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住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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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紫萱几乎连气都没敢喘，直接一口气蹬回家，回到院子里连自行车都忘记放脚踏，一松手车就倒了。
后怕的劲儿还在无限地蔓延扩散，腿一软“咚”一声就跪地上了，疼痛的感觉却没有掩盖恐惧的肆意蔓延。韩紫萱觉得自己像是一脚踏进了冰窟，刚刚身在其中没来得及涌出来的情绪以铺天盖地的姿势漫天而来，整个身子都忍不住颤抖，停不下来，一直停不下来。
九点多，韩国邦和董兰心已经回来了，房子里面开着亮堂堂的灯。他们在家也总会在门口留一盏灯给她，不十分亮，但能看清整个院子。清幽发白的灯光映照下，所有东西的影子都被拉得长长的落在泛光的地面上，成为一个个形状不一的暗夜精灵。和冬季逼人的寒气同流合污，齐齐散发着阴森恐怖的气息。
“咚”短信的一声轻响都吓得韩紫萱一个机灵地抖了抖。
“到家了吗？”
顾铭每晚都会问这么一句话，时间从九点二十到十点左右，因为外宿生九点钟就可以放学回家了，而他们家到学校骑自行车大概十来分钟。
这一条短信于韩紫萱就像是一个摔跤的孩子迎来了家人关怀的一眼，隐忍已久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韩紫萱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把电话拨了出去。
“哎呦，怎么今天打电话啦？”顾铭似乎心情不错，隔着手机和一百多公里的距离都能听出声音里轻快的愉悦。
颤抖的嗓子只能断断续续地发出语焉不详的啜泣，所有的话都如鲠在喉“哥哥……我……”
大概所有的崩溃，都是在放松以后才排山倒海袭来的。
顾铭听着声音不对，心里“咯噔”一声窜出一股莫名其妙的不详之感，第一反应是“今天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回来的路上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各种各样的可怕的惊悚的可能都一股脑儿地在脑子里五倍速看电影般不断掠过。
“你现在在哪？”顾铭竭力按住自己源源不绝涌出来的慌乱，他正站在宿舍里爬上床的小梯子旁边，抓住梯子扶手的手上青筋暴起，脑海中一个声音不断提醒自己不能慌，要先冷静下来问清情况，压抑着声音里的一丝颤抖“你回到家没……别害怕，慢慢说。”
回到安全的地方，听着熟悉的声音，韩紫萱的情绪终于有点慢慢稳定下来，啜泣的声音变成偶尔微微的嘤咛：“我，我到，到家了，在，在花园。”
这一句“到家了”让顾铭悬着的一颗心微微降落了一点——至少现在是安全的。
那另一个问题又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顾铭几乎是小心翼翼地问出口，唯恐哪一个字没用对，可能受过惊吓的人就惊弓之鸟般把头缩回去。
“刚，刚才，回来的时候，被抢劫了。”韩紫萱似乎已经渐渐缓过来，舌头打结没那么严重了“不，不过，你不用担心，没事了。”
自己不在，这妹妹实在不能让人省心。
顾铭觉得自己坐了十环过山车的心才堪堪放下来一点，刚刚抓住扶手的手轻柔着太阳穴问：“那现在回到房间了吗？怎么听不到别的声音？爸妈呢……怎么了？”
停顿了好一会儿都没回应，顾铭还没落地的心“嗖”一下又高高挂起。
“没，没事儿”怕他担心似的，韩紫萱立马回道，又顿了好几秒才幽幽地说：“刚腿软，跪地上了，现在，额，腿麻了。”
顾铭骂了一声“shit”回头套了件外套抓了钱包就边往外冲了出去，边说：“别怕，发生了什么事儿跟爸妈说，得想个办法，你不能每天晚上这么自己回来，我现在回去。”
顾铭说完就挂了电话，冲进寒风凛冽的夜色之中。
韩紫萱莫名其妙地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尚且不能从顾铭的“我现在回去”中回过神来。
不过，还没等她想出个一二三四五，韩国邦和董兰心就风风火火地从屋里跑出来，那一脸紧张着急的神色恨不得化作实体一秒洞穿韩紫萱的记忆。
韩国邦绷着一张脸既紧张心疼又生气地径直跑过来抱起韩紫萱就往回走，董兰心才看见人就开始嚷了“唉啊，怎么跪地上了呢？这大冬天里天寒地冻的，地上多凉啊。不是说现在是法制社会吗，怎么治安还这么不好，还往学生下手了……这都把人给吓得……”董兰心看着韩紫萱说着说着就开始抹泪，担心完这边又开始担忧那边“现在那么晚，顾铭还跑回来，也不知道安全不安全……”
韩紫萱那慢了几拍的反射弧才开始回到工作岗位继续运行——哦，顾铭给他们打了电话。
