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路柒汐

17、第十七章 余震未了

　　搬了新房子之后，顾铭一下子就忙了起来，好像忽然就多了很多韩紫萱不认识的朋友以及不适合带着韩紫萱玩的乐子。
　　他一个人出去，韩紫萱就自己在家，除了做饭整理东西，有时就看看电视发发呆。
　　直到有一天，顾铭回来的时候手掌上缠着绷带，嘴角有一块淤青。韩紫萱终于觉得她隐忍已久的忐忑不安与惶惶不可终日的担忧要如泥石流一般爆发了。
　　可顾铭偏偏在这时带回来一个此时此刻看着格外亲切的人——吴景荣。
　　距离上次见面也就两个月，吴景荣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这性格爽朗直来直去的兵哥哥一进门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就忍不住直皱眉。
　　倏然看见对面的韩紫萱张了张嘴准备不吐不快的直率，忽然就欲言又止地沉默是金了。
　　韩紫萱身形纤细，不大的一颗脑袋包裹着的脑子里浮满了十万个为什么。此刻除了火力全开地拷问顾铭之外，简直匀不出一个脑细胞来处理其他事项。只好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吴景荣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来，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
　　“紫萱，去给景荣哥哥倒杯水吧。”这两人呆起来都只剩下两只眼睛会眨巴了，顾铭实在看不下去只好打破僵局。使唤完韩紫萱又长臂一伸捞过吴景荣的肩膀直接带到沙发把他按下去。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不带半点含糊，顾铭就是破冰专家，如果他不想尴尬，绝对没有人能跟他僵持。
　　韩紫萱捧着一杯水过来，吴景荣看着她走近几乎连水都不会接。明明刚刚训起顾铭来还一套一套挺伶牙俐齿的，丝毫看不出来有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梗。可一到了韩紫萱跟前就跟含羞草似的，看一眼，就会傻笑一下，说起话来都结结巴巴。
　　“谢……谢谢，我，我，我自己就行。”
　　看，又来了。
　　连顾铭都觉得吴大哥这会有点手忙脚乱地接过那杯水，但鉴于这根棒槌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封建思想，平时就觉得“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而较少与女生打交道。所以顾铭也没多在意。
　　用吴景荣的原话就是“女生太过娇气脆弱了，一根棒槌都能砸死，我手重脚重的还是敬而远之比较安全。”
　　顾铭当时正给小女友发着短信，被他这么一打岔直接就忘词了，只好怨怼他：“你他妈这不废话，谁他大爷的一根棒槌砸不死啊？你吗？你以为你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啊？”
　　吴景荣被噎了一下居然认真想了想。
　　顾铭觉得自己有足够的理由怀疑，吴大侠是根本就没有理解语意就直接生搬硬套他老子的原话。
　　有韩紫萱在，吴景荣这威风八面的大汉子忽然就变成了闷嘴葫芦。只会断断续续结结巴巴地问问近况，连嘘寒问暖都够不上及格线。
　　顾铭手指并拢起来一巴掌捂住自己的眼睛赤裸裸地表示——恨铁不成钢。心想，以前只知道他毫不讲理地性别歧视，怎么就没发现他这么怂。
　　吴景荣大概也知道自己这会笨得可以，并且也出现得不是时候，终于好不容易聪明了一回识趣地没逗留多久。
　　但顾铭就是顾铭，他不想说的话，谁也别指望能从他嘴里吐出来。无论韩紫萱怎么问，他的回答永远只有一个——在吴景荣那弄到的，今天状态不好。
　　而且正经不过三秒又是嬉皮笑脸，活活一只千年王八，不仅油盐不进，连针扎都不进。典型的软硬不吃，任你怎么软磨硬泡，我任清风自来。
　　顾铭第二天一早就跟吴景荣去了韩国邦的工厂。大概胡永汉在某些事情上是靠谱的也知道新产业到手应该兢兢业业一下，两人没等多久就把他堵在工厂的门口。
　　胡永汉也没下车，吴景荣就拦在他车前。顾铭一只手插着裤兜走过去，弯下腰敲了敲他的车窗，胡永汉微微抿着嘴把车窗摇了下来。
　　顾铭手掌搭在车窗上说：“胡叔，现在还能这么叫您吧？”
　　“顾铭，你这孩子说的都是什么话？”八面玲珑的人总是随身携带人皮的，还没一个眨眼的功夫胡永汉就笑成了弥勒佛。“你爸爸以前也没少关照我，我可是一直拿你跟紫萱当亲侄子侄女的。有什么话咱进去说，我能帮的一定二话不说，两肋插刀肝脑涂地都不带犹豫的。”
