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四章 越界 ...
-
伤痛最是催人成长,平时打闹起来没一个有人样的俩兄妹在葬礼上都镇定得没有七情六欲似的。呆呆的,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牵线木偶一样。
葬礼很简单,韩国邦和董兰心都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在这里也没什么亲朋戚友。韩国邦工厂里的工人商场上的朋友,他俩充其量也就见过一些,还有附近的邻居,办喜事还能请人家喝个喜酒高高兴兴地沾点喜气,可总不能办丧事还去敲不相熟的门请人家来观礼吧。
加上又事出突然,根据专业人员指示,顾铭第二天就选了个火葬场一条龙服务并且挑了个风水宝地把这对短命的半路夫妻给风光大葬了。
明明早上出去的时候还是高高兴兴的两条鲜活的生命,不过一天的光景就什么都变了。活生生的两个人,连火都看不见,就忽然变成了陶瓷罐里的一缸灰。
再也看不见摸不着,伸手往里抓一把都流沙般没有触觉。
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
什么都没剩下!
兄妹俩约好似的全程都没流过一滴眼泪,发红的眼睛就是挤不出半滴水,好像所有流不出去的液体全都往里倒流,滴进心房的尽是苦涩和疼痛。
剧烈的疼痛充斥着整颗心脏,细细密密的针刺式疼痛感从里到外延伸,拧毛巾一般扭曲变形的挤压式疼痛感从外到里蔓延,好像整颗心都要被切成片。
疼,只剩下难以呼吸的疼了!
韩紫萱使劲掐自己的大腿——为什么还不醒?不是做噩梦吗?为什么快要疼死了都还醒不过来?
连日来的疲惫与打击,终于超越了身体的极限。韩紫萱紧紧捂着心脏,整个人蜷缩在被面上,几乎把自己缩成一只大虾米。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半醒半睡之间只有无穷无尽的疲惫感、遍布周身的疼痛感和从四面八方的每一缕空气中透过毛孔渗透进来的彻骨的寒冷。
感觉迷迷糊糊之间,有人把自己抱了起来,然后就落在温暖而柔软的地方。很冷的感觉开始减缓……然后加剧,好像冷热交替的程序被按了单曲循环。疼痛依旧,整个世界都是旋转着漂浮的。
折腾了大半夜,韩紫萱的体温才慢慢降下来,额头上的退热贴也没有撕掉。本就冒着点水汽的肌肤冒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整个人都有点黏黏糊糊的。顾铭用手帕给她擦了擦脸和脖子,又动手翻了一下让她侧着身子给她擦了擦背。
当时只知道给她把汗擦干,君子异常地心无旁骛。可把她掰回来后,顺手就把退热贴给撕了下来,一抬眼间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线,顾铭觉得自己的心跳忽然就漏了半拍。
韩紫萱留着微微倾斜的刘海,长发全都直直地往下垂,清汤挂面地垂在脸上,几乎把大半张脸都遮了起来。这个发型当时在中学生里面很受欢迎,尽管顾铭十分费解连脸都看不清的发型到底好看在哪。总觉得那会的女孩子都留着一样看不清脸蛋的发型,穿着一样的校服,看起来都像是差不多。
可这会韩紫萱的头发都不约而同地响应着地心吸力的召唤纷纷往后倒下,软软地落在枕头上。一张清秀的鹅蛋脸如出水芙蓉般露了出来。
没有修饰过的眉毛不算特别浓,显得比较秀气,长长的眼睫毛附在眼睑上,这人笑起来才能看见卧蝉。薄而小的嘴唇可能因为刚发过热的缘故,显得特别红艳欲滴。
此时此刻,竟有着致命的诱惑。
就像口干舌燥的时候,看见一颗挂着水珠的樱桃,只想一口咬下去。
顾铭像是受了什么蛊惑似的,情不自禁地倾身前去,温热而柔软的触感,唇齿之间都是对方的味道。夹杂着些许之前喂她吃下去的淡淡的药味。
也许依然觉得难受,韩紫萱牙关咬得紧紧的。顾铭也不知道自己的手什么时候攀上了她的脸,轻轻地摩挲着。自己微凉的唇温柔缱绻地流连在她略带馨香的唇齿之间。韩紫萱像是忽然有点不适地动了动,发出一声低低的嘤咛。
顾铭猛地睁开眼睛,离开她的唇,蓦地直直地坐起来,几乎瞪圆了一双长期睁不开的桃花眼。怔怔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忽然像看见了什么妖魔鬼怪似的,猛地手脚并用地站起来,往门外冲了出去。
哗啦啦的水声敲击着室内的所有空间,水温调到最低。顾铭使劲用水冲自己的脸,直到自己都觉得脸部神经快要失去知觉,才惊魂未定地用陌生的眼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那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妹妹,是妹妹啊,不是喜欢就能泡的美女同学,她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我他妈干的都是什么混账事儿?
