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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新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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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紫萱还是那个安安静静的样子,顾铭不逗她,她就乖巧得跟刚顺过毛的猫一样,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骤然丧失双亲,被围堵追债,从豪宅到蜗居……都没有过一句抱怨。
看似随遇而安,其实是像鸵鸟一样躲在顾铭撑起来的蘑菇伞下,既惴惴不安地担忧着顾铭究竟隐瞒了多少,强撑到什么程度,又从心底里拒绝接受这个残忍的事实残酷的现状。
好像什么都觉得无所谓,因为心里依然固执地认为这是一个梦。只要好好等着,总有一天会醒过来。那些在梦中消失长埋地下的人也会从天而降,一切都会恢复原状。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你永远也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韩紫萱的房间很小,放了一张床,顾铭给她买了个1米2的小衣柜,再加个35公分的方形小床头柜就只剩下一人走的小过道了。
冬天没有蚊子,于是还没想到买蚊帐这种东西,从门口看起来还是显得窗明几净干净整洁的。
一个小客厅里放着大多数出租标配的小沙发,不过这小沙发也还是自己买的。这房子租来的时候只有白花花的四面墙。顾铭还买了一张长形的玻璃小茶几,大概考虑到不会有人来访,就买了两张小板凳,外加一张电脑桌并且把之前家里那台台式电脑也搬了过来给韩紫萱用。
顾铭就用着去年暑假韩国邦给他买的笔记本。当时买的还是最新款的苹果,打起游戏来比黄果树瀑布还气势磅礴地流畅。
可顾铭已经不打游戏了。
过完年,寒冬却还在无边无际地蔓延,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雨了,寒风凛冽地呼啸着,打得薄薄的窗户“吱吱”作响。
顾铭以一米八几的身高曲着膝盖委委屈屈地蜷缩在沙发上。被子很大,还是家里带过来的两米大床的标配,有一边已经耷拉着落在地上,幸好那个地方被有先见之明的顾大帅哥铺了泡沫垫,总不至于被子扫地。
“你进去睡吧,这里太小,你腿都伸不直。”韩紫萱站在房门口一只手扒拉着门框,正面朝着顾铭,眉头微皱紧抿着嘴唇带着一丝不容拒绝地坚持巴巴地看着他。
“乖,别闹,赶紧睡去。”顾铭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说道“你哥我这帝王窝已经睡得暖烘烘的,你可别指望我会让给你啊,哪凉快呆哪去。”
“顾铭,你别想着骗我,我们是不是……穷得叮当响了?”韩紫萱眉头皱得更深,眼睛紧紧盯着他,好像要从他的肢体语言中找到一丝不经意间暴露出来的蛛丝马迹“很快就要开学了,我们还能上学吗?”
“干什么呢?今天搬家折腾得太厉害了,把脑子里面的浆水分层物都给搅成浆糊了?”顾铭翻了个身曲起一条胳膊撑起他的狗头,微微眯着一双桃花眼慵懒地看着韩紫萱。
那人虽然被头发遮住的脸并不惊艳,一双看起来浓墨般深黑色的眼睛却亮得吓人。顾铭脑中流光一闪忽然很想像往常一样摸摸她的头顺一顺柔软的长发。
考虑到目前的气氛可能不怎么合适突然撒野,以及此时此刻离开这阳春三月般温暖的被窝有点难度。只好自我安慰般地动了动狗爪子给自己顺了顺毛。
“那你为什么不租一套两居室?”韩紫萱心无旁骛地自动过滤他揶揄自己脑子进水的刻意嬉笑,一根筋固执地问“顾铭,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有权利知道我们的生活现状……卖房子的钱都赔光了吧?”
“韩紫萱,什么叫不是小孩子,你成年了吗……呸,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安安心心地被你哥我罩着吧。”顾铭还是那副眉眼稍弯微微擒笑的老神在在模样,连眼神都没闪烁过“放一百个心,你哥我是个靠谱的大好青年。就是因为咱俩都还要上学,尚且不能以发展经济为第一要务,所以才要省着点花呀。”
韩紫萱不置一词,脸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晕染着“我拒绝相信你”的气息。
顾铭用‘在一个挂科的人面前说,哎,没想到这次考试居然又考了一百分,还以为要挂科了呢’的表情叹了一口气。
毫无诚意地正了正脸色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咱家虽说不上家大业大,好歹你爹也是土豪一枚,距离穷得叮当响还差了好几条街哪。但终究是今非昔比,没必要的钱就没必要花了呗。过不了几天就要开学了,到时候我一个月都可能睡不了两天,要个房间来干什么?养小鬼吗?”