　　吴景荣觉得自己几乎要忍到内伤才能忍住不翻白眼，不骂脏话的冲动。总觉得刚刚吃下去的早餐这会有点不安分，于是在心里默念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呸，这都什么玩意儿”。吴大兵觉得自己眼观鼻鼻观心都快观成斗鸡眼了，面无表情地内心翻腾真他妈不是人干的事儿，就不说还要面无表情地杵成一面英明神武的人墙了。
　　“胡叔”顾铭大概早就明白，就是这样的恶行恶状也不过是人间百态里稀疏平常的一种。心里翻腾不翻腾不知道，反正面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我知道您刚接手这里的事情也挺忙的，进去坐就免了吧，就那么几句话在这里说也是一样的。”
　　也不知道吴景荣是身宽体不胖显得魁梧壮实有压迫感，还是面无表情、不苟言笑显得凶神恶煞。胡永汉闻言第一反应竟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吴景荣。
　　听说时常强身健体的人感觉比较敏锐，视线射过来，吴景荣眼皮一掀直直扫过去……是有那么一点盛气凌人。
　　一个人的脾性都是可以通过表情动作来观摩的，吴景荣这四肢发达的横起来是真不讲理。
　　胡永汉弥勒佛一样的笑脸终于开始绷不住有点僵，头下意识地微微缩了缩。
　　已经过了上班高峰期，进出门口的人并不多，偶尔有一个人经过，隔了好几米都能感觉到如春天般温暖的掩盖下的剑拔弓张。
　　顾铭好像也没在意他的反应，依旧是表情淡淡的接着说“家中父母骤然辞世，工厂也没了，这些胡叔您也是知道的。家里能卖的东西我都已经卖光了，可现在还有20多万的缺口。若能宽限，假以时日，我挣了钱我还是愿意还的。但现在我跟紫萱一个高二一个大一都还是消费者，现在逼我们还钱是不现实的……可昨天他们找了流氓去路口堵我。”
　　顾铭停顿了一下，举了举自己受伤的右手，不动声色地看了胡永汉一眼。才又继续用刚才同款的表情，同款的语气接着说，好像在叙说别人的故事：“这不是走投无路了实在没办法吗，只好来找胡叔帮忙了。他们再这么逼着我们，我跟我妹妹就只好拉着那些人逼我们的人一起去死了。”
　　有预感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似的胡永汉那张虚假的画皮，终于挂不住垮了垮紧抿着嘴唇。
　　吴景荣一直紧绷着脸，他都觉得自己快要绷到脸抽筋了，好不容易等到这会勉强微微地松了松。
　　“胡叔”顾铭抬头看了看工厂终于笑了“只要还有条路能让我走，我就当破财挡灾了。如果您需要，我可以给您签个借条，只是还款的时间我现在不敢说。但您放心，这借条既然签了就一定算数，你觉得呢？”
　　顾铭刚才清清淡淡的表情，胡永汉还觉得没什么，这会笑起来反而露出一丝无法掩盖的咄咄逼人。两边嘴角勾起却并不对称，眼角上挑浮出笑意，却达不到眼底。微微眯着的桃花眼里呼之欲出的是冷冷的一道道一闪而过的光。
　　就像毒蛇扬起头边发出“嘶嘶”的声音，边吐出蛇信子般让人头皮发麻地不寒而栗。淋漓尽致栩栩如生地演绎着什么叫‘笑里藏刀’。
　　从‘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角度来说，顾铭这破罐子破摔得确实有理有据。
　　俗话说，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顾铭这一刻能直接把胡永汉带沟里去，唯一依仗的就是眼里眼外折射出来的光都照亮着一句话——我烂命一条，你要是想，我就陪你一起死。
　　以至于胡永汉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自己眼前的不过就是一个十几岁的毛都没长齐的黄毛小子。
　　但他更加顾忌的应该是他身后的如吴景荣一类。顾铭人面广，而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总是一腔热枕血气方刚。是真正可以为了朋友，为了兄弟两肋插刀的年纪，做起事情来可以不管不顾不计代价。
　　无知的犯罪，其实最是可怕。
　　胡永汉脑子一糊涂，连借条都没让他写，也不敢说不，支支吾吾地就走了，走的时候差点忘记挂档。
　　顾明无意中回头看了一眼就倏然僵在原地。
　　吴景荣眼睁睁看着他那绵里藏针的表情霎时变了，终于睁大了总是睁不开的眼睛，惊愕地愣着。
　　这好得能穿同一条裤子的愣头青兄弟十分不厚道地想“号外吖号外，这张万年不变的悠闲脸终于也有绷不住的一天……咳咳咳”
　　“报应不爽”这个词真没错，光这么想了想吴大兵就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得肺管子“隆隆”作响。便有自知之明地不好意思杵在这儿制造噪音，于是拍了拍顾铭的肩膀又跟韩紫萱点了点头就先行一步……了。

作者有话说

　　先行一步是这么用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