顾铭抬手就扇了自己一巴掌,几乎没知觉的右脸升起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怎么可以亵渎一个孩子?还是用着同一个户口本的亲妹妹。
顾铭觉得自己一定是打击太大悲伤过度,而又得不到抒发导致的心理扭曲变态。
因为再无依靠,因为只剩下这么一个人了,所以恨不得镶在身上随身携带,绝不让任何人靠近更不让任何人带走。
但这是相依为命,不是爱情……错觉,对,一定是错觉。
顾铭谈过很多次恋爱,也分过很多次手,总觉得喜欢一个人不应该是这样的,那是淡淡的充满美好想象和愿景的喜欢,而不是这种歇斯底里的浓烈的占有欲……这应该是不正常的……吧。
顾铭带着某种无法控制自己情感和违背天道人伦的恐惧把对自家妹妹冒出来的不该有的想法狠狠掐死在摇篮里。
死死按下,沉得越深越好,绝对不能让它再冒出来。
韩紫萱好像整晚都陷入虚虚实实的梦境里,可又丝毫想不起来究竟梦见了什么。只迷迷糊糊地记得好像半醒半睡之间有人喂自己吃药,给涨疼发热的脑袋贴上一抹冰凉,摸过她的头发她的脸,还有亲吻。
亲吻?
韩紫萱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嘴唇,仿佛上面还残存着那个人身上特有的味道和当时略低的唇温,甚至那种略微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轻柔的触感都是那么地真实。
那是……顾铭?
韩紫萱整个人猛地抖了抖,鸡皮疙瘩抖落了一身,看完恐怖片要去除延续恐怖的想象似的使劲摇头。有种不小心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又不知道里面要跳出什么妖魔鬼怪的惊慌失措的惴惴不安和恐惧。
“……啊”好像摇得太用力,晃得有点脑仁疼,韩紫萱低呼一声,抬起手按着自己半边额头和突突跳的太阳穴。
“怎么了?还不舒服吗?”门没锁,只是虚掩着,顾铭推门进来的时候半点声音没有。
韩紫萱被突然而至的声响和毫无预兆地闯进来的人吓了一跳,搭在额头上的手猛地放了下来,僵着身子直愣愣地睁着一双见了鬼的大眼睛。
顾铭被她这个样子吓得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悬了起来,迈着大长腿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坐在床沿,顺手就摸了摸她的额头。
大概是照顾人这种贴心活顾大少人不生艺也不熟,于是又皱着眉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并且十分认真地侧着头感受了一下,大概感觉温度都差不多了才轻轻舒了一口气地把手放了下来。
“没发烧了”顾铭十分自然地看着她关切地问:“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你昨晚发烧都烧到三十九度半了,我想着要是给你吃了药都没有下降的迹象就要把你扛去医院了。还好,我妹妹还是挺争气的,吃了药没多久就开始冒汗。”
顾铭边说着又边十分自然顺手地抬起他的狗爪子顺狗毛似的摸了摸韩紫萱的头。
一切如常。
韩紫萱顺着他的问题机械地摇了摇头,脑子恢复运转后飞快地处理了一下目前的信息量。终于心安理得地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烧糊涂了瞎做梦来着。
因为最近天天跟顾铭在一起,才会觉得到处都是他身上的味道和吐出的气息。
嗯,一定是这样的。
年三十,韩紫萱就像往年一样跟着顾铭扛着小梯子贴对联,当然,扛梯子的是顾铭哥哥。而且要用到梯子的也就院子外的铁门和院子里进入大厅的木门。屋子里面的全是贴一个福字或者一张大吉就可以了。
一切准备就绪,只欠的东风却是永远吹不到的。
顾铭前几天煲粥几乎给煲成了饭,蒸个水蛋,蒸出来的只有水没有蛋,让人十分难以理解地就连炒个青菜都能炒焦。至此,顾大帅哥只好总结陈词——自己是属于人帅身材好适合在外面打拼类型的,鉴于人无完人,所以有那么一点缺少下厨的天分。
骚包的人即使在这个时候都不忘臭美。
接下来,两人只好大眼瞪小眼地叫外卖。
但顾铭同志这鸟人一高兴就容易好了伤疤忘了疼,除夕还没到傍晚,就拉着韩紫萱去菜市场。顾铭的方向感很好,来过两次,就对菜市场的布局熟悉起来,带着韩紫萱轻车熟路地往水产的摊位走。
这俩货搁一起挑的准是一顿丰盛的海鲜宴,虾蟹鲍鱼蚌一应俱全。
顾铭哥哥还十分谦虚地不耻下问,一个个品种去讨问人家是怎么弄的,听完就像模像样地点点头。俨然一副深谙此道的厨霸范儿,韩紫萱无言以对地把头一扭,都懒得戳穿他。
“韩紫萱,你看你看,这虾群们还生龙活虎地活蹦乱跳哪。”
“废话,活的不跳啊!”
“哦,原来你也知道这是活的。”
“废话……什么意思?”
“你刚刚挑了一只死虾放进来了。”
“你刚刚怎么不说?”
“刚刚说了现在哪有得笑啊。”
“……”
布娃娃怎么做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