要论能说会道,雄辩胜于事实,韩紫萱自然是骑着血汗宝马也追不上顾铭的。大概韩某人也是一只有自知之明的鸵鸟,既说不过,干脆就不开口。
睁着一双亮堂堂的杏核眼死死盯着他,恨不得眼光能化作实质把他的胸膛烧出个窟窿,直接洞穿他的心,把他掩藏起来的所有想法和秘密都一览无遗。
顾铭懒洋洋地跟她大眼瞪小眼片刻,终于忍无可忍地眯了眯眼,旋即一掀被子翻落沙发,连拖鞋都没穿就大步流星走过来。
韩紫萱眼睁睁的看着他迅速放大的脸,直觉觉得有点危险。于是本能地后退了一步,还来不及落脚就被顾铭一把扯过手臂,随即顺着他的力度往前倒去失去平衡。
顾铭一只手搂着她的腰稳稳接住,弯腰另一只手环住腿弯一用力就把她抱了起来。毫无半刻迟疑地往床边走去。
其实从门口到床边也就那么两步路,韩紫萱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双腿悬空,还没来得及认清自己的处境,顾铭就停下来了。
大概是习惯成自然地想把她直接扔床上,顾铭蓦地一用力,韩紫萱甚至都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离了他的手被抛向空中。可就那么一刹那功夫,韩紫萱又落回那个坚实的怀抱,快得她都有点以为刚刚是自己的错觉。
顾铭放轻了动作把她放下去,轻柔得韩紫萱都想动动手指头给他点个赞。
可下一秒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口给自己抹黑:“好险好险,差点就忘了这新买的床可能不大结实,要是直接把你扔下去,我怕你今晚就得直接打地铺了。”
韩紫萱:“……”
你不说话没人说你是哑巴。
顾铭把人放下抽出自己的手后就一掌撑在她耳边,可当眼神开始对上她的眼睛时忽然愣了愣。
正当韩紫萱狐疑地摸摸自己的脸怀疑上面是不是沾了什么东西的时候。顾铭猛地站起来,脸上万年不变的慵懒竟有点……嗯,怎么说呢?不太自然。
“咳”顾铭轻握着拳头轻咳一声,又伸出一根食指摸了摸鼻子“有我在什么事都不用担心,放心吧,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相信我就好。”
不知道为什么,顾铭说话的时候眼光竟有点飘,说完也没看韩紫萱一转身就走了出去。
韩紫萱有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忽然有种难以言表的陌生的情绪却朦朦胧胧地若隐若现。
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人居然这么正正经经地说了句人话。
算了,既然某人难得靠谱了一回,总是要给点面子的。
日子还要过下去,就只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窗外的雨很快就小了下来,似乎没有了呼啸的西北风,但树枝微微摇摆的声响和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没完没了地单曲循环了一夜。像软软的刀来来回回地刮着骨头,带来细细密密的牵扯着神经的疼。
韩紫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但一觉睡到自然醒之后依然觉得整个人都是累成狗的状态。
这年头,连觉都白睡是个什么梗?
韩紫萱边揉着不怎么清醒的脑袋边拿起床头柜上的小闹钟看了看。不看还好,这一看猛地把刚刚还一团迷雾的脑袋给驱散得月明星稀,整个脑子立马一片清明。
她先是凑过去看一看那秒针还动不动,然后回想了一下是不是该换电池了,最后拿过手机来对比一下时间。
忽然觉得生命真奇妙。
她以前总觉得假期也能六点多起床的人都是妖怪,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光荣体验一回。
有了顾铭同志把饭煲成粥的前车之鉴,韩紫萱同学适当地少放了点米,又去菜市场买了点肉回来,顺便把中午的菜一起买了。
反正冰箱够大,大得差点就超载了。
以前董兰心做饭的时候,韩紫萱偶尔也会进去看看,主要是嘴馋想看看弄好了什么吃的。董兰心喜欢说话,看见有人进来什么话都拿来嗑叨一下,经常会解释这个为什么这么处理那个要怎么弄。
时间长了,耳濡目染,韩紫萱总觉得自己在家是饿不死的。但现在跟顾铭在家开过几回灶以后,真觉得做饭这种事情其实挺不容易的。
人世间之事总是知易而行难的。
所以每买一个菜她都要问清楚人家是怎么做的,认真听讲的神情就好像在听高阶英语听力那般全神贯注。
经过海鲜档的时候看了看那些身体通透的大虾在拥挤的水缸里蹬着腿游上游下,抿了抿唇,还是转身走了。
韩紫萱是呆,但不缺心眼。董兰心就顾铭一个儿子,即使生活不易,也是自小就没亏待过的,更遑论这些年在韩家过的都是少爷的日子。韩国邦夫妇虽然不懂得资本主义那一套小资的调调,但家里的吃穿用度那是绝对对得起韩老板的收入。
她想,但凡日子过得去,顾铭也不会租个一居的房子让自己晚上窝沙发的。
顾铭大概是太累了,韩紫萱进进出出都没把他给吵醒。韩紫萱觉得自己吃下去的粥都快要消化完了他才悠悠转醒。
“哎呀,怎么这么香?”顾铭动了动他的狗鼻子嗅了嗅一脸陶醉地说:“我是不是还在做梦啊,梦中梦?”
那时候还没看过《盗梦空间》,韩紫萱要不是洗着菜真想用大力金刚掌一巴掌拍他后脑勺去再问他“这回醒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