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章 转变 ...
-
韩紫萱住宿以后,董兰心除了每周三都给她炖汤再弄些菜和糕点送过去之外,空闲下来就开始跟韩国邦出双入对地去厂里忙里忙外。他俩偶尔也会忙里偷闲地去上馆子,或者去公园散散步。
孩子渐渐长大,两人也慢慢明白,人生得意须尽欢。人要活在当下,活得干,福也要享,劳逸结合才能长治久安。
顾铭即使上了大学,回来跟韩紫萱还是吵吵闹闹互怼互掐。虽然不像以前那么动不动就追着跑得鸡飞狗跳,既动口又动手,但依然是浑身上下都没一个细胞是靠谱的。
韩紫萱十七岁生日,顾铭大义凛然地逃了半天加四分之一天的课回来给她庆祝。订了一个大大的两层蛋糕,上面很庸俗地裱满了她喜欢的香槟玫瑰。
一屋两家三姓人加上童璐和徐晓媛这两位来宾,以及吴景荣这位刚好休假回家的兵哥哥,都是极其相熟的人,寥寥几个已是热闹非凡。
韩国邦和董兰心十分知趣地切了蛋糕就出去散步,把空间留给年轻人自己疯去。蛋糕的奶油到了最后总有那么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是到了各人的脸上的。
顾铭哥哥只长身体不长心智,全场最嗨地无差别攻击,几乎每个人脸上多多少少都有他的杰作。
韩紫萱这个小寿星异常悲惨地整脸都是,幸好有先见之明,切蛋糕之前把头发给扎起来了,一头秀发才得以幸免于难。值得赞扬的是,吴景荣这位兵哥哥,不仅没有落井下石,还一路护着她,要不然,没有最悲惨的,只有更悲惨的。
顾铭雷达探测眼般环视一周,似乎发现,还有没有遭到自己荼毒的人物,于是再次伸出自己的大力金刚指粘了一点奶油,一把糊到徐晓媛脸上去了。
徐晓媛的脸“噌”一下就红了,本来就大的眼睛睁得更大了,身体直挺挺地立着,站军姿都没这么棺材板,受了什么惊吓似的很长时间一动不敢动。
顾铭撒完野就跑,跑远了才发现居然没人追来。
“救命救命”,韩紫萱被追了一周跑回来,恨不得用肢体摆出SOS的形状“你们别老追我呀,寿星不应该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吗?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哎,晓媛,你脸怎么这么红?很热吗?”
“啊……没”徐晓媛倏然被截断的反射弧堪堪接回来接着跑,反应过来才欲盖弥彰地给自己的脸扇了扇风“不,可能是有点……闷,我,我先去洗把脸”。
然后有点半身不遂地跑洗手间去了。
韩紫萱跟童璐即使会逃课跑出去玩,也不敢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回家显摆。加上童璐每周都回家,所以这算是她第一次到韩紫萱家。
虽然之前就有听徐晓媛说她家应该挺有钱的,但此刻有缘身在此山中,依旧觉得有点虚幻。
不是没见过别墅,有些人在外面挣了钱,也会回到老家建别墅。可童璐的家乡虽说不是穷乡僻壤,但是在农村造一栋别墅,和在闹市中心买一栋别墅,代表的价值肯定是不一样的。
她边睁着一双圆眼贼溜溜地左右两边打量着,边装出一副由于自身长相和气质造成的不伦不类的衣冠禽兽的猥琐样,伸出一根食指微微挑起韩紫萱的下巴,狞笑道:“小美人,我要是男的我就娶了你,给你当上门女婿算了,好歹少奋斗三十年”。
韩紫萱挑逗地摸摸她的脸皮笑肉不笑地说:“没关系,亲爱的,你去变性吧,我等你。”
吴景荣正喝着水,闻言呛得几乎要把肺管子咳成麻花,险些就直接去见了马克思。
顾铭伸手揉了揉耳朵,表示不忍直……闻。
徐晓媛刚刚从厕所出来,神志尚未清醒,连一个白眼都懒得给她们翻。
﹌﹌﹌﹌﹌﹌﹌﹌﹌
一个学期过去得很快,顾铭还没到月中就回来了,寒假放得早,开学又开得晚,让正在高中受苦受难的韩紫萱无比羡慕嫉妒恨。
幸好高二还没怎么补课,没到年二十韩紫萱也跟着放寒假了。
吴景荣回来过一趟后,也不知道是勾起了顾铭以往的记忆,还是觉得吴景荣这一身的功夫太过炫酷。居然又再次引起了他学习武术的浓厚兴趣,还人模狗样地报了个专业的课程。
寒假里每天拉着韩紫萱去吴景荣家的武术馆训练。韩紫萱累得苦不堪言,奈何又打不过他,只好敢怒不敢言地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该做个布娃娃去找个桥底下打小人?
