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单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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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早晨的第一缕光透过女生宿舍没有窗帘遮挡的窗户照进来的时候，韩紫萱就醒了,拿过手机一看六点都不到。
韩紫萱觉得她以前一定是太能睡了，以至于把后半生的懒觉都给透光了,也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再不需要调闹铃了。因为她永远都能在闹铃响起之前自然醒过来。
她以前总说，在这个世界上，最奢侈的事情莫过于能每天睡到自然醒。现在终于得偿所愿，每天睡到自然醒了，却又恨不得有一天自己能睡一个懒觉。
有些话果然不能说，说了会遭报应。就好像你说自己好久没发烧过了，然后过几天就发烧了一样。
咱们班温柔可人还浑身上下透着学生气息的美女班主任，居然石破天惊地在开学的第一天就做了一件雷厉风行的事——位置大调整。所有人的位置都全部打乱由老师来统一重新编排，没有例外。
韩紫萱的新同桌是个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逗逼。一头微微蓬松却不卷曲的利落的短发跟她的名字一样男性化，by the way ，她叫梁凯安。
至于童璐和徐晓媛……老师的关怀在有些时候总是如春天般温暖——她俩同桌了。就在韩紫萱前面的前面的前面，中间还隔着个姚郗，就在徐晓媛后面。
童璐在韩紫萱这骤然断裂的缘分最终也在徐晓媛那重新接上，还是她们仨。韩紫萱一抬头就能看见她们俩，嘻笑打闹都能尽收眼底。
韩紫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就想起朱自清的《荷塘月色》里那句“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春天已然到来。经不住寒冬的击打，掉光了干涸枯萎的绿叶的干巴巴的树枝上，已经长出了嫩绿的新芽。就连脚下的草地都已经春意盎然，万物复苏的景象忽如一夜春风来。
每一秒都有人出生有人死亡，这个世界总是在同一时间上演着不同的喜剧和悲剧。
韩紫萱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安静地杵在童璐和徐晓媛的宿舍门口。一只手拎着茶壶，一只手插在兜里。
一般人冬天都是把手伸进校服外套的口袋里的，韩紫萱却跟顾铭一样，总是喜欢把手插进裤兜。顾铭有着不笑也像是在笑的桃花眼，这种姿势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觉得柔和舒适的慵懒。而韩紫萱不笑的时候，安静之中会透漏着一点冷。微微低着头看着前方的草地，却没有发呆，神情淡淡的。
都说初春乍暖还寒，韩紫萱总觉得有阴冷潮湿的寒气，见缝插针地从皮肤的每一个毛孔渗入身体。又经过神经元传递到脑细胞，脑细胞却麻木不仁地修改指令让身体和四肢没法本能地做出瑟瑟发抖的正常反应。于是，只好僵成一座活冰雕。
“走吧，走吧，小美人……哎呀，你怎么这么冰？整个人都跟冰河里捞出来的水鬼似的。”童璐从里面走到门口，一个箭步蹦哒过来一条手臂圈着韩紫萱的脖子痞笑痞笑地说道。
童璐总是最会说话哄人活跃气氛，毫不扭捏，这一点竟跟顾铭有点像……咳，怎么又想起顾铭了呢？
“滚，你才水鬼呢，你全家都是水鬼。”韩紫萱只走神了一瞬间，元神就立马归位。骂人连带全家这种事情不能用在顾铭身上，只好把枪口指向闺蜜了。
徐晓媛慢悠悠地从里面走出来，恨铁不成钢地说：“韩紫萱同学，你是冷得脑子都结冰了吧？就不会进去坐一坐？”
韩紫萱幽幽地回头看了她一眼低头挑眉邪恶一笑：“你没发现吗？我的心肝脾肺肾都结冰了，这不是刚从冰河里爬上来的么？”
那时候王宝强的《唐人街探案》还没出，小思诺的惊魂一笑已经有了雏形，不过以韩紫萱的演技，惊悚度大概五六成吧。
“哎呀妈呀，吓死宝宝了。”徐晓媛一手捂着心脏连蹦带跳地绕过另一边去紧紧抱着童璐的手臂假装瑟瑟发抖。
“哎，你之前说的那个事情怎么样？”童璐戳了戳徐晓媛的脑瓜仁说。
“我之前说了什么事？”徐晓媛睁着一双大眼睛眨巴着满眼满脸的疑惑。
韩紫萱扫了她们一眼眉头轻轻一皱。心塞地想，我到底又错过几个亿了？
“就是那个事情啊。”童璐用生龙活虎的眼神指了指韩紫萱“还没想起来呢？”
“什么啊……啊，那个，哦”徐晓媛的表情从疑惑不解到恍然大悟。
两人又一而再再而三地当着韩紫萱的面，既明修栈道又暗度陈仓地眉目传情着她们两人独创的一套摩斯密码。
“什么事啊？和我有关吗？”韩紫萱终于忍不住脱口问了一句。
“她没跟你说吗？”童璐手指着徐晓媛眼看着韩紫萱微微惊讶地说。
“我没说啊，我还以为你说了呢。”被点名的徐晓媛自动自觉地坦白从宽，以免抗拒从严。
“呀，我还以为你会说的呢。”童璐贼笑着抬起兰花指，食指挑逗地绕着徐晓媛耳边的一缕长发绕了几个圈圈把玩着。
“所以呢？到底是什么事？”韩紫萱的不悦大概已经从五脏六腑蔓延出去，从毛孔中扩散开来渗透到空气中，连语气都有着冷冷的味道。
可没人留意。
