手链,比顾铭给她买的那条要小一圈。一百多块其实真不贵,她以前请顾铭吃一次哈根达斯都不止这个数。
但是这笔钱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应该不少了吧。可韩紫萱心里很没底,就连现在住着的这个房子租金多少钱顾铭都含糊其辞地不肯给她一个确切的数字。
韩紫萱觉得,站在轰然坍塌的水晶宫废墟里,顾铭又给她撑起了一把蘑菇伞,紧紧护住她这颗敏感易碎的玻璃心。她甚至不知道,顾铭是怎么应对那些凶神恶煞地刻薄的人,怎么面对那支零破碎的残局。又是如何始终保持这嘴角含笑淡然慵懒的样子。
这笔不知轻重的消费,韩紫萱决定从自己的生活费里出,一点一点地分摊回去,那得缩衣减食一个多月。
原来,要掰着子个儿来花的感觉,是这么艰难的!从未挨过穷的韩大小姐终于在这短短的两三个月里对“人间疾苦”这个词有了比较深刻的认识。
岭南还有一种天气叫“回南天”,一般出现在农历三四月的时候。即使不下雨也没什么太阳,空气里的每一个分子都散发着闷热得要发霉的水雾汽。
韩紫萱他们就住在二楼,楼层越低就越潮湿,光秃秃的瓷砖地板和白花花的墙上都能凭空地渗出水珠来,怎么擦都擦不干。衣服和被子上总有种又潮又湿的感觉,总要用风筒吹过才觉得舒爽。
阳台不怎么晒得到太阳,只要天气微微好一点,韩紫萱就会把衣服拿到楼顶上去晒,直接把衣架子都搬上去。
但老天就像是一个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孩子。说哭就哭,说笑就笑,阴晴雨总是随机播放。
一下雨就得从二楼“蹭蹭蹭”跑到六楼楼顶收衣服,上面没有地方放,所以又得连着衣架子一步一步挪回二楼。
雨一下出来,周围的东西就开始散发着潮湿的霉气,人在屋子里呆着都觉得要长出青苔。
韩紫萱最讨厌这种感觉,浑身上下都没有哪一个细胞是舒爽痛快的。整个人都快要扭曲变形成爱德华.蒙克的《呐喊》了,恨不得咆哮出周星驰电影里包租婆狮吼功的效果。
但偏偏韩紫萱是个安静文雅的乖乖好学生,牢牢记得骨子里头的教养总是提醒我们,不能在这样密集的居民楼里做有损淑女形象的事情。于是只好把无处宣泄的郁结烦闷死死按下压回心底,直到阴冷潮湿的地方滋生细菌,长出青苔,又长出蘑菇阴暗了所有角落。
周日下午通常都很早就吃饭,吃了饭各自出发又开始新的一周,周而复始。
看似日子的不断重复,但韩紫萱却觉得越来越不想去学校了。
可该来的始终都会来。
高二下学期有语数英之外六科的水平测试,听说很重要,还与高考挂钩。但怎么个重要法,韩紫萱不知道,也不十分在乎。只是人云亦云地随波逐流,大家都紧张地复习备考,她就跟着复习备考。
高一高二她都没有认真听过课,只好把这些书全部细细地啃一遍。
韩紫萱逼着自己心无旁骛地捧着高一第一学期的历史书精读完一章之后,重重地舒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她看着前面空荡荡的座位愣了愣,然后转头向左环视180度,再向右环视180度来完成360度无死角的搜索。
可是没有人,整个课室空荡荡的。就连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射进来,打在堆满课本的桌子上,都映照不出半点人间烟火的气息。
会不会是上厕所了?
韩紫萱自欺欺人地想,也许她们只是去上厕所了,待会就会回来的。
于是又翻开刚刚那本历史书再看下一章。同样是一字一句地看过来却没有一个字能够钉入大脑。
韩紫萱压抑着自己的想象,假装没有下一刻就会浮出水面的真相,假装没有要面对的明天。只怀念着曾经和徐晓媛手牵着手逛遍初中部每一个犄角旮旯的日子,回忆着和童璐不把酒也言欢的酒逢知己千杯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韩紫萱从没有过一刻像现在这么觉得时钟上秒针的“滴答滴答”声这么讨人嫌。可她又忍不住让视线不由自主地从书本上向墙上的时钟转移。
呆呆地看着秒针一步一步地绕着既有的轨道移动,就像软软的刮刀不轻不重地刮着损伤以后还没来得及结痂的皮肤。
一下,一下,又一下……韩紫萱紧握着的拳头暴露出盘根错节的小青筋。
直到时针指向六点,韩紫萱面无表情地合上书本拎着小水壶就走。
拒绝思考初中政治老师在中考一百天倒数时每天强调一百五十遍的“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做。”
经过食堂也没有去吃东西,经过她们宿舍的时候刻意目不斜视地不往里看,只想直接回宿舍拿水桶去打热水洗澡。
“你们知道吗?十班那谁谁谁和三班那谁谁谁在一起的。”
“这个谁不知道啊,多新鲜。”。
“那你知道都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哎呀,我听说就在班上众目睽睽之下都敢接吻呢,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
“切,接吻算什么,听说有人看到他们俩大晚上的单独去那什么协会的办公室拉着窗帘锁上门,你们说这孤男寡女的能干什么呢?”
“不会是干柴烈火吧?”
“谁说不是,听说三班那个早就给他了,走路的姿势都能看出来已经不是那啥了。”
“不是,这能看出来吗?”
“这个嘛,听说第一次动作不规范会弄坏的。”
“哎呀妈呀,怎么这么恐怖,那万一将来找个男的不会怎么办?”
“有这种男的吗?你是现在就去找啊?”
“滚犊子去!”
……
还在门外就听到八卦八到长安街的热烈,时而有不怀好意的笑声充斥着里面不算大的空间,韩紫萱忽然就不想进去了。
恶语伤人六月寒,这些真假难辨的谣言就是这么遍地开花的。其实在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的网络时代来临之前,我们就已经在不谙世事的年纪学会了“不是故意”地做最恶毒的事情。
她们宿舍刚好在最边上,她就在楼道里坐着。大家都习惯走中间的楼梯下楼,一下来就是门口,心理作用地觉得好像近了。于是这最边上的楼梯一般都人迹罕至得能闹鬼。
韩紫萱习惯性地一坐下来就拿出手机,可拿出手机也没什么可以玩的。说起来讽刺,听说出了触屏的智能机,上面有很多东西玩,可他们已经买不起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手机这么贵?
她也不敢再没事发信息给顾铭,不然顾铭又以为她在伤春悲秋……咳,好吧,不是以为,是知道。
这个时候天气已经不冷了,里面穿一件单衣,外面再套一件校服外套就能对付了。可大概是没有人气,楼道的水泥阶梯冷冰冰的触感穿过裤子的面料从没二两肉的屁股尖的肌肤渗透上来。
她呆了二十分钟左右,宿舍的人就陆陆续续地去教室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个宿舍的人都是放学就走,有先吃饭后洗澡的,也有先洗澡后吃饭的。反正宿舍有一个厕所加一个冲凉房,双管齐下,稍微错一错就不用等很久了。
其实,她也花了挺长时间才稍稍适应这种打热水和洗澡都要排队的日子。开始觉得新鲜有点“痛并快乐着”的感觉,可新鲜感过了,退路又没了,苦涩的味道才不是滋味地渐渐扩散。
她们以前都是待一会再走的,起码五点半后,六点前。
这个时候应该洗完澡了吧?在干什么呢?会不会想起自己……呸,谁想你呢?
想就不会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