临近年关,外来的务工人员都回老家过年去了,城里的人流量反而少了起来,比平日里要萧条了不少。
韩国邦的工厂里也有许多工人已经休假回家了,剩下的也只是上到年二十五就统一放假。
所以,韩国邦意气风发地说二十六就一家人去泡个温泉,连酒店都订好了。设施齐全,管理成熟的度假山庄一条龙服务。放开胸怀出去野两天再回来收拾一下狗窝修心养性准备过年。
说得韩紫萱磨刀霍霍,恨不得把时间拨快几天,立马奔腾在去度假山庄的路上。
年二十三这一天风和日丽的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外加阳光普照大地。正午室外气温几乎可以达到20度,微微吹着和煦的东南风,这样的天气,放风筝都嫌太好。
韩家两兄妹照常到点了就往武术馆里钻,下午就带着一身臭汗,踩着夕阳的尾巴蔫蔫地回来。冬天日短夜长,太阳早早的就下山了,六点不到,夜幕就开始降临。
董兰心和韩国邦还有点事要忙,不回来吃晚饭。家里两个没人煮饭就没得吃的生活六级残废,只好到外面叼粮食去。
冬季早晚温差会比较大,即便温度不算十分低,但是夜凉如水,出来吹吹风,还是遍体生寒的。
幸好,顾铭哥哥高考后还是做了一件靠谱的事,韩国邦看他满了十八岁又闲得蛋疼,就催着他去考了个驾照,顺便给他买了一辆二十来万的上海大众练练手。
韩紫萱在西北风凛冽的冬夜里外出,才对家里为什么要有辆四个轮的深有感悟。于是韩紫萱同学十分斗志昂扬地想,自己满了十八岁也要去考个驾照回来。没事儿出去遛个弯也挺拉风的。
可生活之中许许多多的事情,都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的。
当顾铭接到医院的电话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十点。电话里面的每一个字都是他所认识的汉语,可是连在一起,他却好像听不懂了。只是机械地拉着韩紫萱往医院里跑,即便走到手术室门口,整个人也是漂浮着的,每一步都好像踩在棉花上,身边的所有景物都是轻飘飘的不真实。
韩紫萱也不知道有没有从他的对话里捕捉到完整的信息,只安安静静地跟着他,一句话也没说,一句话也没有问。就好像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知道,就可以当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
手术室的门永远透着发白的冰冷,上面的灯总好像没有关闭的功能,只有断电才会熄灭。
上一次,等在手术室门外是陪着沈晔,当时只是陪着沈晔担心或有那么一点心疼。却没有那种从五脏六腑蔓延到四肢百骸的让人不由自主地颤抖的寒。
事实总是告诉我们,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别人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刀子没戳自己身上,永远都无法切身感受那种割开血肉的疼痛。
顾铭依旧拉着韩紫萱的手,一直没有放开,面无表情地坐在凳子上,像一尊逼真的蜡像。这一次连大事小事都不着调的韩紫萱也没法睡过去。到了后半夜,两边太阳穴突突地击打着脑部,整个脑袋都胀得生疼。
手术室的灯依旧没完没了地亮着,大有亮到天荒地老的趋势。
夹着冰屑般的寒气无穷无尽地从四面八方涌来,渗透在空气里见缝插针地钻进每一个毛孔。
顾铭感觉到她有些许颤抖便把她搂进怀里。
不知道坐了多久,韩紫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已经失去了知觉,手术室的灯才终于毫无预兆地熄灭。
不知道顾铭是不是也觉得自己的手脚已经开始生锈,他动了动自己的腿才站起来。韩紫萱跟着他的动作站起来,踉跄了一下。顾铭搂着她扶了一把,几乎是半抱着带着她往前走的。
穿白大褂的医生脱了口罩,露出一张彻夜工作之后疲惫的脸。诧异地看着手术室外只有两个学生模样的孩子,于心不忍地说:“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然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往相反的方向离开。
韩紫萱眨巴了一下眼睛,听不懂人话似的,一脸迷糊地歪起头问顾铭:“哥哥,他说什么?”
顾铭眼中闪过一抹痛色,伸手一捞把她拉进怀里不断收紧双手。仿佛手一松,这个人也会跟着手术室里的人一样消失,恨不得把她嵌入自己的血肉里,永远不分离。
没有亲人了,除了怀里的这个人,自己再也没有亲人了。
韩紫萱木然地被他抱着,连哭都不会了。
早晨的第一缕光依旧是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和走廊天花上的白炽灯光一样散发着阴森森的寒气,冷冷地透过衣服戳着人的皮肤,一瞬间就能千疮百孔。
韩国邦和董兰心是在回来的路上发生车祸的。车头撞过一棵树,打了一个回旋,不知道翻了几圈才翻落到路边的低洼处。
韩紫萱一点也不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听说现场还有另一辆车的急刹车痕迹,他们的车有很大可能是为了躲避路口突然冲出来的车辆,才造成的事故。但偏偏事故地点前后都没有摄像,那辆车也没有停留。
虽然往来车辆不算多,但也不算少,那一段路上有许多通向各个村庄的岔路,这么一来,那辆车就等于隐入了茫茫车海。
还是附近的居民听到声响发现,才报的警。
其实,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景和努力的方向,阳光照耀不到的地方向来遍布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