顾铭打完电话直接就在校门口打车回来，到家已经将近十二点。
不知道是不是等他回来，房子的木门都没有关。
整个韩家灯火通明，天花板上的吊灯今晚格外刺眼，半黄的灯泡周围放射出无数箭矢一般的光线冷冷地散落在每一个方向每一方空气里。
韩紫萱脱了鞋子像受了惊吓的小猫蜷缩在沙发上，一双手臂环起来绕在自己曲起的膝盖上，一颗呆呆的猫头支楞八叉地落在膝盖，有点缓过神来后眼睛滴溜溜乱转。
平时总是大腹便便地悠哉悠哉半躺在沙发上的韩国邦，这会儿在对面正襟危坐起来。两只大熊掌紧紧撑在大腿近膝盖的地方，背微微弓着，身体稍稍向前倾，收不起的啤酒肚委委屈屈地抱在怀里，和韩国邦紧锁的眉心相得益彰。
董兰心就坐在韩紫萱旁边，时不时用看街头流浪猫的悲天悯人的目光看一眼，然后用她那只修长的鸡爪子安慰性地摸摸那看起来蔫蔫的猫头。
她摸一下，那头就缩一下，活脱脱就是给给猫顺毛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顾铭紧张担忧了一路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忽然就想笑了。
“咳……”意识到这个场景十分不适合笑场，顾铭哥哥只好掩饰性地轻咳两声憋回去，并且努力装出严肃的靠谱模样。
他一吭声，屋子里的人才发现他回来了，齐刷刷地行注目礼，在学校打闹习惯了，他差点就脱口而出“众卿家不必多礼了，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吧”。
韩紫萱到处乱飘的眼睛看到他的时候蓦地亮了亮，漆黑幽深的眼珠子带着些许宝石反射般的光芒，似有漩涡在不断旋转入内，扎根在膝盖上的下巴总算抬了抬，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你怎么这么晚跑回来？”董兰心一看到他立马打了鸡血似的三步并作两步蹦哒过来，絮絮叨叨的功力早已炉火纯青“是打车回来的吧？家里有我跟你爸爸在，你一个孩子瞎操什么心哪？这半夜三更地那么远跑回来，担心完紫萱还得担心你，你咋这么不懂事儿咧？明天上课怎么办啊？能请假吗？那你什么时候回学校啊……”
排炮都没这么连贯。
顾铭十分脑仁疼地想翻过这一页，礼貌地向韩国邦点了点头习惯地叫了一声“爸”并且故作淡定老成地拍拍董兰心的肩膀说：“没事”，然后跨着大长腿走到韩紫萱旁边落座，手自然而然地搭在她的肩膀上看着她轻声问道：“没事儿吧？”
韩紫萱定定地看着他摇摇头。
韩国邦则非常‘我有钱我任性’地说：“回来就好，没事儿，明天再打车回去。”
直到回了房间，顾铭才小心翼翼、顾左右而言他地问：“他们真的是拿了钱就走吧？没对你动手动脚吧？”
韩紫萱想起最后那一段，看着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顾铭眼神四处飘眼角余光却只定在一个地方的状态立马停止，假装的漫不经心再也装不下去，坐直了身子定定地看着她，颇有点严肃。
这脸黑得有点瘆人，韩紫萱担心他胡思乱想瞎担心，只好老老实实地把历史完完整整地回顾了一遍，并且自作聪明地加了一句“没事儿，就丢了点钱，虚惊一场。”。
也不知道顾铭听没听进去，黑着的脸一直没有白回来，韩紫萱都开始怀疑刚刚是楼下灯光太亮有了灯光效果没看出来，这货其实是军训晒黑了就没白回来过……之前那些都是错觉。
由于顾某人非常倒霉地明天要上一二节，只好早上五点钟爬起来，五点半出门十分土豪地继续打车回去。
那天早上韩国邦就火急火燎地跑去一中给韩紫萱办了寄宿手续，之后就开始周日下午傍晚去上晚修一直到周五下午放学才回来，和童璐徐晓媛一样的住宿生的生活。
只是她们俩所在的宿舍已经满员，她别无选择地只能到隔壁。
董兰心非常善解人意又懂人情世故地给她准备了许多糕点零食和水果之类的给她带过去分给新舍友们。已经彼此之间相处了接近一个学期的舍友们对她的到来有些诧异，热情地寒暄问候了一把，整个中午都没人睡午觉，新鲜感过了好奇心满足了，然后才该干嘛干嘛去，到了时间就成双成群地结伴上学去。
男生要么成群结伴，要么独步走天下。很少会有两个人形影不离的，去哪都在一起。
女生却跟男生不同，更多的都是“成双成对”固定伙伴形影不离地去哪都在一起。即使外宿生，也有很多会跟邻居或住附近的约在一起上学放学，独来独往的相对较少。
中午没睡大家比较早出门，都走光了韩紫萱才锁好门到隔壁门口等童璐和徐晓媛。韩紫萱还是跟童璐同桌，三人之间打打闹闹相处依旧十分融洽。
此后，便每天如此。
偶尔也会想念沈晔，但是再怎么想念，韩紫萱觉得自己也不可能走到他面前再问一句“我们还能不能回到过去？”
韩紫萱那时候也曾以为，那就是她的高中生活，几乎是可以预见的平淡而又美好。
可是人生，永远都是不可预见的。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住宿