“哎啊，我昨天晚上有一道题还没做出来呢。”一只脚已经踏进课室的童璐一秒开启学习模式。
“昨晚啊……哎啊，我练习册还没做完呢，今天英语第几节啊？老师好像要检查耶。”徐晓媛永远跟风。
“第一节”韩紫萱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地补了一刀，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目不斜视地忽视掉徐晓媛目瞪口呆地投来幽怨地眼神。
渐行渐远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就是你明明就在边上，却越来越没有存在感，刷都刷不过来。
嬉笑的声音就在耳边，打闹的人就在眼前，可都跟你没有关系。你就像是个身在其中的局外人。
下午开级会，上完第二节课，大家都陆陆续续地搬着凳子去小礼堂。
“我跟你坐”。
“我们两个坐吧”。
……
前后左右总是传来结盟的声音或无声的眼神的合谋，要么就一手扛着椅子，一手勾着手臂。
童璐跟徐晓媛像粘了502的两只人偶，台风也打不掉。梁凯安一下课蹦哒了一下就不知去向，韩紫萱一个人木然地随人群走着。直到大家都坐定了以后，韩紫萱才发现自己单了出来。于是，望眼欲穿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咳，各位同学，今天的年级会议……”级组长已经站在讲台上说话，会议开始了。
没有人会来了。
文科班女多男少，女的两排，男的一排。男生们相对安静，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思考着人生大事。女生们都在叽叽喳喳地说着悄悄话。
韩紫萱看了一眼后边，倏然对上失踪已久的梁凯安的眼神，她下意识地看了她旁边一眼，然后夸张的眼神直接就能打出几个大字——你怎么一个人？
我怎么知道我怎么一个人。
韩紫萱耸了耸肩懒得搭理这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人。
回头又对上隔壁姚郗的眼神，他微微诧异的眼神中竟若隐若现地有藏着一丝怜悯。
顾影自怜的时候，其实最怕同情。韩紫萱刻意忽略他的存在，面无表情地看前方。
童璐和徐晓媛在前面，正欢快地咬着耳朵，彼此眼神一对视，又捂着嘴巴憋着笑。
那么开心，聊什么呢？
韩紫萱又再一次想起朱自清的那句“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四十五度角抬头仰望天……花板，再狠狠一皱眉把刚刚漫进眼眶的泪水硬生生地压下去。
然后假装自己的心平静如水波澜不惊，假装没有发现自己身边空出来的那一块地方突兀而显眼，假装并不在意别人偶尔投来讶异的目光。
她们两个依旧有说有笑，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看过韩紫萱一眼，没有寻找过她的踪迹，就像她是一个从未在她们之中存在过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韩紫萱忽然觉得，她们的笑，很扎眼。
老人们总说踢破脚趾头之后就每次踢破都是那一只，跟诅咒似的。
那一次之后韩紫萱才知道……不，其实一直都知道，只是现在能深切地感受到1班的女生是单数这个事实。因为这个单数，总是体现在自己身上。
每一次的校会，级会，体育课的活动，所有两排的队，需要双人组队来完成的事情，韩紫萱都成了那块多余的边角料。
有时候韩紫萱会想，以前单出来的那个人是谁呢？为什么以前都没有发现会有一个多余的人？
明明不想看到她们两个在自己面前说说笑笑，亲密无间的样子。可每次她们一回头给自己一个表示“走了”的眼神的时候，自己又忍不住巴巴地跟上去。然后听着她们继续讨论之前未完的话题，懊恼自己一句都插不上嘴。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直到有一天晚上，韩紫萱躺在床上流着泪用MP3单曲循环邓丽欣的《电灯胆》的时候才真正明白。
假使不能公开妒忌
学习大方接受
人行时要垫后
谁冷落旧朋友
节日约我三位一体的庆祝
沿途明亮灯饰闪映着沉重
言谈越炽热
内外更冰冻
谁当初无心
将冷风撮合
然后留低只得这寂寞人
还是你们密友
呆望你们热吻
应该伤感还是快感
能回避吗
我怕了当那电灯胆
粘着你们来来回回委曲中受难
一个我被撇低却又很不惯
要走的一刹又折返
能承认吗
我故意当那电灯胆
他日你们完场时入替也不难
善良人埋藏着最坏的心眼
妄想一天你们会散
会选我吗
……
都说在哪跌倒的就在哪站起来，怎么失去的就怎么抢回来。但韩紫萱绝望地发现她不知道怎么抢，抢谁呢？是最初相遇的徐晓媛？还是相逢恨晚的童璐？
明明都是她最好的朋友，是她在这个世上仅剩的两个知心人。为什么她突然就变成局外人了呢？
她忍不住想，为什么一觉醒来就什么都不是我的了？
什么都不是。
她突然很想顾铭，拿起手机就想给他发短信，可打开编辑脑子忽然就短路了……发什么？
想了好一会儿才脑细胞穷词汇量尽地打出“在干什么”几个大字，连标点符号都忘记打。发送出去的下半秒韩紫萱就后悔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单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